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人都要拿金牌,站到赛场本身就已经赢了
我永远记得巴黎奥运会跳马资格赛那天的画面:丘索维金娜站在助跑道前,脸上的皱纹比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她参赛的时候深了很多,鬓角已经有了明显的白丝,但是她看向跳马的眼睛亮得像个刚接触体操的小姑娘,第一跳落地的时候她晃了一下,扶了一把地面才站稳,分数出来的时候她抿了抿嘴,调整了几秒情绪站上了第二跳的助跑道,这一次她落地稳了很多,完成动作之后她对着裁判鞠了躬,转身对着观众席挥了挥手,还比了个心,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给她鼓掌,解说员带着点哽咽说:“这可能是丘妈最后一次站在奥运赛场上了,她的故事,早就超过了奖牌的意义。”
算上巴黎奥运会,丘索维金娜已经参加了八届奥运会,最开始她为了苏联参赛,后来为了乌兹别克斯坦,再后来为了给得白血病的儿子筹医药费,她30多岁还在和20出头的小姑娘同台竞技,别人练跳马是为了拿金牌,她那时候练跳马是为了赚奖金给儿子治病,后来儿子病好了,她本可以退役安享晚年,但是她说“我现在是为了自己热爱的体操参赛”,就这么一直练到了49岁,那次资格赛她最终排名第十,差0.1分就能进决赛,记者问她会不会遗憾,她笑着说:“我49岁还能站在奥运赛场上,已经赢了很多人了,有什么好遗憾的?”
这句话我深以为然,因为我闺蜜阿雯去年也给我上过一模一样的一课,阿雯是个典型的“普通人人设”:从小到大读书中等,工作是公司里的透明人,连谈恋爱都总是被甩的那个,去年体检查出重度脂肪肝,医生说她再这么熬下去,30岁就要得糖尿病,她才咬咬牙开始跑步,最开始我陪她跑,她跑100米就蹲在路边喘气,摆着手说“我真的不行,我从小体育就倒数”,我就陪着她走,走一段跑一段,慢慢的她能跑1公里、3公里,后来居然瞒着我报了城市半程马拉松。
训练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她夜跑摔了一跤,膝盖韧带拉伤,医生说最少要休息三个月,她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哭,说“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我以为她要放弃了,结果她休息了一个月就开始拄着拐杖慢慢走,伤好一点就继续跑,每次跑完膝盖都肿得老高,她就敷着冰袋看跑步教程,终于到了比赛那天,她膝盖上贴满了肌效贴,跑了2小时47分钟,比关门时间只早了13分钟,冲过终点的时候她抱着我哭,说“我从来没做成过一件让自己骄傲的事,这次我做到了”,那时候我突然觉得,什么奖牌名次,都不如她脸上的眼泪有意义。
我之前总觉得,人活着就要争第一,上学要考前几名,上班要当销冠,连跑个步都要比别人快才厉害,但是后来我慢慢发现,这个世界上99%的人都是普通人,我们终其一生都不可能站在聚光灯下,不可能拿到属于自己的“金牌”,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你努力工作把项目做好,你认真做饭把家人照顾好,你花三个月练会了一首吉他曲,你跑了三个月终于跑完了半马,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其实都是你自己人生的奖牌,我们不需要和别人比,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好一点,就已经赢了。
藏在镜头盲区的“无名者”,写就了奥运会最动人的注脚
除了站在赛场上的选手,还有很多连镜头都拍不到的人,他们也是奥运会的一部分,2024巴黎奥运会的男子公路自行车赛,我在转播的边角看到了一个特别的身影:阿里·扎伊德,来自难民代表团的叙利亚选手,他的车胎被路上的碎石划破了,周围的选手一个个超过他,他的团队没有后勤车跟着,他就从背包里掏出补胎工具,蹲在路边补胎,太阳晒得他后背全湿了,他擦了擦汗,补完胎又继续骑,最后他冲过终点的时候,比冠军慢了37分钟,但是终点的观众全部站起来给他鼓掌,他摘了头盔,脸上全是汗和泪,对着观众鞠了好几个躬。
后来采访的时候他说,他之前在叙利亚的战火里逃出来,在难民营里住了5年,没有专业的自行车,就捡别人扔的破自行车修好了练,没有骑行服就穿旧T恤,没有头盔就用硬纸板做一个,被奥委会选中加入难民代表团之后,他才拿到第一套专业的骑行装备,他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拿奖牌,是为了告诉所有和我一样的难民,我们也有梦想,也能站在世界的舞台上”,那天我看着他晒得黝黑的脸,突然就懂了为什么奥运会要设立难民代表团:它从来不是少数精英的秀场,它要给所有热爱体育的人留一个位置。
