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短视频的时候总能刷到各路“地1”高光时刻:马龙站在世乒赛领奖台举起圣勃莱德杯的笑容、梅西亲吻大力神杯的瞬间、苏翊鸣在空中转体1800度稳稳落地的舒展,评论区永远堆满了“天选之子”“天赋碾压”的羡慕,去年我去北京昌平的一个青少年篮球训练营做采访,碰到16岁的小宇,他擦着满脸的汗跟我说“我的目标是当CBA地1后卫”,我当时忍不住笑,问他“你知道当‘地1’要付出什么代价吗?”,接下来的三个月我断断续续跟进他的训练,也接触了不少各个项目站在塔尖的运动员、业余赛事的冠军,越来越确定一个道理:体育圈的“地1”是全世界最没有水分的头衔,你以为的天赋异禀,背后全是你没看见的、咬着牙熬过来的苦日子。
你以为的“天选地1”,不过是旁人没看到的上万小时打底
我第一次见到马龙本人是2019年的世乒赛赛后发布会,他举着奖杯的手裹着半湿的护腕,指节都因为用力泛着白,记者问他手腕的伤有没有影响,他笑着说“还行,能扛”,后来跟国家队的队医聊天才知道,那次比赛前马龙的手腕旧伤复发,连抬球拍都费劲,赛前连续打了三针封闭才上场,决赛打完全身上下的衣服能拧出半盆汗,护腕摘下来的时候,上面全是混着血点的汗渍。 大家都叫马龙“六边形战士”,觉得他天生就是吃乒乓球这碗饭的,可很少有人记得,他刚进国家队的时候是队里公认的“软蛋”,连续三次世乒赛决赛输给王皓,24岁那年甚至直接提交了退役申请,最后是教练把申请单撕了把他堵在球馆,让他“要是想输得明明白白,就先把发球练到每一个都落在球台对角3厘米的范围内”,那段时间马龙每天早上6点就扎进球馆,光逆旋转发球每天要练3000组,练到吃饭拿筷子的手抖得夹不住菜,晚上回去还要把当天的训练视频翻来覆去看3遍,连脚站的位置偏了1厘米都要记在笔记本上,就这么练了整整3年,他才第一次拿到世乒赛的男单冠军,后来成了全世界唯一一个双圈大满贯的男子乒乓球运动员。 我跟进采访的小宇也是一样,暑假两个月我每周都去训练营看他,他永远是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个,早上5点半绕着球场跑3公里热身,接着练1小时控球,光胯下运球每天要做2000组,手指磨得起了泡就贴个创可贴接着练,两个月磨破了3双球鞋,大脚趾的指甲整个掉了两次,第二次掉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皱,拿纱布缠了两圈就接着上场打对抗赛,他妈妈跟我说,有一次北京38度的高温,他练到中暑晕在球场上,救护车拉到医院输了两瓶液,醒了第一句话是“我上午那组上篮还剩50个没做完”,去年年底他拿了北京市青少年篮球赛的MVP,现在已经进了北京首钢的青年队,我上次见他问他觉得离“地1后卫”还有多远,他挠挠头说“我现在每天才练8小时,郭艾伦哥当年每天练10小时,我还得再加2小时”。 我一直觉得,体育是所有行业里最公平的赛道,你偷没偷懒,场上的比分不会骗人,你多练100次投篮,赛场上就多1%的命中率;你多跑100公里拉练,马拉松后半程就少1分钟的掉速,所谓的“天选地1”,本质上都是一万小时定律的最直观体现,你看到的是他站在领奖台上的光,没看到的是他在没人的球馆里、在冬天的跑道上、在布满淤青的训练室里,熬了无数个没人记得的日子。
地1的代价,是你要把“输”当成吃饭一样平常的事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梅西夺冠的时候,我跟朋友在烧烤店看直播,隔壁桌的几个小伙子抱着哭,边哭边喊“梅西终于不是无冕之王了”,可很少有人记得,梅西在拿到世界杯之前,输过三次国际大赛的决赛:2014年世界杯决赛输给德国,他站在赛场边盯着大力神杯的眼神,现在翻出来看还让人心疼;2015年美洲杯决赛点球输给智利,他踢飞了自己的点球,赛后把自己关在更衣室里三个小时没出来;2016年百年美洲杯再次输给智利,他直接宣布退出国家队,那段时间全网都在骂他“软蛋”“只能在巴萨当王,一到国家队就不行”。 后来梅西在自传里写,那段时间他甚至不想碰足球,每次看到国家队的球衣都觉得难受,可他最后还是回来了,“我已经输过那么多次了,不怕再多输一次,我就想看看我能不能拿到那个我梦寐以求的冠军”,2022年世界杯决赛前,他在更衣室跟队友说“这场比赛就算输了,我们也要拼到最后一分钟,我已经没有遗憾了”,最后他带着阿根廷队赢了,成了当之无愧的“地表第一球王”。 我有个跑马拉松的朋友阿凯,去年的目标是跑进2小时15分,拿到国内业余马拉松的“地1”头衔,他之前的最好成绩是2小时18分,为了破这3分钟的差距,他去年一年跑了6场全马,三次在30公里的“撞墙期”崩掉,最好的一次跑了2小时16分20秒,差了1分20秒,那次他坐在终点线旁边哭了半个小时,说“我是不是真的没这个命”,那大半年他每天早上4点半起来跑步,冬天北京零下10度的天,他跑完全身的汗把衣服浸湿,帽子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脚崴了就在家练核心,连过年大年初一都在奥森跑了30公里,今年春天的无锡马拉松,他终于跑了2小时14分47秒,冲线的时候他直接瘫在了地上,举着号码布对着镜头哭,后来他跟我说,去年每次输了比赛,他都要把跑步数据翻来覆去看十几遍,哪里配速慢了0.1秒,哪里补给晚了10秒,连步幅差了1厘米都要调,“输多了就知道赢的路怎么走了,输不是坏事,是告诉你哪里还不够好”。 我见过太多有天赋的运动员倒在“输不起”这三个字上,赢过几次就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输一次就心态崩了,直接选择退役或者转项目,可真的能站到“地1”位置的人,早就把输当成了日常,每输一次,就离赢近了一步,体育的残酷就在这里,你要赢100次才能被人记住是第一,可你只要输一次,就会有人说你“不过如此”,但也正是这份残酷,让“地1”这个头衔的分量足够重。
