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杭州亚运会女子飞碟多向决赛那天,我在露天靶场的观众席晒了三个小时太阳,直到最后一枪的黄色碟靶在空中炸开一团白烟,魏萌举着枪挥拳的瞬间,全场的欢呼盖过了猎枪的枪响,我身边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拽着妈妈的袖子喊:“妈妈,这个阿姨好酷,我以后也想打枪!”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对很多人来说,“女子飞碟”还是个遥远又陌生的名词:有人以为是打网红飞盘,有人觉得是“只有男孩子才适合玩的项目”,甚至有人一听见“枪”就觉得和女性气质不沾边,但只有真正走进过靶场、看过这些姑娘训练比赛的人才知道,这项在空中追逐碎光的运动,藏着最动人的女性力量。
从“陪衬的边缘项目”到赛场主角,她们用成绩砸开了偏见的门
很多人不知道,女子飞碟能走到奥运正式项目的位置,花了将近半个世纪。 最早期的飞碟项目只有男子组参赛,后来即便设置了混合组,也默认女性只是“凑数的陪衬”,直到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四川姑娘张山站在了双向飞碟混合赛的决赛场上,200发子弹打中199个,碾压了所有参赛的男选手拿到金牌,成为奥运史上唯一一位在男女混合射击项目中战胜男选手夺冠的女运动员,颁奖典礼上,获得亚军和季军的两位男选手笑着把张山举过了头顶,那个画面成了奥运史上最经典的女性力量瞬间。 有意思的是,那次夺冠之后,国际射联甚至一度取消了射击混合项目,给出的理由是“女性的参赛可能会影响项目的公平性”——说白了就是怕女选手赢太多,男选手没面子,直到2000年悉尼奥运会,女子飞碟多向、双向才正式成为独立的奥运参赛项目,中国姑娘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赛场。
我去年去山东射击队采访的时候,碰到了32岁的老将林晓,她练了16年飞碟,拿过两次全运会铜牌,她跟我讲刚进队的经历,现在说起来还带着点自嘲:“那时候队里的资源全往男队倾斜,我们女队训练要等男队练完才能进场,剩下的碟靶不够打,我们就自己凑钱买,那时候一个碟靶5毛钱,我一个月800块生活费,一半都砸在买碟靶上了,教练私底下还跟我爸妈说,女孩子爆发力差、情绪不稳定,练不出什么名堂,不如早点转行找个稳定工作。” 她那时候憋着一股劲,别人每天练8个小时,她就练10个,枪托磨破了肩膀,就贴两层创可贴继续扛,冬天零下七八度的天,在露天靶场站一下午,手指冻得扣不动扳机,就揣在怀里暖两分钟再接着练,2019年全运会她拿了铜牌那天,之前不支持她的爸爸攥着奖牌在观众席哭了,队里也终于给女队安排了固定的训练时段,不用再等男队剩下的资源。 我那时候就特别感慨:很多女性体育项目的“公平”从来不是等来的,是一群姑娘硬生生用成绩砸出来的,你赢的次数足够多,站的位置足够高,偏见才会给你让路,你不能指望别人主动给你发门票,要自己拿着实力闯进门去。
装在枪套里的人生:所有的“飒”都是成千上万次熬出来的
现在网上剪女子飞碟运动员的视频,总喜欢用“又美又飒”“人间扳手”这类标签,镜头里的姑娘们扛着猎枪,抬臂、瞄准、扣扳机,碟靶在空中炸开的瞬间利落又帅气,所有人都觉得这份酷是天生的,但没人知道这份“飒”背后,藏着多少看不到的笨功夫。 魏萌和姐姐魏宁是中国女子飞碟的“姐妹花”,一个拿过东京奥运会铜牌,一个拿过伦敦奥运会银牌,姐妹俩的肩膀上都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厚茧,是常年被3.5公斤重的枪托磨出来的,魏萌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为了练出枪口跟着碟靶同步移动的肌肉记忆,她每天要空瞄准1000次,举着枪一动不动站半小时是家常便饭,有时候练到胳膊抬不起来,穿衣服都要队友帮忙。 飞碟项目是露天训练,夏天38度的大太阳,运动员要穿不透气的射击服、戴厚重的耳罩和护目镜,站一下午衣服脱下来能拧出半瓶水,耳罩闷得耳朵里长湿疹,反反复复好不了,冬天风吹得脸皴,手上长冻疮,扣扳机的时候疼得直哆嗦也不能停,林晓跟我说,她有次放假陪侄女去游乐园玩,抬头看见天上飘的氢气球,下意识就抬胳膊做瞄准的动作,侄女笑她“姑姑你走火入魔了”,她才反应过来,那种肌肉记忆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我之前问过林晓,练这么苦有没有想过放弃?她笑了笑给我看手机里的视频,是她去年去一个小学做公益宣讲,给孩子们演示飞碟项目,一个小姑娘跑过来跟她说“姐姐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打枪拿冠军”,她说:“那一瞬间就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我不想让后来的小姑娘再像我一样,被人说‘女孩子不适合练这个’,我得给她们做个样子看看。” 我特别不喜欢别人用“天赋”来概括女运动员的成绩,好像她们天生就适合吃这碗饭,但其实哪有什么天生的冠军?所有看似毫不费力的酷,背后都是成千上万次重复的笨功夫,那些你看不到的凌晨的靶场、磨破的训练服、掉在地上的眼泪,才是她们站在领奖台上的底气。
