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社区球馆门口碰到大刘的时候,他正拄着拐站在围栏外看里面的人打3v3半场,眼睛直勾勾盯着场上抢篮板的人,我喊了他两声才反应过来,距离他去年10月参加当地民间篮球联赛受伤,已经过去10个月了,当初赛事方拍着胸脯说“我们给所有人买了全额意外险,你放心治,费用都能报”,到现在三万多的自费医药费理赔,连个准信都没有。
作为一个打了12年野球、跑了6年民间赛事的体育爱好者,我这些年见过太多类似的事:交了几百块报名费参赛,主办方承诺的“包含保险”形同虚设,真出了伤要么互相踢皮球,要么就是无限期拖延,普通人耗不起时间精力,最后只能自认倒霉,久拖不决的从来不是那几万块医药费,是普通人愿意走出家门运动的热情,是全民健身赛道最该守住的底线。
一场球花了六万,理赔拖了十个月
大刘今年35岁,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总监,上有老下有小,每个月八千房贷,平时唯一的爱好就是每周打两次篮球,去年他和球友组队报名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周末杯”民间篮球联赛,每人299块报名费,报名页明明白白写着“费用包含赛事意外险,最高保额30万”。
出事那天是决赛,最后30秒两队打平,大刘跳起来抢篮板,被对面冲过来抢球的球员下落时肘到了左膝盖,当时就倒在地上站不起来,120送到医院拍了片,前交叉韧带完全断裂,半月板损伤三度,必须马上手术,前后住院加手术花了4万多,后续康复费又花了2万,医保报了2万8,剩下的3万2都是自己掏的。
刚住院的时候赛事方的负责人还来医院送了果篮,说“你安心养伤,所有材料留好,出院了就给你走理赔,最多一个月就能到账”,结果等大刘把所有出院证明、缴费单、伤情鉴定都交上去之后,事情就开始不对了:先是说保险公司要赛事方提供当天的出场名单,赛事方拖了半个月才交;交完之后保险公司又说“你这个伤是第三方冲撞导致的,应该找撞你的人赔,我们只赔无第三方责任的伤”;大刘找了律师问,说参赛本身就有合理冲撞的风险,保险应该赔,转头再找保险公司,对方又说“赛事方买的是普通户外活动险,不是篮球赛事专属险,免责条款里有高风险运动拒赔的说明”。
这大半年里,大刘为了这事前后请假跑了3次保险公司,给赛事方打了27个电话,微信聊天记录存了300多条,得到的回复永远是“正在走流程”“再等等”“我们也在催”,前几个月他康复需要找专业的运动康复师,一个小时300块,本来想着理赔款下来就能负担,结果拖到现在他不敢去了,自己在家跟着视频练,本来3个月就能脱拐,硬生生拖到6个月才敢正常走路。
“我上个月问他们到底还要等多久,你猜主办方怎么说?说‘要不你少要点,我们私人给你补五千,这事就算了’,我差他那五千块吗?我就是觉得憋屈,花了钱报名,信了他们说的有保险,结果受了罪花了钱,还要被他们当皮球踢。”大刘说他现在已经找了律师,准备再等一个月没结果就直接起诉,“不是为了那三万块,是为了给我们这些打球的普通人争口气”。
我自己去年也踩过类似的坑,当时报名了一个本地的10公里迷你马,报名费129块,同样说包含保险,跑的过程中踩了路边的小石子崴了脚,肿得像馒头,去医院拍片子没骨折,但是软组织挫伤,花了1200多医药费,我找主办方要保单才发现,他们买的是普通的“市内户外活动险”,承保范围里根本不包含路跑赛事,保险公司直接拒赔,主办方的客服翻来覆去就是“我们已经买了保险,拒赔是保险公司的事,你找我们没用”,我耗了半个月,实在没时间跟他们掰扯,最后只能自己认了。
久拖不决的背后,是业余赛事的灰色地带
我这两年查过相关的数据,2023年全国大大小小的民间体育赛事超过100万场,涵盖篮球、足球、马拉松、飞盘、徒步等十几个项目,参赛人次超过2亿,但对应的是,近6成的业余赛事理赔周期超过3个月,近2成的理赔最后会不了了之,久拖不决几乎成了业余赛事理赔的常态。
为什么会这样?本质上是整个业余赛事的链路里,到处都是没人管的灰色地带。
主办方的问题,现在绝大多数民间赛事的主办方都是小体育公司,甚至是个人攒的局,根本没有办赛资质,也不用去相关部门备案,收了报名费就敢办赛,为了压成本,他们买保险的时候都是挑最便宜的买,本来一场篮球赛事专属险每个人要20块,他们就买2块钱的普通户外活动险,免责条款一大堆,真出事了根本赔不了,更有甚者,收了选手的保险费,根本就不买保险,真出事了就拖着,等选手耗不起了主动放弃,钱就进了自己的口袋。
保险公司的问题,业余赛事的投保单量小、保费低,保险公司本来就不重视,理赔的时候优先级极低,能拖就拖,我之前做行业采访的时候问过一个保险公司的理赔专员,他说“这种小额的赛事理赔,我们一般都先压着,毕竟没人会为了几万块天天跑,也很少有人真的去起诉,压个一年半载,大多人就自己放弃了,我们就能省一笔钱”。
监管的空白,现在除了大型的马拉松赛事需要备案之外,绝大多数的民间小型赛事根本没人管,主办方收了多少钱、买没买保险、保险条款是什么,全凭主办方一张嘴说,没有任何部门监督,真出了问题,选手找文旅局、找体育局、找消协,大多得到的回复都是“我们协调一下”,协调不成最后还是只能自己去起诉,普通人哪有那么多时间精力耗在上面?
