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24日,加拿大蒙特利尔花样滑冰世锦赛的男单自由滑赛场,最后一组最后一位出场的掘米雄斗落冰完成最后一个后外点冰四周跳的时候,全场的欢呼声已经掀翻了场馆的顶棚,当配乐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然后突然整个人扑在冰面上,脸贴着凉凉的冰面,肩膀止不住地抖,直到裁判的分数打出来——总分306.68,超过之前排名第一的宇野昌磨1.22分,拿下职业生涯第一个世锦赛冠军,他才抬起头,脸上混着眼泪和冰碴,对着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还对着直播镜头比了个小小的猫爪手势,那是他给自己养的流浪猫“冰宝”的专属暗号,那天他把冰宝的徽章别在比赛服的领口,藏在队标下面,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天选之子”到“群嘲废物”,他的前20年活在别人的剧本里
掘米雄斗的人生前半段,拿的是标准的“天选之子”剧本,他的父亲掘米正树是日本前花样滑冰 national 队选手,退役后开了自己的冰场,掘米雄斗4岁就被父亲抱上冰面,刚会滑就能做出比同龄孩子标准一倍的压步动作,16岁拿世青赛冠军的时候,日本媒体直接把“羽生结弦接班人”的头衔套在了他头上,国家队给他配最好的教练团队,赞助商的合同堆得他家玄关都放不下,连邻居见到他妈妈都会说“你儿子以后肯定是奥运冠军,你们家有福了”。
那时候的掘米雄斗,活在所有人的期待里,比赛选什么曲子,练什么难度动作,甚至每天吃多少卡路里的饭,都是父亲和教练提前安排好的,他说自己那时候从来没觉得滑冰是开心的事:“我每天想的都是,这次比赛能不能拿到前三名,能不能不让我爸失望,能不能对得起媒体给我的那个‘天才’称号,滑不好就觉得自己是罪人。”
2022年北京冬奥会是他人生的第一个拐点,作为日本队的三号种子选手,赛前所有人都默认他至少能冲进前五,甚至有机会拿牌,可短节目他就跳空了一个三周半,直接掉到第15名,自由滑又接连摔了两个四周跳,最终排名第10,连颁奖台的边都没碰到,回国的时候他刚出机场通道,就有人把印着他头像的应援扇扔到他脚边,嘴里骂着“啃老的二世祖”“占着名额的废物”,网上的骂声更是铺天盖地,有人扒出他父亲的身份,说他是靠关系进的国家队,还有人给他家寄恐吓信,信封里装着刮胡刀片,附言“你不配当掘米家的儿子,不如退役算了”。
那段时间掘米雄斗把自己关在东京的小公寓里,整整两周没出门,手机关机,社交账号全部卸载,连之前存的比赛视频都全部删光了,他把冰刀拆下来塞进柜子最底层,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我不想滑了,对不起。”后来他在采访里提到那段日子,说自己每天只吃楼下便利店卖的三文鱼饭团,最多一天吃了5个,吃的时候就坐在地板上盯着窗外发呆,甚至连拉开窗帘的力气都没有,他父亲那时候不敢跟他说话,每天做好他爱吃的寿喜烧放在他公寓门口,放下就悄悄走,那段时间他父亲瘦了整整10斤。
扔掉所有“应该”之后,他第一次为自己滑冰
转机发生在一个下雪的下午,掘米雄斗下楼扔垃圾,碰到了小时候教过他的启蒙教练,教练没提冬奥会的事,只是笑着跟他说:“我冰场下周有小朋友的新年汇演,你要是有空过来看看吧,好多小孩都是听着你的故事学滑冰的。”他鬼使神差地去了,站在冰场边看着一群五六岁的小孩滑得东倒西歪,摔了跤也不哭,爬起来还笑,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上冰的样子:那时候他才4岁,摔了个屁股蹲,疼得直哭,还是拽着父亲的衣角说“我还要滑”。
那天晚上他回家就把冰刀从柜子里翻了出来,擦了整整一个小时,然后跟父亲说:“我想继续滑,但是我不想再用你给我安排的教练,我想去加拿大练。” 他一个人拖着两个行李箱去了多伦多,租了个15平米的小公寓,离训练冰场步行要20分钟,冰场的管理员汤姆是个70多岁的加拿大老头,每天早上6点开门的时候,总能看到掘米雄斗站在门口等,时间长了汤姆每次都会提前给他留一杯热可可,放在冰场门口的长椅上,汤姆后来跟媒体说:“我在这个冰场待了30年,从来没见过这么拼的小孩,他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有时候练到冰场关门了还舍不得走,要我再给他留10分钟。”
有次练后内结环四周跳的时候,他落地没站稳直接摔在冰面上,脚踝肿得像个小馒头,去医院拍片子医生说至少要休息三周,不然容易留下永久性损伤,结果他只休息了10天就戴着护具回了冰场,每次跳完都坐在场边揉脚踝,揉得满头汗,汤姆给他递热可可的时候劝他不用这么拼,他笑着说:“我之前滑了十几年,都是为了不辜负别人的期待,现在我想试试,为了自己我能拼到什么程度。”