靶场里的人生哲学:你永远要接好下一个未知的碟靶
其实女子飞碟从来不是只属于运动员的项目,它背后的逻辑,特别像我们普通女性的人生:碟靶飞出去的速度、方向都是随机的,没有预设的轨道,没有确定的答案,你要做的就是随时调整姿态,接好那些突如其来的“意外碟靶”。 我认识一个业余飞碟爱好者陈姐,今年42岁,是个单亲妈妈,4年前她老公出轨离婚,自己带着上小学的儿子过日子,那段时间她抑郁到连门都不想出,朋友怕她憋坏了,带她去本地的射击馆体验业余飞碟,第一次打中碟靶的时候,她站在靶场哭了半小时,她跟我说:“那时候就觉得,飞得这么快的碟靶我都能打中,还有什么坎是我过不去的?” 后来她每周都去练两次,去年还拿了全国业余飞碟赛女子组的冠军,现在她开了个免费的公益小课堂,专门教那些情绪不好的女性打飞碟,学员里有刚毕业被裁员的小姑娘,有更年期焦虑的阿姨,还有和她一样的单亲妈妈,她说:“握枪的那一刻,你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飞出去的碟靶上,那些老公出轨、孩子不听话、工作不顺心的糟心事,全都消失了,你不用纠结上一个碟靶有没有打中,也不用提前焦虑下一个碟靶往哪飞,你只要专注当下这一枪,打中了就是你赢了自己。” 现在54岁的张山还在打飞碟,她经常说“飞碟不是我的职业,是我的生活方式”,她打比赛不再刻意追求成绩,享受的就是瞄准、扣扳机的那一刻的专注,我特别认同她的话,我们很多人过日子总是爱纠结:纠结之前做错的选择,焦虑未来还没发生的事,反而过不好当下。 其实人生就像打飞碟,过去的碟靶不管中没中,都已经碎在空中了,你要做的就是端好手里的枪,等着下一个碟靶飞出来的时候,果断扣下扳机,不用跟别人比谁中得多,你只要比上一次的自己多打中一个,就是赢了。
女子飞碟值得被更多人看见:女性的人生从来没有标准答案
现在女子飞碟的关注度还是太低了,去年亚运会女子飞碟双向决赛的收视率,还不到同时间段流量综艺的十分之一,很多人对这个项目的印象还停留在“危险”“男孩子才适合玩”的偏见里,我之前陪林晓去找商家谈合作,想开个业余飞碟体验馆,人家老板第一句话就问:“女子飞碟?是不是就是打网红飞盘?女孩子玩这个会不会太粗鲁了?” 还有个00后的女子飞碟小将小敏,在抖音发自己的训练日常,评论区还有人说“女孩子打打杀杀的不好,不如早点找个好人家嫁了”,这些偏见之所以存在,本质上还是很多人默认女性的人生有“标准答案”:要温柔、要文静、要稳定、要早点结婚生子,那些扛枪、奔跑、赢过男性的人生,是“离经叛道”的。 但张山31年前就已经用金牌告诉所有人:女性可以赢过男性,可以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林晓用16年的坚持告诉所有人:女孩子不是天生就不如男的,只要你肯拼,你就能拿到自己想要的成绩,陈姐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所有人:哪怕你是单亲妈妈,哪怕你遭遇过人生的低谷,你也可以重新拿起枪,打中属于自己的碟靶。 我特别鼓励所有女孩子都去体验一次飞碟射击,不用怕自己打不中,也不用怕别人说“女孩子玩这个不好”,当你扛着枪、扣下扳机、看着碟靶在空中炸开的那一刻,你会知道:你不用被“女孩应该是什么样”的定义束缚,你可以温柔也可以有力量,可以穿裙子也可以扛枪,可以回归家庭也可以在职场拼杀,你的人生没有标准答案,你想活成什么样子,就活成什么样子。 那天杭州亚运会散场的时候,我看见魏萌跑到观众席和妈妈拥抱,她妈妈塞给她一个暖手宝,说“累坏了吧,回家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那一瞬间我觉得特别动人,这些站在靶场上飒爽的姑娘,是为国争光的冠军,也是妈妈眼里需要疼爱的女儿,是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 女子飞碟,从来不是一项高高在上的运动,它是张山被男选手举过头顶的骄傲,是林晓攒钱买碟靶的坚持,是陈姐打中碟靶时的眼泪,是每一个不被定义的女性,活成自己的样子的底气。 希望以后有更多的人看见女子飞碟,也希望更多的女孩子能拿起枪,打中属于自己的那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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