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我去苏州太湖边看环太湖公路自行车赛大众组的终点,远远就看见我朋友阿凯举着镀铜的完赛奖牌冲我蹦,防风眼镜滑在下巴上,鼻子冻得通红,冲锋衣下摆还沾了半圈泥点,他对着我的镜头喊:“这是我32岁这年最牛的事!比我去年升产品总监还开心!”
就在一年前,阿凯还是个典型的互联网996从业者,发际线往后退了两厘米,体检报告上七八项异常,爬三层楼就喘,连跟我们出去吃火锅都要随时盯着工作群,直到他被同事拉着入坑了公路车,第一次报名参加100公里的大众组路赛,整个人的状态彻底变了,现在很多人说起路赛,第一反应都是专业运动员风驰电掣的身影,是动辄几万的专业装备,是普通人遥不可及的竞技项目,但在我看来,当下越来越火的大众路赛,早就成了普通人逃离琐碎日常的解药,是专属于成年人的低成本快乐密码。
不是只有站领奖台的人,才是路赛的主角
很多人对路赛的第一个误区就是:我不是专业选手,我跑得不够快、骑得不够好,不配参加比赛,但其实只要你参加过一次大众组的路赛就会发现,站在起点的人里,十有八九都是跟你我一样的普通人。
阿凯第一次参加杭州千岛湖骑行赛的时候,连锁鞋都穿不利索,出发前刚跨上车就“啪”地摔在地上,膝盖都擦破了,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赶紧把他扶起来,还递了个橘子味的能量胶给他:“小伙子没事,我第一次穿锁鞋摔了三回,今天我老伴儿在终点等我,我也不拼速度,慢慢骑就当看风景。”那天阿凯骑到后半段腿软得踩不动脚蹬,就是跟着这个62岁的大爷一路走一路骑,大爷还给指了好几处平时游客找不到的樱花林,最后俩人差十分钟到关门时间才冲线,完赛奖牌是一模一样的,大爷还拉着阿凯合了影,说以后有比赛还要一起参加。
我表姐去年体重涨到140斤,被医生警告血糖偏高,逼着自己运动,第一次报名就选了杭州马拉松的5公里健康跑,她赛前最多也就连续跑过3公里,站在起点的时候腿都软,没想到跑出去一公里就遇上了一个穿洛丽塔小裙子的小姑娘,小姑娘也是第一次参加比赛,手里还攥着个泡泡机,俩人边跑边聊,小姑娘还给她递了个橘子:“姐姐我们慢慢跑,肯定能完赛,我妈说终点有哈根达斯当奖励。”最后俩人跑了40多分钟才到终点,表姐给自己买了个双球冰淇淋,拍了张脸通红的照片发朋友圈,底下点赞的比她结婚的时候还多,现在她已经能跑下半马了,上周还跟我说要报今年的千岛湖马拉松,说要把去年没吃到的赛道补给都吃个遍。
前阵子刷到上海一场城市骑行路赛的新闻,外卖小哥周磊穿着工服就来参赛了,最后拿了大众组的第八名,记者采访他的时候他说,平时在静安区送外卖,一天最少骑100公里,看到这个比赛报名只要30块钱,还送速干衣,想着能免费领件衣服穿就报了名,拿到的奖品是一辆折叠自行车,他打算寄给老家上初中的妹妹当上学的代步车,你看,路赛从来都不只是为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人准备的,穿着十几万碳架车的老板、骑几百块旧山地的学生、送外卖练出脚力的小哥、退休了出来散心的大爷,只要你站在起点,你就是这条路的主角,我一直觉得,路赛最棒的设定就是“完赛即胜利”,你不需要比任何人快,只要你能走到终点,你就赢了那个平时躺平不动、害怕挑战的自己。
路赛是成年人最划算的“短暂出逃许可证”
