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去当本地城市半程马拉松的志愿者,我在终点线旁撞见了这辈子最有意思的冲线画面:穿着洗得发白的荧光绿跑步服的阿凯,顶着晒得通红的脸,左脚还有点一瘸一拐,眼看着离拱门还有二十米,突然把手里的能量胶往口袋里一塞,腰一猫就溜烟窜了出去,那速度快得我都忘了他三个月前爬三楼还要扶着栏杆喘五分钟,等他冲过线扶着我弯腰大喘气的时候,我看见他胸口的号码布都歪了,脸上的汗混着笑,活像个偷摘了邻居家桃的小孩。
那天他的完赛成绩是2小时47分,在所有完赛者里排中下游,连组委会的鼓励奖都摸不到边,但他举着那枚二十块钱成本的完赛奖牌,拍了二十条朋友圈,连我们高中的班主任都在下面评论:“当年800米测试跑倒数第一的小子,居然能跑半马了?”
那个溜烟冲线的胖子,三个月前还爬三楼喘五分钟
阿凯是我发小,做互联网运营的,过去五年的人生关键词就是“996”“喝奶茶”“瘫沙发”,去年年底单位体检,他拿着体检报告差点坐在医院走廊哭:重度脂肪肝、高血压、尿酸超标,医生指着报告跟他说“小伙子再这么造下去,35岁就要放支架”,他才终于把办了两年积灰的健身卡从钱包夹层里掏了出来。
最开始跑步的日子说出来都好笑,他家楼下的跑道一圈400米,他第一跑连半圈都没跑完就蹲在路边吐,吐完了给我打电话骂街:“谁他妈说跑步解压的,我现在快把昨天的外卖都吐出来了。”我当时还劝他要不就算了,换个温和点的运动,结果他梗着脖子说不行,“我就不信我连这点事都做不成”。
之后的三个月我几乎是看着他熬过来的:夏天三十多度的晚上,他绕着小区跑,T恤脱下来能拧出半杯水;下雨跑不了室外,就去地下车库绕着柱子走,被保安当成小偷拦了三次;以前顿顿要点全糖奶茶加大份炸鸡,现在主动把外卖换成了糙米饭加水煮鸡胸,偶尔忍不住买一根烤肠,要站在路边纠结十分钟才敢吃;上个月练长距离跑崴了脚,肿得像个馒头,歇了三天就拄着拐去地下车库慢慢走,说怕歇久了又回到之前的状态。
我问过他有没有想过放弃,他说有,上周跑15公里拉练的时候,跑到12公里就觉得腿不是自己的了,路边卖冰粉的小摊飘过来的香,他当时就想停下来吃三碗,跑个屁的步,但他摸了摸肚子上已经消下去的肥肉,想起上个月复查脂肪肝已经变成轻度了,还是咬着牙跑完了。“你知道那种感觉不?以前我总觉得生活里什么事都不受我控制,方案写得再好领导说改就改,加班加得再多KPI没完成还是要扣工资,只有跑步这事,我多跑一步,就多赚一步,没人能抢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前两年他因为项目压力大,经常失眠到凌晨三四点,跟女朋友吵架更是家常便饭,去年冬天甚至去医院开了助眠的药,现在他跟我说,每天晚上跑五公里回去,沾枕头就能睡着,跟女朋友吵架了就出去跑两圈,回来气就消了,连女朋友都打趣他“跑步比吵架管用多了”。
别拿职业运动员的标准,绑架普通人的运动热情
阿凯跑完半马发朋友圈的那天,我在评论区看到了一条特别扎眼的留言:“2小时47分也好意思晒?我半马1小时40分都没说什么,这速度不就是散步吗?”我当时就想怼回去,后来还是阿凯自己回了一句:“你跑你的快的,我跑我的开心的,互不耽误。”
这事让我想起现在网上特别奇怪的风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运动好像变成了一件有门槛、有鄙视链的事,跑全马的看不起跑半马的,跑半马的看不起跑5公里的,跑5公里的配速低于6分就要被骂“散步党”;练力量的看不起做有氧的,跳帕梅拉的看不起跳广场舞的,就连饭后散个步,都有人跳出来说“走步没用,心率达不到等于白动”。
我之前在本地的跑团里认识个62岁的张阿姨,退休前是中学老师,得了糖尿病二十年,以前空腹血糖最高到过9.7,吃了好几种药都控制不住,三年前她开始跑步,每天早上绕着公园跑5公里,配速稳定在8分半,跑累了就停下来走两步,遇见熟人还能聊十分钟的天,有人跟她说“阿姨你这速度太慢了,没用”,她就笑着说“我又不用去比赛,能把血糖降下来就行”,现在她的空腹血糖稳定在6.2,医生都说她控制得比很多年轻人都好,上次体检连吃了十几年的降糖药都减了量。
张阿姨跟我说:“我这一把年纪了,跟小伙子比速度比不了,但是我每天出来跑半个小时,出一身汗,吃饭香睡觉香,比什么都强,运动这事,难道不是自己舒服最重要吗?”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我们大多数人都不是职业运动员,不用靠成绩吃饭,不用为了破纪录付出身体的代价,运动的本质本来就是为了健康,为了开心,而不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标准,更不是为了在朋友圈晒优越感,那些动不动就拿“配速”“运动量”“体脂率”绑架别人的人,本质上根本不懂运动的意义。
我见过办了三万块私教课的人,练了半个月就嫌累不去了,最后卡过期了都没去过几次;也见过每天晚上在广场跳广场舞的阿姨,跳了十年,腰腿比很多三十岁的年轻人都灵活;见过为了练马甲线每天饿肚子最后得了胃病的小姑娘,也见过每天下班打一小时养生篮球的大叔,输赢无所谓,就为了跟老哥们唠唠嗑,血压都稳了不少。
