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花前锋马莱莱裹着件灰色羽绒服，站在静安区某弄堂口的早点摊前，手指着油锅用不太标准的上海话跟老板说“要两块粢饭糕，甜的”，接过纸袋的时候还自然地补了句“谢谢哦”，把排队的老阿姨都逗乐了，拍着他的肩膀说“小伙子上海话讲得蛮好嘛”。
视频底下的评论区全是申花球迷的调侃：“这小子现在比我还懂上海早点的摊头”“上次我在迪士尼碰到他带娃，他还给我推荐里面的火鸡腿，说比他老家的好吃”，看多了就会发现，申花的外援好像从来都和别的队不太一样——他们不是只待在训练场和酒店的“雇佣军”,是真的把自己活成了上海这座城市的一份子。
从落地的第一刻起，他们的“第一课”从来不是背战术板
很多俱乐部的新外援落地，第一件事是拉去基地开战术会，先把半个赛季的战术板啃明白，但是申花的外援，落地的第一顿接风宴,十有八九是在弄堂里的本帮菜小馆。
马莱莱2023年初刚到上海的时候，俱乐部给他的欢迎礼包里，除了印着他名字的11号球衣，还有一本厚厚 的《申花球员上海生活手册》：里面列了上海各区靠谱的中西餐厅、适合带娃去的亲子乐园、甚至还有离基地最近的三甲医院挂号指南，最后附了20句“入门生存短句”，马莱莱自己说，他最先背下来的不是“传球”“射门”“跑位”这些足球术语，是“粢饭糕要甜的”“生煎要多醋”“谢谢”“再会”这四句。
带他解锁上海美食的“引路人”是当时还在队里的老大哥莫雷诺，马莱莱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莫雷诺带他去的第一家店就是基地附近的生煎铺，还特意教他“咬生煎要先咬个小口子吸汤，不然会烫到舌头”，他第一次吃的时候没听，被烫得直吸气，现在他带今年新加盟的外援路易斯去吃生煎,会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传给新人。
这种“老带新”的生活指南传统，在申花已经延续了快20年，莫雷诺2012年刚到上海的时候，吃不惯基地的西餐，队里的上海翻译周末就带他回自己家吃外婆做的红烧肉，莫雷诺一口就爱上了，后来专门请了个会做本帮菜的阿姨给自己做饭，他后来在上海待了10年，家里的酒柜里永远放着两瓶上海本帮酱油，2020年疫情他被困在哥伦比亚，还特意托朋友往国外寄了好几瓶,说自己在家做的红烧肉总差那么点味道。
我之前跟申花的工作人员聊天，对方说俱乐部选外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球技是基础，但是能不能融入上海、融入申花的氛围，比进球数更重要”，所以这么多年来，申花很少买那种“天价大牌、来了就当大爷”的外援，来的人不管之前在欧洲还是南美踢过多少比赛，落地之后先学的是怎么当一个“新上海人”：俱乐部会免费给外援报中文课，逢年过节会带他们去豫园看灯、去朱家角逛古镇，甚至还会请老师教他们写毛笔字、包粽子，去年端午节，马莱莱包的粽子歪歪扭扭，还拍了照片发ins，配文是“我做的粽子，上海第一好吃”。
场上是拼到抽筋的“硬骨头”，场下是会蹲下来给小球迷签名的“老大哥”
球迷喜欢这些外援，从来不是因为他们会吃粢饭糕会说上海话，是因为他们穿上申花的蓝球衣,就真的会为了这支球队拼尽全力。
马莱莱刚到申花的前半个赛季，没少挨骂：单刀不进、空门打飞，球迷给他起外号叫“马菜菜”，说俱乐部花冤枉钱买了个“快乐足球代言人”，他自己不懂中文，但是会用翻译软件搜球迷的评论，那些骂他的话他都看了，也没辩解，只是每天训练结束之后，自己留下来加练一个小时的射门，练到门将都累得不想动了，他还在求对方“再守十个”。
2023年足协杯半决赛，申花对阵山东泰山，马莱莱开场20分钟就被对方后卫撞破了眉骨，队医要带他下场缝针，他摆着手说“不用，贴个创可贴就行”，就带着满脸的血踢满了90分钟，最后在补时阶段打进了制胜球，帮申花闯进了决赛，决赛对阵浙江队，他又首开纪录，帮申花拿到了时隔7年的足协杯冠军，夺冠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和队友庆祝，是跑到北看台的边上，把身上的球衣脱下来,递到了一个穿他11号球衣的小球迷手里。
那个小球迷是个自闭症孩子，妈妈每次申花主场都会带他来看球，马莱莱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每次都举着他的海报、不会喊加油只会笑的小朋友，赛前特意跟工作人员打了招呼，说要把夺冠的球衣送给他，那天小朋友拿到球衣之后哭了，马莱莱蹲下来，用手擦了擦他的脸，跟他说“加油，以后常来看我踢球”，这个画面,后来被很多申花球迷当成了手机屏保。
这样的故事，在申花的外援身上发生过太多次，去年上海德比，申花中场阿玛杜踢到80分钟就抽筋了，队医抬着担架上来要换他，他坐在草地上使劲摆手，咬着牙站起来又继续踢，最后防下来了海港三次有威胁的进攻，帮申花守住了1:0的胜果，赛后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球员通道，一个70多岁的上海阿婆站在那里等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塞给他说“小伙子你太拼了，这是阿婆自己做的酱鸭，回去补补身体”，阿玛杜后来把酱鸭的照片发到了ins上，配文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他说那只酱鸭他和马莱莱分着吃了，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现在他还经常去阿婆家做客,跟着阿婆学做酱鸭。
