上周收拾运动背包的时候,我从最内层的拉链袋里翻出了那张皱巴巴的参赛号码布,靛蓝色的底,白色的粗体字印着「CZ305」,边缘还留着2023年广州马拉松那天被冷雨泡软又风干的波浪痕迹,背面的双面胶已经脱了胶,摸起来黏黏的,我盯着这四个字符看了快五分钟,去年12月10号的所有记忆突然就涌了上来:那天的雨有多冷,32公里撞墙的时候腿有多沉,冲线的时候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的感觉有多爽,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身边有不少朋友知道我跑了全马之后第一反应是:「你也赶时髦去跑马啊?现在是不是中产阶级都爱用马拉松装逼?」每次我都会把这张CZ305的号码布拍给他们看,跟他们说:这四个数字不是我用来装逼的标签,是我花了8个月、跑了近1000公里,从182斤的胖子手里抢回来的勋章。
拿到CZ305号码布那天,我才敢说自己真的要跑全马了
时间倒回2022年年底,我32岁,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赶项目的时候连熬3天通宵是常事,奶茶不离手,夜宵顿顿是烧烤炸鸡,那一年公司体检,我的血压飙到145/95,脂肪肝中度,医生把体检报告甩在我面前说:「小伙子,你再这么造下去,35岁就要吃降压药打胰岛素,后半辈子别想痛快吃东西。」
我回家站在体重秤上,数字跳停在182斤的时候,我对着镜子里那个双下巴快掉到脖子、穿XXLT恤都勒得慌的自己看了好久,第一次觉得慌,当天晚上刷朋友圈,看到大学同学发了自己跑半马冲线的照片,我鬼使神差给他发了条消息:「像我这么胖的人,能跑步吗?」他秒回:「有啥不能的,先从走1公里开始,明天晚上珠江边见,我带你跑。」
第一次跑步的狼狈我到现在都记得:我穿着平时上班的帆布鞋,跑了还不到800米就蹲在路边吐,喘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同学递了瓶水给我,笑着说「新手都这样,慢慢来」,那天我连走带跑磨了3公里,回家之后腿疼了3天,差点就想放弃,但是一想到医生说的话,咬咬牙又下楼了。
从3公里到5公里,从5公里到10公里,我花了3个月,配速从8分半慢慢提到6分,裤子从36码换到32码,后来我跟着跑团的人跑了第一次半马,2小时47分完赛的时候,我第一次有了「要不试试全马」的念头。
广州马拉松我连续报了3年都没中签,2023年8月收到中签短信的时候,我正在开需求会,当着整个部门的面差点叫出声,领参赛包那天是比赛前3天,我在广交会展馆里拿到号码布,第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CZ305」,工作人员笑着跟我说:「CZ开头的都是全马选手,加油啊小伙子。」
那天我拿着号码布拍了张自拍发朋友圈,这是我跑步一年多第一次公开说自己要跑全马,之前我从来不敢说,怕自己跑不完丢人,但是捏着那张薄薄的号码布的时候,我突然就不怕了:练了8个月,不管怎么样,我总得站到起点去。
CZ305贴在胸前的4小时47分,我见了太多比我更拼的普通人
比赛当天下着小雨,广州12月的雨是刺骨的冷,我穿着短袖短裤站在起点的时候,冻得浑身发抖,发令枪响的那一刻,人潮往前涌,我把别着CZ305号码布的胸口挺了挺,跟着大部队慢慢跑了出去。
前15公里都很顺利,我按平时训练的配速跑,路边的志愿者举着加油牌喊得嗓子都哑了,还有附近的居民站在自家阳台上给我们递橘子递巧克力,跑到17公里的时候,我的左膝盖开始隐隐作痛,之前训练的时候旧伤犯过,我咬着牙放慢了速度,心里有点慌,怕撑不到终点。
就在我停下来揉膝盖的时候,一个从我身边跑过的大哥停了下来,我抬头一看才发现,他的左腿是碳纤维的假肢,他的号码布也是CZ开头的,他笑着跟我说:「兄弟,膝盖疼就慢点跑,别硬撑,能到终点就算赢。」我后来才知道,这个大哥42岁,之前是货车司机,3年前出了车祸截了肢,刚开始康复的时候连路都走不了,花了两年时间练跑步,那次广马是他的第一个全马。
我跟着他慢慢跑了两公里,又遇到了一个60多岁的阿姨,她腰上别着个小音箱,放的是粤语版的《男儿当自强》,跑起来的时候头发全白了还飘着,她跟我们搭话,说自己跑了8年马拉松,儿子在伦敦工作,她每次跑马都会拍视频给儿子看,告诉儿子自己身体好得很,不用她惦记,阿姨说:「我这个年纪跑马,不图速度,就图个开心,能跑一天是一天。」
那天最让我破防的是25公里的补给站,一个看起来才大一的志愿者小姑娘,举着小喇叭喊加油,看到我胸前的CZ305,突然特别大声地喊:「305号哥哥加油!你超棒的!再坚持一下就到终点啦!」我当时腿沉得像灌了铅,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鼻子一下子就酸了,接过她递的香蕉,点了点头,咬着牙又往前跑。