我之前跑厦门马拉松的时候,最大的感受不是累,是“自由”,平时开车走演武大桥,堵得要死的时候连窗外的海都没心情看,更别说停下来拍照了,但跑马的时候整条路都为参赛选手封了,我跑到30公里的时候腿酸得抬不起来,干脆就停下来靠在栏杆上看了十分钟的海,旁边的阿姨还给我递了半根她自己带的盐水煮玉米,说“小姑娘别着急,前面环岛路的三角梅开得特别好看,慢慢走也能到”,那天我虽然比自己之前的PB慢了20分钟,但一路跟路边的小朋友击掌,吃了三个志愿者递的小橘子,还拍了几十张海景照片,是我跑过的最开心的一次马拉松。
你想想,平时我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早上七点半被闹钟吵醒,挤地铁赶去上班,对着电脑开一天会,下班还要接孩子做饭,周末要送孩子上辅导班,要应付亲戚的人情往来,你连想抽一下午时间去公园散步,都可能被临时的工作电话打断,但路赛不一样,只要你站在起点,这几个小时的时间完全是属于你自己的,你不用回工作群的消息,不用想房贷还有多少没还,不用操心孩子的作业有没有写完,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盯着前面的路,感受风从你耳边吹过去,看看你生活了好几年的城市,原来还有这么多你没注意到的风景。
去年成都的城市路跑赛上,有个姑娘火了,她跑5公里的健康跑,一路吃了过去:补给站的冰粉、凉糕、龙抄手吃了个遍,路过街边的火锅店,老板还端出了一小碗卤味给参赛选手尝,她最后比关门时间只早了5分钟完赛,接受采访的时候嘴还没擦干净:“报名费才20块钱,我吃这一路都赚回来了,明年我还要来!”还有去年环青海湖骑行赛的大众组,有个姑娘骑到一半看到路边的油菜花开得好,干脆停下来拍了半小时照片,组委会的收容车路过的时候,司机还问她要不要帮忙拿包,说“不着急,还有两个小时才关门,你慢慢拍”。
我一直觉得,路赛的核心从来不是“赛”,而是“路”,它给了所有普通人一个光明正大逃离日常的理由,给你发一张“短暂出逃许可证”,让你暂时从KPI、家长群、生活的鸡毛蒜皮里抽离出来,全心全意做几个小时的自己,这种快乐,比你花几千块钱去买个包、吃顿大餐要实在得多,因为那种风扑面而来的自由感,那种你靠自己的力量走完几十公里路的成就感,是什么物质都换不来的。
别让PB焦虑,毁了路赛原本的意义
不过现在路赛越来越火,我也发现了一个不太好的趋势:很多人把路赛当成了新的内卷战场,陷入了“PB焦虑”里,反而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参加比赛。
我之前认识一个跑友老张,跑了三年马拉松,之前每次参赛都开开心心的,路上跟人聊天,补给站的香蕉要拿两根,还经常帮旁边的新手拿水,但去年开始他就跟魔怔了一样,每次比赛都盯着PB(个人最好成绩),为了刷成绩,平时训练每天要跑10公里,碳板鞋买了三四双,比赛的时候路上补给也不拿,别人跟他打招呼也不理,一门心思往前冲,结果上次北马的时候,他跑到35公里就岔气了,疼得站都站不起来,最后被收容车拉走了,坐在终点的时候他特别沮丧,跟我说“我准备了半年,就这么白费了”,我问他,你第一次跑半马的时候,跑了2小时40分钟,不是也开心得请我们吃了一顿火锅吗?那时候你也不在乎成绩啊,怎么现在反而越跑越累了?他愣了半天,说自己也忘了,看着身边的人都在刷PB,都在晒成绩,就觉得自己不跑快点好像很没面子。
我还见过刚入坑骑行的新手,省吃俭用三个月买了十几万的碳架车,说不然参加比赛不好意思跟别人打招呼,其实他连50公里都骑不下来,还有的家长带孩子参加亲子路跑赛,一路催着孩子跑快点,说拿不到名次就白来了,孩子边跑边哭,本来开开心心的亲子活动,最后弄得一家人都不高兴。