更不用提已经成了申花传奇的莫雷诺：2020年中超保级战，他膝盖积水严重，赛前抽了积水打了封闭就上场，踢满120分钟，最后帮申花保级成功，赛后他直接跪在了球场上，对着看台上的球迷磕头，那个画面直到现在，很多老申花球迷提起来还会掉眼泪，他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知道这场球对上海球迷意味着什么，我不能倒，倒了就对不起那些冒着疫情来看球的人。”
别再拿“雇佣军”说事儿，他们早就把自己当“上海人”了
我每次看到有人说“外援都是来赚钱的，哪有什么感情”，就想把申花这些外援的故事甩给他们看，归属感这个东西是装不出来的，你会不会在休赛期留在上海逛城隍庙、会不会给路边的球迷主动打招呼、会不会拼到抽筋都不愿意下场,球迷都看在眼里。
莫雷诺在上海待了10年，两个女儿都是在上海长大的，大女儿说得一口流利的上海话，比莫雷诺还标准，学校里的同学问她是哪里人，她总是说“我是上海人”，莫雷诺在上海开了莫雷诺公益足球学校，专门收贫困家庭和外来务工人员的小孩，免费教他们踢球，疫情最严重的时候，他在哥伦比亚，托朋友买了10万只口罩捐给上海的医院，还录了视频给上海球迷加油，说“我和你们在一起”。
2022年莫雷诺离开上海的时候，上千个申花球迷自发去机场送他，他抱着球迷哭，说“我肯定会回来定居的，上海就是我的家”，去年足协杯夺冠，他特意从哥伦比亚飞回来，站在看台上和球迷一起喊“申花是冠军”，散场之后他去吃了自己最爱的红烧肉，说“还是上海的味道最正宗”。
现在的马莱莱，也已经活成了半个上海人：他会周末带老婆孩子去坐轮渡，从浦东到浦西看黄浦江的风景，会在休赛期去嘉定的足球公园，和业余踢球的市民踢野球，会在碰到学生球迷说自己买不起正版球衣的时候，直接把身上的训练服脱下来签好名送给他，说“等你以后赚钱了再买，现在先穿我的”，去年他老婆怀二胎，他陪老婆去龙华医院做产检，碰到排队的球迷就主动合影，还跟大家说要给二胎取个中文小名叫“饭糕”,因为他最爱吃上海的粢饭糕。
之前申花的外援瓜林，在上海待了4年，学了一口流利的上海话，去酒吧喝酒都能跟老板用上海话砍价，他离开上海的时候，把自己在静安区买的房子留给了队里的翻译住，说“我以后回来还要住的，你先帮我看着”，去年他回上海玩，一下飞机就先去吃了生煎，说“想死这个味道了”。
申花的“外援文化”，才是中国足球最该学的东西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俱乐部把外援当“得分工具”：花几千万欧元买过来，扔到酒店里，除了训练比赛不管别的，踢得好就捧，踢得不好就骂，合同一到就送走，很多外援在中国踢了两三年，连中文的“你好”都不会说，连自己效力的城市有什么景点都不知道，走的时候连头都不回,对球队一点感情都没有。
但是申花从来不是这样，他们一直懂一个道理：足球从来不是只靠钱堆出来的，是靠人和人之间的情感联结堆出来的，你对球员好，把他当家人，他才会愿意为了你拼命，为了身上的球衣拼命,为了这座城市的球迷拼命。
现在很多俱乐部羡慕申花的球迷氛围好，羡慕申花的外援拼，但是他们没看到申花为了让外援融入做了多少事：会在外援想家的时候帮他们把家人接过来，会在外援生病的时候安排最好的医生，会在他们生日的时候组织全队给他们过生日，会耐心地给他们讲上海的文化，讲申花的历史,让他们知道自己身上的蓝球衣意味着什么。
去年足协杯夺冠的庆功宴上，马莱莱、阿玛杜、还有几个外援一起上台，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唱《真心英雄》，虽然跑调跑得厉害，但是全场所有人都站起来跟着他们一起唱，唱到最后很多人都哭了，那种氛围里，你根本不会觉得他们是“外国人”,他们就是和我们一起为了申花哭为了申花笑的自家人。
前几天我又在早点摊碰到了马莱莱，他还是穿着那件灰色羽绒服，买了三块粢饭糕，说要给路易斯带一块，让新人也尝尝上海的味道，我跟他打招呼，说“今年要多进点球啊”，他笑着点头，用上海话说“肯定的，申花是冠军”。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爱一支球队，爱的从来不是多少个冠军，是那些和我们一起生活在这座城市、一起吃着粢饭糕喝着豆浆、一起为了胜利拼尽全力的人，申花的这些外援，他们把最好的职业生涯留给了上海，把自己的生活扎根在了上海，他们不是什么“外来户”，是会喊“上海模子”、懂粢饭糕甜咸的,真正的申花人。
以后别再说外援都是雇佣军了，至少在申花,他们都是我们的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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