32公里的时候我遇到了传说中的「撞墙期」,整个人头晕眼花,腿抬都抬不起来,我把号码布从衣服上揭下来攥在手里,盯着上面的CZ305四个字符,心里反复默念:你练了8个月,跑了快1000公里,不能就这么放弃,哪怕走也要走到终点,我在路边走了500米,喝了半瓶功能饮料,缓过来一点之后,又慢慢跑了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的广马有近3万人参赛,其中80%都是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有刚毕业的大学生,有退休的老师,有外卖小哥,有带着孩子跑亲子跑的妈妈,有坐着轮椅参赛的残疾人,很多人说马拉松是中产阶级的运动,是用来装逼的社交货币,我以前也这么觉得,但是那天站在赛道上我才明白:哪有什么装逼啊,大家都是在跟自己较劲,你不需要比别人快,不需要拿名次,能站在起点,就已经赢了过去的那个自己。
冲线那一刻我才懂:CZ305不是数字,是普通人的体育高光
冲线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计时牌:4小时47分21秒,志愿者把沉甸甸的奖牌挂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不是累的,是真的高兴,我182斤的时候连爬三楼都喘,现在居然跑完了42.195公里,我给我妈打电话,她在电话那边哭,说「我儿子真厉害,之前还担心你身体不好,现在我放心了」。
我把那张CZ305的号码布塑封了起来,挂在我办公桌的隔板上,旁边就是我的完赛奖牌,去年年底我们部门赶一个大项目,连续加班半个月,整个团队都熬得快崩了,有个小姑娘加班加到哭,说自己撑不住了,我指着墙上的号码布跟大家说:「我当年跑全马32公里的时候,觉得自己一步都跑不动了,甚至想直接叫收容车拉走,但是我咬咬牙还是走到终点了,咱们这个项目就剩最后一周了,熬过去就好了。」
最后那个项目我们按时上线,拿了公司的年度项目奖,团建的时候我提议大家去珠江边跑个5公里,好多之前从来不运动的同事都跟着去了,虽然大半人都是走下来的,但是每个人都特别开心,现在我们部门还有个夜跑群,每周三晚上都约着去珠江边跑几公里,之前那个哭的小姑娘,现在都能轻松跑10公里了,上次还报了今年的半马。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对体育有误解,觉得体育是专业运动员的事,是要拿金牌、破纪录、站在领奖台上被聚光灯照着才叫体育,普通人跑个步、打个球就是随便玩玩,不算体育,但是我从来不这么觉得,体育的本质本来就是属于普通人的啊:你不需要跑得像苏炳添那么快,不需要跳得像苏翊鸣那么高,你每天下楼跑2公里,周末跟朋友打个羽毛球,放假去爬个山,甚至吃完饭下楼散半小时步,这都是体育。
我们普通人的体育,不需要聚光灯,不需要别人给我们发奖杯,我们自己给自己的奖励就够了:跑完全马的号码布,打球磨破的球鞋,爬山的时候拍的日出照片,瘦下来之后穿得上的小一码的衣服,这些都是我们的体育高光,比任何金牌都珍贵。
CZ305告诉我的3个普通人运动真相
直到现在,还有不少朋友问我,跑步到底有什么好的,既累又浪费时间,我每次都会跟他们说CZ305的故事,跟他们说这四个数字教会我的3个道理,也是我想分享给所有想运动又不敢开始的人的真心话:
第一,运动从来不需要「完美的准备」,我刚开始想跑步的时候,做了半个月的攻略,买了几千块的跑鞋、运动手表、速干衣,结果装备放了半个月都没动过,第一次跑还是穿着帆布鞋去的,很多人说「我没有跑鞋」「我没时间」「我膝盖不好跑不了」,其实你不需要等完美的时机,不需要买贵的装备,今天下班换双舒服的鞋,下楼走10分钟,就是你运动的开始。
第二,体育的核心不是「赢别人」,是「找自己」,我刚开始跑的时候,总喜欢跟别人比配速,看到别人超过我就着急,结果好几次跑崩了,后来才慢慢想明白,你跑步是为了自己开心,为了自己身体健康,不是为了跟别人比速度,人生也是一样的,没必要非得跟别人卷,你按自己的节奏走,比昨天的自己好一点,就已经赢了。
第三,大众体育的门槛从来不是身体素质,是「敢开始」的勇气,我刚决定跑全马的时候,身边所有人都劝我别瞎折腾,说跑全马太伤身体,我也怕啊,但是我还是慢慢训练,循序渐进,最后不仅跑完了,也没受伤,很多事情你没做的时候觉得难如登天,真的迈出第一步,就会发现其实没你想的那么难。
昨天我去跑团训练的时候,看到一个刚加入的小姑娘,跟我当年一样胖,跑两步就喘得不行,我递了瓶水给她,跟她说慢慢来,她笑着跟我说,她报了今年的广马,希望能拿到自己的号码布,我看着她的脸,突然就想起了当年蹲在路边吐的自己。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总说更高更快更强,但是我觉得,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体育精神不是要你超越极限,不是要你拿冠军,是你明明知道很难,还是敢迈出第一步,是你快撑不住的时候,还是愿意再坚持一下。
那张CZ305的号码布我会一直留着,它提醒我,我曾经也是个连1公里都跑不完的胖子,但是只要你愿意开始,你就能做到你以为自己做不到的事,我也希望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CZ305」,都能活成自己的冠军,毕竟,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我们每一个人,都能拥有的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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