在我看来,这种“PB焦虑”完全是本末倒置,对我们普通人来说,参加路赛本来就是为了开心,为了锻炼身体,为了看风景,你又不靠这个吃饭,干嘛非要跟专业运动员比速度?去年我在广州马拉松的赛道上见过一个右腿装着假肢的大哥,他跑半马跑了4个多小时,沿途所有的选手和志愿者都给他加油,他到终点的时候笑着跟记者说:“我就是想证明我跟正常人一样,能跑完全程,成绩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我能站在起点就已经赢了。”你看,真正的路赛精神,从来不是比谁更快,而是比谁更能享受在路上的过程,千万别把路赛变成另一个内卷的战场,不然你花了钱费了时间,最后得到的只有焦虑,完全得不偿失。
路赛热的背后,最该被看见的是普通人的运动需求
这两年路赛越来越火,几乎每个城市都在办马拉松、骑行赛,但我也发现,很多赛事办得并不够走心:有的赛事补给站只摆了几瓶水,连个能量胶都没有,后半段的选手连水都喝不上;有的赛事路线安排得特别不合理,全是大坡,连个树荫都没有,夏天的时候好多选手中暑;还有的赛事存包处安排得特别远,选手赛前要走20分钟才能存包,体验感特别差,还有不少市民抱怨路赛封路影响出行,说办这些比赛没用,就是浪费公共资源。
但其实我见过很多办得特别好的路赛,完全可以平衡参赛者的体验和市民的需求,去年浙江丽水办了一场山地骑行赛,沿途的村民自己家里煮了茶叶蛋、蒸了南瓜,摆在路边给选手吃,小朋友们举着自己画的加油牌站在路边喊,有个选手说“骑了几十公里,吃到村民递的热茶叶蛋的时候,眼泪都快下来了”,去年苏州的城市路跑赛,组委会提前半个月就把封路路线、时间发到了各个社区,还邀请沿途的居民当志愿者,不少居民自己家里摆了茶水摊、洗了水果放在路边给选手吃,还有大爷在路边拉二胡加油,反而成了赛事的亮点,不少市民都说“看着这些年轻人跑,自己也想跟着动一动”,还有不少城市的路赛专门设置了亲子组、宠物组、轮椅组,让更多人都能参与进来,本来是专业的赛事,最后变成了整个城市的狂欢。
我一直觉得,路赛不是城市的政绩工程,不是用来刷存在感的面子活动,而是给普通人的福利,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太大了,需要一个低成本的运动出口,需要一个能光明正大放松的机会,城市办路赛,恰恰是满足了普通人的这种运动需求,如果办赛事的时候,能多站在普通参赛者的角度考虑考虑,多想想怎么让大家跑得更舒服、骑得更开心,怎么减少对普通市民的影响,甚至邀请市民一起参与进来,路赛才能真正火下去,才能变成城市的一张名片。
前段时间阿凯又报名了环广西骑行赛的大众组,他说这次打算带着爸妈一起去,爸妈当观众,他骑完了就带爸妈去桂林玩,我也报了今年的青岛马拉松,打算跑个半马,顺便去吃海鲜,其实路赛从来没有什么门槛,你不需要有多好的装备,不需要有多快的速度,只要你想,穿几十块的帆布鞋也能跑完5公里,骑几百块的旧山地也能骑完100公里。
站在起点的那一刻你就会发现,风是你的,沿途的掌声是你的,完赛的那份成就感也是你的,那些平时压得你喘不过气的烦恼,在你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时候,都会被风吹散,路赛从来不是竞技体育的专属,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给平淡生活加的一颗糖,如果下次你家附近有路赛,不如报名试试,哪怕只是走完全程,你也会发现,原来你比自己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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