之前他的比赛曲目都是父亲和国家队教练选的,全是“适合拿高分的古典乐”,他本人其实根本不喜欢,2023赛季开始的时候,他执意要选ONE OK ROCK的《Wasted Nights》,那是他高中的时候每天上学路上戴耳机循环的歌,教练劝他“这个曲风太硬,不符合花滑的艺术表达标准,拿不到高节目内容分”,他说“哪怕分低我也要滑,我想滑我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他脖子上常年戴着一个小银牌,上面刻着猫爪印,是他捡的流浪猫“冰宝”的头像。“冰宝”是北京冬奥会结束之后他在公寓楼下捡的,刚捡的时候才巴掌大,冻得直哆嗦,他把猫揣在怀里带回了家,那段最难熬的日子,就是这只小猫每天趴在他枕头边陪他熬过来的,现在他每次比赛都会把冰宝的小徽章别在比赛服里面,他说:“冰宝是我的幸运符,也是我那段日子里唯一的光。”
哪有什么突然的逆袭,不过是把挨骂的时间都用来练跳了
2024年世锦赛开始前,几乎没人看好掘米雄斗能拿冠军,短节目结束他排在第二,比排名第一的宇野昌磨少2.1分,之前的大奖赛分站赛他三次碰到宇野昌磨,三次都输了,自由滑他最后一个出场,上场之前他摸了摸领口的猫徽章,深吸了一口气滑了出去,四个四周跳全部稳稳落冰,步法和旋转全部拿到满级定级,节目滑到后半段的时候,全场观众已经开始跟着音乐的节奏打拍子,最后一个动作做完,全场观众全部站起来鼓掌,喊他的名字喊了快一分钟。
分数出来的那一刻,他愣了两秒,然后直接扑在冰面上哭,哭了快一分钟才站起来,后来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他那时候在想什么,他说:“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就觉得,哦,原来我真的做到了,原来我滑自己喜欢的曲子,也能拿冠军。”
夺冠之后他第一时间给家里打视频,他父亲在镜头那头拿着手机哭,说“对不起,之前我不该逼你,不该把我没完成的梦想全部压在你身上”,他笑着安慰父亲:“没关系啊爸,现在我滑得特别开心,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开心。”
我看到很多媒体报道他的时候,都用了“天才逆袭”“大器晚成”这样的词,作为关注了他好几年的花滑爱好者,我其实特别不认同这样的说法,哪有什么突然的逆袭啊?我翻了他这两年的训练数据:这两年他的四周跳成功率从原来的40%升到了87%,每天至少练30次四周跳,光是冰鞋就磨坏了7双,多伦多冰场的那片训练冰面,他摔过的次数比任何一个选手都多,我们总喜欢给成功者安上“天才”的标签,好像他们的成功都是理所当然,却忘了那些没被看见的日子里,他们摔过的跤、流过的汗、咬着牙扛过去的难,掘米雄斗的冠军,从来不是什么“天才的爆发”,而是一个普通人,把别人用来骂他、质疑他的时间,全部都花在了冰场上,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别让“天才”的标签,绑架了你的热爱
掘米雄斗的故事最打动我的地方,从来不是他拿了世锦赛冠军,而是他撕碎了所有人给他贴的标签,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这让我想起我那个练书法的发小,他从小被老师夸“书法天才”,10岁就拿了全国少儿书法金奖,高考考了国内最好的书法专业,结果大二参加全国大学生书法比赛,连初赛都没过,那时候他整个人都崩了,说“我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天才,我就是个废物”,之后就再也不碰毛笔了,现在做互联网运营,每次喝酒的时候说起书法,都特别遗憾。
我们从小到大,听过太多次“你有天赋,你应该怎么样”,也听过太多次“你这么有天赋怎么做成这样”,好像“有天赋”就必须要成功,只要失败了就是对不起这份天赋,就是废物,但其实哪有那么多“应该”啊?天赋只是你刚开始的时候比别人多一点优势而已,能不能走到最后,看的从来不是天赋,是你有没有哪怕被骂到抬不起头,也还愿意继续做这件事的热爱。
前几天我刷到掘米雄斗的日常vlog,休赛期的时候他每天还是会去家附近的冰场滑两个小时,有时候就随便滑,不练跳,也不练步法,就跟着音乐瞎滑,滑完就去便利店买个抹茶冰淇淋,回家撸猫,他在vlog里说:“现在滑冰对我来说,不是工作,也不是任务,就是我喜欢做的事而已,哪怕以后我不比赛了,我还是会每天滑冰。”
我特别喜欢他说的这句话,我们总喜欢给事情赋予太多意义,要拿奖,要成功,要对得起别人的期待,可是忘了最开始做这件事的时候,我们只是单纯地喜欢而已,就像掘米雄斗4岁第一次上冰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奥运冠军,什么是世青赛,他只是觉得冰面滑溜溜的,很好玩而已。
最近看到有人问,普通人能从掘米雄斗的故事里学到什么?我想答案很简单:不用管别人给你贴什么标签,不用管别人说你是天才还是废物,你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就够了,冰面是冷的,但是热爱是热的,那些你踩过的坑,摔过的跤,流过的眼泪,最后都会变成你脚下的冰痕,载着你滑到你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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