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攥着攒了半个月稿费买的前排票,在张家港体育馆看完了排超半决赛江苏对上海的第三场生死战，走出场馆的时候冬风一吹脸生疼，才发现揣在包里的半包抽纸都被我哭没了，手里攥的应援棒早就被捏得变了形，身边有朋友得知我追的是男排比赛，特别不解：“男排关注度不高，成绩也没女排亮眼，你至于追得这么上头吗？” 我给她发了当天现场拍的视频：输了球的江苏队员一个个红着眼眶，还是挨个绕场给看台上的球迷鞠躬，32岁的老副攻周鑫把自己戴了五年的旧护腕扔给了看台上坐了二十年的老球迷张叔，嘴硬着喊“明年再赢回来”，背景音是全场几千人扯着嗓子喊“江苏男排我们等你”，我跟朋友说，你只要真的坐进一次男排比赛的看台，就会懂这种热血，从来不是爽文里写的“一路开挂拿冠军”，是摔了无数次跤，还是要咬着牙爬起来再冲一次的韧劲儿。
我在看台攥碎了应援棒，才懂“惜败”两个字有多沉
那场比赛的走势现在想起来还是像坐过山车：前两局江苏队状态拉满，扣球、拦网、防反每一个点都踩得精准，直接2:0拿到赛点，看台上的球迷已经开始挥舞冠军旗，我旁边的张叔攥着他那张2001年江苏男排拿全运会冠军的老照片，手都在抖。 可第三局开始形势急转直下，上海队的外援打出了一波7:0的小高潮，靠着更丰富的大赛经验把局分扳成1:2，第四局江苏队一度22:19领先，离晋级决赛只差3分，可偏偏二传手和主攻的配合连续出现失误，被上海队连拿5分扳平大比分，决胜局的每一分我都是攥着拳头看的：江苏队先是8:5领先交换场地，然后被上海队追成12平，俞元泰一个后排攻得手、周鑫一个拦网得分，14:12拿到了赛点。 我当时已经站了起来，嗓子都喊哑了，觉得这一次肯定能赢，可谁能想到，上海队的外援一个时速130公里的跳发直接得分，紧跟着一个探头球把比分追成14平，最后江苏队的一个扣球出界、一个拦网失误，14:16，输掉了整场比赛。 最后那个球落地的时候，整个场馆安静了两秒，我看见俞元泰为了救球整个人摔在了广告牌边上，胳膊蹭破了一大块皮，爬起来第一反应不是看伤口，是举着手跟队友道歉：“这个球我没接好，对不起。”看台上没有嘘声，所有人都在喊“俞元泰好样的”“江苏队没关系”，张叔手里的老照片被他攥得皱了边，他擦了擦眼睛跟我说：“没事，他们还年轻，还有的是机会。” 我之前看体育比赛总觉得“惜败”是个特别矫情的词，输了就是输了，找什么借口？可那天我坐在看台上，看着这群小伙子一个个弯着腰喘粗气，汗水顺着刘海往下滴，红着眼眶给球迷鞠躬，才懂“惜败”两个字里藏了多少不甘心、多少只差一步的遗憾，可就是这种拼到最后一秒都没放弃的遗憾，才是体育比赛最真实的样子。
跟队半个月我见过他们最“狼狈”的样子，没人的青春是用来拿“亚军”的
我会专门跑去张家港看这场球,其实是因为去年夏天做男排专题的时候，跟过江苏队半个月的夏训，见过这群在赛场上闪闪发光的小伙子，私底下最“狼狈”的一面。 早上6点半我还在酒店睡懒觉的时候，他们已经出操跑完了5公里，7点半吃完早饭就进训练馆，一上午四个小时的基础训练，扣球、接发、拦网，每一个动作重复上百次，训练服湿得能拧出水，脱下来往地上一放都能立住，队里的主攻手俞元泰身高只有183，在平均身高195+的男排队伍里算是“小个子”，为了弥补身高劣势，他每天都要比别人多练半小时拦网，跳得膝盖都肿了，训练完坐在场边冰敷，疼得倒抽凉气还跟我开玩笑：“没事，我跳得比别人高十公分，不就跟他们一样高了？” 我见过他把止疼药藏在运动包的夹层里，队医不让多吃，他实在疼得受不了才敢吃半片；也见过32岁的老副攻周鑫，腰间盘突出严重到晚上睡觉只能侧着躺，训练的时候绑着两层护腰，去年全运会结束本来已经签了退役协议，打算回苏州老家当中学体育老师，可队里的00后副攻训练时十字韧带断裂，至少要休一年，他二话不说就把退役申请撕了，跟队里续了一年合同：“我再顶一年，等小孩回来我再走，总不能让队里的位置空着。”他的手机屏保是上小学的女儿的照片，每次跟家里视频，小姑娘都举着他的奖牌喊“爸爸最棒”，他跟我说：“我打了12年联赛，从来没拿过联赛冠军，我姑娘总问我什么时候能拿金牌，我想再拼拼，哪怕就拿一次，也算是给我姑娘做个榜样，让她知道做什么事都不能轻易放弃。” 还有队里那个01年的小队员李阳，刚进一队一年，每个月发了工资只留1000块当生活费，剩下的全都打给老家的妈妈，他妈妈有类风湿性关节炎，常年吃药，他攒了半年的比赛奖金，给妈妈买了个金镯子，发朋友圈的时候配了两张图：一张是妈妈戴着镯子的手，一张是他胳膊上被发球砸出来的淤青，配文是“妈，这是我打排球赚的，你戴着”，我当时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鼻子特别酸，我们总觉得职业运动员光鲜亮丽，可这群打男排的小伙子，大部分人每个月的工资还不如一线城市的普通白领，赢一场球的奖金也就两三千，他们拿着不高的收入，扛着一身的伤，拼了命地训练，不是为了什么大富大贵，就是为了心里那点对排球的热爱，为了不让支持自己的人失望。
