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2024赛季全国短道速滑锦标赛女子1000米决赛冲线的那一刻，整个首都体育馆的观众都在喊同一个名字：李艺媛，冰刀擦过冰面的脆响还没散去，这个刚满19岁的姑娘举着拳头愣了两秒，直到场边教练挥舞着外套喊她的名字，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赢了——赢了三位拿过国际赛事奖牌的老将，拿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成年组全国冠军。 冰屑落在她冻得发红的刘海儿上，她对着镜头笑的时候，左边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淡的疤，那是12岁那年训练摔在冰面上留的印子，那天赛后采访有记者问她“夺冠的秘诀是什么”，她想都没想就说：“哪有什么秘诀啊，就是摔得比别人多呗，摔多了就知道怎么滑不摔跤了。” 我关注李艺媛很久了，作为一个写了8年体育稿的作者，我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少年冠军，可唯独李艺媛的故事，总让我觉得特别“接地气”：她不是那种一路开挂的天选之子，她的成长路，就是无数普通小孩凭着一口不服输的气，把“我不行”活成“我可以”的样本。
被姥爷“骗”上冰的小孩，摔出来的冰场初记忆
李艺媛的短道速滑起点，说起来还有点好笑：她是被姥爷“骗”去冰场的。 她出生在黑龙江七台河，这座总人口不到70万的小城，出了10位短道速滑世界冠军，被称为“中国短道速滑之乡”，她姥爷是个退休的业余速滑爱好者，最大的爱好就是冬天去结冰的河面上滑两圈，李艺媛5岁那年冬天，姥爷跟她说“带你去玩冰滑梯”，结果蹬着三轮车直接把她拉到了市体校的短道速滑训练场。 第一次上冰的记忆，李艺媛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一下午摔了27次，我数着呢，最后屁股疼得连三轮车都坐不上去，哭着跟我姥爷说再也不来了。”姥爷也不劝她，只是从兜里掏出提前买好的草莓味糖葫芦，递到她手里说：“你今天第一次上冰，摔27次，明天再来，肯定能少摔3次，少摔一次你就赢了一次，对不对？” 第二天她果然又去了，那天她摔了22次，姥爷给她买了烤红薯当奖励。 七台河的冬天最冷能到零下三十度，姥爷的三轮车没有棚，李艺媛裹着比自己还大的军大衣，脸冻得像红苹果，怀里揣着暖水袋，每天早上5点半准时出现在冰场门口，启蒙教练后来回忆说，那时候整个训练场最小的就是李艺媛，别的小孩摔两次就坐在边上哭着找妈妈，只有她摔了就自己爬起来，拍拍冰碴子接着滑，滑到最后秋衣全湿透了，脱下来能拧出水，也从来没说过“不想练”。 我总觉得，现在很多家长给孩子报兴趣班，一上来就问“学这个多久能考级”“练这个能不能高考加分”，反而忘了运动最本质的意义，李艺媛的起步里没有功利的期待，只有姥爷最朴素的教育：你不需要比别人强，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少摔一次，就是赢了，这种“和自己比”的心态,反而成了她后来走得最远的底气。
16岁断骨的冬天，她在病床上把比赛视频摸出了包浆
李艺媛的速滑路不是一帆风顺的，其中最险的一道坎，是2021年的冬天。 那时候她16岁，刚拿到全国青少年U系列赛事的参赛资格，只要能进前三名，就能拿到成年组的参赛名额，离她想进国家队的梦就更近一步，可就在赛前一周的对抗训练里，她和队友入弯时发生碰撞，整个人飞出去砸在冰场护墙上，送到医院检查：左腿腓骨骨折，至少要休养三个月。 她妈妈后来跟记者说，拿到诊断书那天，李艺媛盯着片子看了十分钟，没掉一滴眼泪，直到教练打电话来说“今年的参赛资格只能取消了”，她才抱着妈妈嚎啕大哭，哭到最后声音都哑了，只反复说一句话：“我已经练了11年了，我不想等。” 住院的两个多月，她腿上打着钢钉，根本下不了床，却从来没闲着：手里天天抱着个平板，翻来覆去看短道速滑的国际赛事录像，尤其是范可新的弯道技术、王濛的起跑姿势，一帧一帧慢放，旁边的笔记本写得密密麻麻：“入弯时重心要压在左刀前1/3处，右手摆动幅度不能超过肩”“最后两圈的蹬冰频率要提到每秒3次以上”……护士进来给她换输液针，经常看见她对着空气做蹬冰的动作，好几次不小心碰到针头，手背都青了，她也没察觉。 队友去看她的时候，给她带了个冰刀形状的钥匙扣，她天天攥在手里，后来出院的时候，钥匙扣上面的漆都磨掉了一大块。 第一次拆石膏的时候，她左腿比右腿细了整整一圈，扶着墙站了不到十秒就疼得冒汗，教练跟她说“实在不行就再歇半年，不急”，她摇摇头，当天就穿着保护具去了冰场，滑了不到50米就摔了，她趴在冰面上没哭，反而笑出了声，跟教练说：“好久没摔了，还有点亲切。” 我做体育报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因为伤病提前退役的好苗子，也见过太多运动员因为一次失误就一蹶不振，很多人说体育是胜者的游戏，只记得领奖台上的冠军，可我始终觉得，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金牌，而是你摔得最惨、觉得自己再也站不起来的时候，还愿意伸手摸一摸那个冰刀形状的钥匙扣，还想着“我再滑一圈试试”，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热爱,比任何奖牌都珍贵。