还有很多人,连站上奥运赛场的机会都没有,比如中国乒乓球队的陪练们,之前看到过一个采访,前国乒队员崔庆磊,当了10年陪练,模仿过全世界所有顶尖男乒选手的打法,陪马龙、张继科、樊振东都练过,但是他自己从来没有机会参加奥运会,直到退役都没有站过奥运赛场,记者问他会不会遗憾,他笑着说“有什么遗憾的?他们站在领奖台上唱国歌的时候,我知道那里面也有我的一份功劳,我已经很满足了”,是啊,我们只看到了领奖台上的马龙、陈梦,但是没有看到背后几十个陪练,几十个后勤人员,他们没有奖牌,没有掌声,但是他们也是奥运冠军背后的英雄。
我之前去家附近的社区篮球联赛当志愿者,那个联赛只有冠亚季军有奖杯,但是有个50多岁的张叔,每年都参加,他们队每年都小组出不了线,但是张叔每次比赛都提前一个小时到,带自己熬的冰镇绿豆汤,给所有参赛的队员、裁判、志愿者发,谁崴了脚他就拿出自己带的云南白药喷,谁渴了他就递水,大家都叫他“绿豆汤MVP”,去年联赛结束的时候,组委会特意给他做了个“最佳贡献奖”的奖杯,他拿到奖杯的时候,笑得比拿了冠军还开心,他说“我打了一辈子篮球,没拿过什么奖,这个奖比什么都金贵”。
以前我们总说奥运会的口号是更高更快更强,但是后来加了一句“更团结”,我一直觉得,“更团结”才是奥运会最本真的意义,它不是说让强者更强,而是告诉所有人,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国籍,有没有天赋,只要你热爱体育,都能参与进来,都能得到尊重,那些没有奖牌的选手,那些幕后的工作人员,那些默默付出的普通人,他们才是奥运会最动人的部分,因为他们让我们知道,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所有人的热爱。
为“不完美”的普通人喝彩,其实是在拥抱我们自己
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时候,我记住了一个17岁的小姑娘,叫彭清玥,是中国跳台滑雪队的选手,第一次参加冬奥会,第一跳落地的时候没站稳,摔在了雪地上,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笑着对裁判挥了挥手,继续完成了第二跳,最后排名第38位,是所有参赛选手里的倒数几名,接受采访的时候,她一点都不难过,笑着说“我已经把我能做的动作都做出来了,我才17岁,下次再来就好了”,那时候我突然觉得,原来不拿奖牌也可以这么开心,原来不是只有第一才算成功。
我从小体育就差,800米从来都是倒数第一,大学的时候体测800米满分是3分20秒,及格是3分50秒,我最开始跑要5分多钟,跑完整个人都要晕过去,为了及格,我每天晚上都去操场练,跑不动就走,走一段跑一段,练了整整三个月,最后体测的时候,我跑了3分49秒,刚好及格,冲过终点的时候我直接蹲在地上哭了,我室友还笑我,说不就是个及格吗,至于哭吗?但是我知道,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在突破自己,这个及格,对我来说就是金牌。
现在的社会太焦虑了,打开手机到处都是“年入百万”“985毕业”“30岁实现财务自由”,好像你没有做到这些,就是失败者,但是我们都忘了,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我们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优渥的家境,我们每天要挤地铁上班,要应付难缠的客户,要照顾老人孩子,要为了柴米油盐发愁,我们终其一生都可能不会成为别人眼里的“成功者”,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你认真做好每一份工作,认真照顾好自己的家人,认真为了自己的小目标努力,哪怕这个目标只是今年学会游泳,只是这个月攒够钱买一个自己喜欢的包包,只是今天跑了3公里,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都是你人生的意义。
我们为奥运会上那些没拿奖牌的选手鼓掌,其实就是在为我们自己鼓掌,因为他们的样子,就是我们普通人的样子:没有天赋异禀,没有主角光环,但是依然在为了热爱,为了梦想,努力地往前走。
我现在看奥运会,再也不会只盯着金牌榜看了,我会留意那些镜头扫过的边角:会为了没进决赛的丘妈鼓掌,会为了补胎的阿里加油,会为了摔了又爬起来的小选手叫好,因为我知道,他们的故事,才是最贴近我们生活的故事,奥运会上,那些没站在领奖台的人,才是我们大多数人的人生脚本:没有万众瞩目,没有鲜花掌声,但是只要你认真走下去,只要你不放弃,你就是自己人生的冠军,毕竟,我们来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不是为了拿别人眼里的金牌,是为了做自己喜欢的事,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哪怕慢一点,哪怕普通一点,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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