别把地1当成终点,真正的强者永远在翻自己的山
2012年林丹拿到伦敦奥运会羽毛球男单冠军的时候,已经是双圈大满贯,成了全世界公认的“地表第一羽毛球男单”,所有人都觉得他会直接退役,去当教练或者进娱乐圈,赚的钱比当运动员多得多,也不用再受训练的苦,可他没有,他还是留在了国家队,每天跟年轻队员一起训练,2016年里约奥运会还打到了四强,那时候他已经33岁了,对于羽毛球运动员来说已经是绝对的高龄,他身上的伤多到什么程度?每次比赛前要打两针封闭,赛后要做两个小时的康复才能走路,有人问他“你已经是第一人了,还拼什么?”,他说“我不想当过去的第一人,我想看看我33岁的时候,还能不能打赢20岁的小伙子”。 我认识的健身教练大刘,之前连续两年拿到北京市健美比赛80公斤级的冠军,是圈子里公认的“地1”,靠这个头衔接私教课,每个月收入好几万,完全可以舒舒服服吃老本,可去年他突然宣布要转练力量举,身边的朋友都劝他“你健美练了10年,现在转力量举等于从头开始,何必呢?”,他说“我拿了两年健美冠军,觉得自己已经摸到这个项目的天花板了,再练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我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转项目的第一年他练得浑身是伤,卧推的时候肩膀拉伤,养了三个月才好,第一次参加力量举比赛连前8都没进,之前说他是“地1”的人都反过来笑他“自不量力”,可他一点都不在乎,还是每天泡在健身房练,今年他拿了北京市力量举比赛83公斤级的季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他说比之前拿健美冠军还开心,“这个第三的分量,比我之前拿的两个冠军都重,因为我赢了过去那个待在舒适区的自己”。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地1”的误解太深,觉得拿到第一就到头了,就可以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了,可实际上,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你赢了多少人,而是你能不能赢过过去的自己,那些把“地1”当终点的人,迟早会被后来者超过,只有把“地1”当起点的人,才能一直站在顶峰,毕竟山的那边还是山,你翻过了别人的山,还要接着翻自己的山。
我们普通人,也可以当自己人生的“地1”
地1”从来不是职业运动员的专属,不是说你要站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要拿到世界级的冠军才配叫第一,我家楼下的张阿姨今年62岁,年轻的时候上班一辈子没评过先进,在家围着老公孩子转了大半辈子,57岁那年查出来高血压、糖尿病,医生让她多运动,她就开始在小区的球台打乒乓球。 刚开始她连球拍都握不稳,打10分钟就喘得不行,连小区的大爷都打不过,她就每天早上6点准时到球台练,对着墙打就要练1个小时,慢慢的能打过小区的大爷了,就去区里的老年乒乓球队训练,练了5年,去年她参加北京市中老年乒乓球比赛,拿了60岁以上组的女单冠军,领奖那天她特意穿了件红色的外套,举着奖状跟我说“我活了62年,第一次当第一,原来当第一的感觉这么好”,现在她的血压血糖都稳了,整个人的精神头比不少年轻人都好。 我自己之前是个实打实的体育渣,上学的时候800米跑从来都是不及格,跑两步就喘得不行,去年我给自己定了个目标,要跑一次半程马拉松,我从跑1公里都要歇三次开始练,慢慢的能跑3公里、5公里、10公里,练了8个月,最后在北京半马跑了2小时18分,虽然这个成绩在专业选手眼里连入门都算不上,可冲线的时候我还是哭了,我知道我赢了过去那个连下楼拿快递都嫌累的自己,我就是我自己的“地1”。 说回最开始的那个小宇,前几天我去青年队看他,他刚练完力量,后背全是汗,我问他“要是最后没当成CBA的地1后卫怎么办?”,他笑着说“那也没关系啊,我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厉害,我就是我自己的第一啊”。 你看,地1”从来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头衔,它可以是你今天比昨天多跑了1公里,可以是你这次投篮比上次多中了10个,可以是你第一次跑完全程马拉松,可以是你打赢了小区里之前打不过的大爷,我们不用跟别人比,只要你比过去的自己好,你就是自己人生的“地1”,这个第一的分量,比任何金牌都要重,毕竟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要你赢过多少人,而是要你在一次次的流汗、一次次的摔倒又爬起来的过程里,变成更好的自己。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