别再说男排没人看了，他们的热爱从来不需要流量来证明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男排没人看”“男排成绩差不值得关注”，甚至还有人拿男排和女排对比，说同样是排球，男排的存在感怎么这么低？可那天我在张家港的场馆里，几千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有放了寒假专门从广州飞过来的大学生，背着比人还高的应援包，脸冻得通红还举着应援牌；有一家三口，爸爸是90年代就开始看球的老球迷，带着老婆孩子来，七八岁的小男孩举着自己画的加油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俞元泰哥哥加油”；还有张叔，62岁了，从90年代就开始追江苏男排的比赛，以前没有高铁，他坐十几个小时的绿皮车去客场看球，口袋里永远揣着那张2001年的老冠军照，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那天比赛结束之后，我在场馆门口遇到了一个从西安飞过来的女球迷，她是个护士，平时倒三班，攒了半年的年假才追了江苏队这三个客场，她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沓照片，都是这些年看球的时候和队员的合影，她跟我说：“女排的精神是我们的骄傲，可男排的这些小伙子，就算没拿过那么多世界冠军，他们的坚持也值得被看见啊，我每次上班累到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看看他们比赛的视频，想想他们摔了那么多次还能爬起来，我就觉得我也能扛过去。” 其实这些年男排的环境已经在慢慢变好了：去年中国男排在亚洲杯拿了冠军，张景胤成了很多年轻人的偶像，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男排比赛；我上周去苏州的一所中学做活动，他们的男排队刚拿了江苏省中学生联赛的冠军，教练是前江苏男排的退役队员，他跟我说：“十年前我刚当教练的时候，招队员都招不到，家长都怕孩子打排球耽误学习，现在好多家长主动送孩子来，说就想让孩子练出点男子汉的气概，吃点苦也没关系。”队里有个12岁的小队员，个头已经长到190了，他说他的偶像是俞元泰，以后要打进国家队，拿世界冠军，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一直觉得，我们太习惯用“冠军”去定义一项运动的价值了，好像拿不到冠军，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所有的付出就都不值得，可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站在最高领奖台的那一刻，是你明明知道对面的对手比你强，明明已经拼到体力透支，还是要扑出去救那个看起来根本救不到的球；是你输了球哭红了眼，还是要对着支持你的观众鞠躬说“谢谢”；是你明明知道可能努力一辈子都拿不到那个梦寐以求的冠军，还是愿意把十几年的青春都砸在训练场里。 男排比赛的魅力，从来不是什么“不败神话”，是这群普通的小伙子，把对排球的热爱，活成了自己生命里的光，那天我走出场馆的时候，刚好碰到俞元泰给球迷签名，他胳膊上的伤已经贴了创可贴，我问他“今天输了球，是不是特别遗憾”，他笑了笑露出两个小虎牙，说“当然遗憾啊，但是明年再来呗，打排球的，还怕输吗？”风把他的运动服吹得鼓起来，背后的“江苏”两个字在路灯下亮得显眼。 我突然就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追着男排的比赛跑，我们在这群小伙子身上，看到的是最真实的热血：就算人生不是爽文，没有开金手指的主角光环，就算你拼尽全力可能还是拿不到想要的结果，可你还是要拼到最后一页，这种不认输的勇气，比任何冠军都动人，下次如果有机会，我劝你也去现场看一次男排比赛，你一定会懂，那种心脏跟着每一个球跳动的感觉，真的特别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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