拿了金牌还会追着偶像要签名，她是赛场猛兽也是普通小女孩
李艺媛火了之后，很多人给她贴标签：“天才少女”“短道速滑未来之星”，可只要你看过她的采访或者生活日常，就会发现这些标签根本贴不到她身上——她就是个普通的19岁小女孩，和我们身边每一个00后都没什么两样。 全锦赛夺冠那天，颁奖仪式刚结束，她攥着还热乎的金牌，一溜烟跑到场边，对着正在接受采访的范可新鞠了个躬，脸涨得通红，小声说：“新姐，我特别喜欢你，我能不能跟你合个影啊？我从小就看你比赛。”后来范可新把合照发在微博上，配文“小姑娘未来可期”，她在评论区蹦着回复：“谢谢新姐！我会继续努力的！”活像个追到偶像的小粉丝。 她的室友在采访里吐槽过她的“反差萌”：赛场上滑起来像个小老虎，连男队员都追不上，私底下就是个软乎乎的小姑娘，宿舍床上堆了二十多个毛绒公仔，每次比完赛第一件事就是点一杯三分糖的珍珠奶茶，刷短视频看到柯基摔跤的视频，能笑十分钟，肚子疼了都停不下来，上次队里组织看电影，她看到感人的片段，哭得比谁都凶，一包纸巾都不够用，最后还是队友给她递的外套擦眼泪。 去年她回七台河老家，特意抽了一下午时间去启蒙的训练场，给小队员带了一堆文具和草莓味的棒棒糖，还陪着他们滑了一下午，有个5岁的小队员摔了，坐在冰面上哭，她蹲下来给人擦眼泪，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说：“你看姐姐这儿，以前摔的，比你摔得还疼呢，摔得多了，就滑得快了，等你以后滑得比姐姐还快，就可以拿金牌了好不好？” 我特别不喜欢现在很多人对运动员的“造神运动”，好像拿了冠军的人就必须是完美的，不能有小爱好，不能说幼稚的话，不能有普通人的情绪，可李艺媛让我们看到了运动员最真实的样子：他们会为了赢拼尽全力，也会为了见到偶像激动得脸红，会在训练累到极致的时候偷懒耍滑，也会为了一杯奶茶开心好久，这种烟火气，反而让体育的力量更触手可及——原来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人，和我们一样,都是凭着热爱往前闯的普通人而已。
不要给00后运动员设限，他们的青春不止有金牌
前阵子李艺媛接受采访，有记者问她：“你的终极目标是不是拿奥运会冠军？”她的回答挺让我意外的。 她说是，奥运会冠军当然是梦想，可不是唯一的目标：“我现在的目标就是每次训练能比上次快0.1秒，每次比赛能比上次多往前超一个人，能把短道速滑这个项目给更多人知道，让更多小朋友喜欢上滑冰，我就觉得挺棒的了。” 她自己有空的时候，会拍短视频发在网上，没有炫酷的剪辑，就是很真实的日常：有早上5点半冰场还没开灯的样子，有训练累到趴在冰面上喘气的样子，有给大家科普短道速滑小知识的视频，冰场的温度一般是16度，冰面温度是零下6度最合适”“冰刀每次滑完都要磨，不然会打滑”，有网友在评论区调侃她“原来冠军也会摸鱼啊”，她还大大方方回复：“摸鱼是为了攒力气滑更快哈哈哈。” 我看着她的视频总觉得感慨，我们这代人小时候对运动员的印象，都是“背负着国家荣誉的战士”，好像拿不到金牌就是罪人，就是对不起所有人的付出，可现在的00后运动员，早就打破了这种刻板印象：他们爱这项运动，愿意为了它拼尽全力，可他们也爱生活，爱奶茶，爱毛绒公仔，愿意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示给大家，他们不需要别人给自己套上“必须拿冠军”的枷锁，他们知道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过别人，而是超越自己。 现在的李艺媛，每天还是早上5点半准时出现在冰场，每次训练结束，冰刀上都沾着薄薄的冰碴子，她会自己坐在边上，仔仔细细把冰刀擦干净，她的冰刀套是粉色的，上面印着Hello Kitty，和她放在包里的国家队队服放在一起，意外的和谐。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为什么喜欢李艺媛？不是因为她拿了多少冠军，也不是因为她有多高的天赋，而是因为她活成了我们很多人理想中青春的样子：有热爱的事，有敢闯的劲，不怕摔，不怕输，就算摔得再疼，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冰碴子，还能笑着说“我再滑一圈试试”。 她的故事，其实也是千万个中国新生代运动员的缩影：他们不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不被“必须拿金牌”的标准绑架，他们站在冰场上，站在赛场上，首先是为了自己的热爱，其次才是为了奖牌和荣誉，这样的运动员，哪怕将来没有站在奥运会的最高领奖台上，也已经是自己人生的冠军了。 冰面是冷的，可热爱是热的，李艺媛的路还长，我们等着看她滑得更快,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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