运动从来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愿意跑马拉松就去跑,愿意跳广场舞就去跳,愿意饭后散散步也很好,只要你动起来,比在家躺着刷手机强,就值得肯定,拿职业运动员的标准要求普通人,跟要求业余下棋的能下得过柯洁一样可笑,纯粹是没事找事。
那些溜烟跑过的路,最后都成了生活的解药
我以前一直觉得运动是件特别反人性的事,要累要出汗要忍耐,直到去年封控在家的时候,我才真正体会到运动的好处,那时候我在家写稿子,经常一坐就是一天,情绪特别差,动不动就哭,晚上失眠到天亮,后来我跟着刘畊宏跳操,最开始跳五分钟就累得趴在地上,后来慢慢能跳完整场,每次跳的时候跟着喊口号,脑子里什么都不想,跳完出一身汗,冲个澡躺床上,居然很快就能睡着了。
那时候我才明白,运动对于普通人来说,最大的意义从来不是减肥不是练出好身材,而是给你一个和自己独处的出口,把你从乱七八糟的生活琐事里拉出来,你跑步的时候不用想方案怎么改,不用想孩子的作业有没有写完,不用想这个月的房贷还够不够,你只需要注意自己的呼吸,看前面的路,所有的坏情绪都会跟着汗一起流出来。
我有个读者之前给我留言,说她去年得了轻度抑郁症,每天都不想出门,觉得活着没意思,后来她朋友送了她一辆二手公路车,让她没事出去骑骑,最开始她骑5公里都累得要死,后来慢慢越骑越远,周末的时候就骑着车去郊区,看油菜花,看稻田,看山里的瀑布,她跟我说,风刮过脸的时候,她突然就觉得那些压在心里的事都不是事了,现在她的药已经减了一半,上次去复查,医生说她恢复得特别好。“骑车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往前蹬就行,那种感觉特别踏实,我知道我只要一直蹬,就能到我想去的地方。”
是啊,我们的生活里太多事是不受控制的,你努力工作可能还是会被裁员,你用心对待感情可能还是会分手,你掏心掏肺对别人好可能还是会被辜负,但运动不一样,你跑一步就有一步的收获,你流一滴汗就有一滴汗的效果,它不会骗你,不会背叛你,你付出多少,就会得到多少。
那些你溜烟跑过的路,你骑单车看过的风景,你打球流过的汗,最后都会变成你对抗生活的底气,你会发现自己的体力越来越好,不会拎个重物就喘,不会爬个楼就累,不会动不动就生病,你会发现自己的情绪越来越稳,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崩溃,不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怀疑自己,运动不会帮你解决所有的问题,但它会给你解决问题的力气。
运动最棒的事,是你终于学会跟自己的身体好好相处
现在很多人一提运动,就说“自律”“苦行”“要对自己狠一点”,我反而觉得没必要,运动本来就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你不用逼自己,不用为了打卡硬撑,不用为了凑够步数特意绕远路,更不用因为今天没运动就内疚自责。
阿凯现在跑步就特别随性,状态好的时候就多跑两公里,状态不好就跑两圈散散步,看见路边卖烤肠就买一根,遇见朋友就停下来聊半小时,再也不像最开始那样,给自己定死了每天必须跑五公里,少一米都不行,他跟我说:“以前我总想着要跑多少配速,要多久能跑全马,现在觉得没必要,我出来跑就是为了舒服,要是跑的不开心,那我还不如在家躺着。”
我特别喜欢他这种状态,我们运动不是为了完成KPI,是为了跟自己的身体好好相处,你要学会感知自己的身体:今天腿酸就少动一点,今天精神好就多玩一会,膝盖疼就不要硬跑,换游泳或者骑车也行,你不用跟别人比,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走了一步,就已经很棒了。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一句话,特别认同:“普通人的运动,不需要什么意义,动起来本身就是意义。”你不用非要跑马拉松,不用非要练出八块腹肌,不用非要达到什么标准,你吃完饭下楼散个步,周末跟朋友打个羽毛球,在家跳十分钟操,都是很好的事。
那天阿凯冲完线之后,我们一起去吃火锅,他点了满满一桌子肉,吃的满头大汗,他举着冰可乐跟我说:“我以前总觉得我这辈子什么事都做不成,学习不如别人,工作不如别人,连跑个步都比别人慢,但是今天我溜烟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赢了,我赢了那个以前只会瘫在沙发上喊累的自己,这就够了。”
是啊,我们普通人的运动,从来不是为了打败谁,不是为了拿奖牌,不是为了让别人羡慕,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健康,更开心,更有底气面对生活里的鸡零狗碎,那些你溜烟跑过的路,流过的汗,最后都会变成你身体里的力量,陪着你走更远的路。
不用管别人说什么,你只要动起来,就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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