我之前认识一个跑团的张阿姨,52岁,去年参加了一个民间徒步团的两日徒步活动,报名费399,说包含保险,结果下山的时候踩空摔了,手腕骨折,前后花了一万多,理赔拖了一年,最后阿姨要去帮女儿带孩子,实在没时间跟他们扯,直接放弃了,说“以后再也不参加任何组织的活动了,自己在家楼下散散步就行,省得惹麻烦”。
你看,久拖不决的后果,从来不是某一个人吃亏,而是把更多想运动的普通人挡在了赛场外面。
别让“久拖不决”,浇灭了普通人的运动热情
这两年国家一直在提全民健身,大家的运动热情也确实越来越高,愿意花钱报名参赛的人也越来越多,这本是好事,但如果每次参赛都要担着“受伤了没人管、理赔要拖一年”的风险,谁还敢去参加比赛?
我见过太多本来很爱运动的人,因为一次理赔纠纷,再也不愿意走进赛场,大刘现在连野球场都不敢去,说“打个球受了伤,钱没拿到,还受了一肚子气,犯不上”;我之前跑马拉松认识的一个小伙子,参加民间越野赛摔了腿,理赔拖了8个月,现在连跑鞋都卖了,说“再也不凑这个热闹了”。
很多人站着说话不腰疼,说“你自己要去打球的,受伤了怪谁”,可是我们交了报名费,主办方明确说了包含保险,这本身就是一种契约,我们不是要什么超额赔偿,只是要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理赔款,这难道不对吗?
更让人生气的是,很多主办方赚快钱赚习惯了,一门心思只想着怎么收报名费、拉赞助,根本不管选手的权益保障,我去年参加过一个飞盘比赛,报名费每人199,现场连个急救人员都没有,有人摔脱臼了还是选手自己开车送的医院,找主办方要保险单,主办方支支吾吾拿不出来,最后才知道根本没买保险。
久拖不决的本质,就是这些主办方和保险公司看准了普通人耗不起,觉得大家“为了几万块不值得打官司”,所以才有恃无恐,如果大家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最后只会让更多人吃亏,让这个行业越来越乱。
要解决“久拖不决”,得从根上补漏洞
想要改变业余赛事理赔久拖不决的现状,不能只靠选手自己维权,得从整个行业的根上补漏洞。
监管得跟上,我建议所有收费的民间赛事,不管规模大小,都必须去当地体育部门备案,必须公示投保的完整信息:保额多少、免责条款是什么、保单号是多少,选手报名的时候就能直接查到,不能主办方说“买了保险”就完事了,如果发现主办方没买保险,或者买的保险和承诺的不符,直接取消办赛资格,纳入失信名单,几年内不许再办赛事,罚到他们不敢钻空子。
要给业余赛事理赔设“时限红线”,我觉得完全可以参考车险的理赔规则,只要选手提供的材料齐全,保险公司必须在15个工作日内给出理赔结果,该赔的钱必须30天内到账,故意拖延的,选手可以直接向银保监会投诉,一旦核实就给与处罚,提高保险公司的违法成本。
最后我们普通人自己也要提高警惕,报名赛事的时候别光看奖品好不好、名气大不大,一定要问清楚保险的情况,主动要保单号,自己去保险公司查一下保障范围,真出事了第一时间留好证据:现场的照片视频、对方的承诺记录、医院的所有缴费凭证和诊断证明,不要对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真要拖起来,直接走法律程序,现在很多地方法院都有小额诉讼的绿色通道,几千块几万块的案子,不用请律师,自己去开庭就行,没大家想的那么麻烦。
上周大刘跟我说,他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了,要是这个月还拿不到理赔款,下个月就去起诉,他说“我知道打官司要花时间,但是我要是退了,以后他们还会这么坑别的打球的人,我就想让他们知道,普通人的钱不好骗,普通人的权益也不是随便就能糊弄的”。
其实我们这些爱运动的人要求真的不高,就是想安安心心打个球、跑个步,真受伤了有人管,理赔不用等个一年半载,全民健身的蛋糕现在越做越大,别总想着赚快钱,给普通运动爱好者兜好底,才是这个行业能长久走下去的基础,别让久拖不决的理赔,最后成了大家运动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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