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听到“王婷婷乒乓球”这几个字绑定在一起，是去年夏天在我家楼下社区公园的乘凉亭里，几个打了十几年球的退休大爷凑在一起唠，说咱们小区出了个省队退下来的高手，打遍周边几个社区没对手，我那时候刚捡起乒乓球半年，正手攻球连10板都接不住，抱着好奇的心态去球台边蹲了三天，才算见着了这位传说中的“野路子省队选手”。
水泥台泡大的姑娘，第一次打比赛就赢了体校生
那天37度的大太阳,树影晃在裂了缝的水泥球台上，她扎着高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脚上的运动鞋鞋尖都磨起了毛，正跟一个背着专业球包的小男孩对打，旁边的大爷跟我说，那小男孩是隔壁区体校的，练了4年，听说王婷婷在这，特意过来挑战的。 前三局小男孩还能咬几分，第四局直接被打了11:2，下场的时候嘴一瘪就哭了，王婷婷赶紧从包里掏出一根冻得硬邦邦的橘子味冰棒递过去，蹲下来跟他说：“你基本功比我12岁的时候扎实多了，我那时候连个正经胶皮都没有，打出去的球都转不动，输了不丢人，姐姐打了10年球，输的次数比你吃的冰棒都多。” 王婷婷是1999年出生的，今年24岁，家就在我们这个老小区，爸爸是原来国营机械厂的工人，年轻的时候就爱打乒乓球，楼下这个裂了缝的水泥球台，还是她爸爸年轻的时候跟几个工友一起凑钱砌的，她6岁那年，爸爸给她剪了个假小子似的短头发，每天下班就攥着两个捡来的旧乒乓球，带她到球台打球。 没有专业教练，她就跟着电视里的世锦赛比赛学，马琳怎么发球她就怎么比划，王楠怎么拉球她就跟着扭腰，动作错了也没人纠正，全靠自己摸索，那时候小区里打球的人多，球经常打丢或者打坏，她就跟在大人屁股后面捡别人扔的破球，攒了满满一鞋盒，有的球凹进去了，她就用开水泡胀了接着打。 14岁那年，市里办业余乒乓球赛，她爸爸给她报了名，她揣着自己那把80块钱买的成品拍就去了，一路杀到决赛，最后只输给了体校的专业选手半分，拿了亚军，台下坐着省队的李教练，一眼就看上了她，说这个小姑娘手感太灵了，球路不按套路来，是个好苗子，当场就问她愿不愿意去省队试训。
省队试训6个月，她把胶皮磨破了三层
刚去省队的时候,她是全队唯一一个野路子出身的选手，队友都是从五六岁就跟着教练练基本功的，挥拍动作标准得像刻出来的，只有她，握拍的姿势都不对，发球的时候脚还总踮脚，教练第一天就跟她说：“你要是想留下来，就得把之前的野路子全忘了，从挥拍开始重练。” 她也没叫苦，每天早上5点半就到球馆，对着镜子挥拍，一次挥1000次，胳膊肿得抬不起来，就贴两张膏药接着练，队友练3小时下课，她就留下来加练3小时，自己录视频对着专业运动员的动作抠，手腕角度差一度都要调整半天，那时候她用的还是那把80块钱的成品拍，胶皮磨得都发亮了，边缘破了洞，她就自己买补胶皮的补丁贴上，前前后后贴了三层，队友都笑她“你这球拍打出去都能把球刮破”，她也不生气，就摸着拍子说“这拍子跟我打了8年，跟我亲姐妹似的，换了它我不会打球”。 试训第三个月的时候，队里打内部赛，她跟一个进队3年的老队员打，打到第五局决胜局的时候，她的拍子突然开胶了，胶皮翘起来一半，她临时借了队友的拍子，还是打赢了，那天教练当着全队的面夸她，说“你们总说自己装备不好，拍子不行，你看人王婷婷，借的拍子都能赢，打球拼的不是装备，是心里那股劲”。 试训6个月之后，她正式留队，成了那批试训队员里唯一一个野路子出身的选手，进队第三年，她拿了省锦标赛的女单冠军，领奖的时候，她手里攥的还是那把贴了三层补丁的旧球拍。
拒了2万月薪的offer，她在社区开了10块钱一节课的乒乓班
去年年初,王婷婷因为长期训练造成的腰伤从省队退役，本来有好几个商业俱乐部找她，开出2万一个月的薪资让她去当私教，一节课收学员300块，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回了我们这个老小区，把原来楼下的废旧杂物房收拾出来，刷了墙，铺了地胶，摆了三张乒乓球台，开了个社区乒乓兴趣班，收费标准贴在门口：16岁以下小孩10块钱一节课，60岁以上老人免费，残疾人、低保家庭的孩子全免费。 我第一次看到这个收费标准的时候都懵了，现在外面随便一个乒乓球启蒙班都得一两百一节课，她这10块钱，连夏天开空调的电费都不够，有一次我跟她算账，说你这收费根本赚不到钱，她笑着跟我说：“本来也没想赚钱，我爸退休金够花，我之前打比赛攒的奖金也够我用，这个球馆能维持运转就行。” 我们小区有个72岁的张大爷，之前有高血压，还有膝盖关节炎，平时连楼都很少下，去年听说这开了免费的老年乒乓班，就抱着试试的心态来了，王婷婷每天抽半小时教他握拍、推挡，打累了就陪他坐着唠嗑，说自己小时候跟张大爷一样，打两下就喘，慢慢练就能好，现在张大爷打了快一年，血压稳了，关节炎也缓解了不少，每天早上扛着球拍第一个到球馆，逢人就说“我这老身子骨，都是婷婷的乒乓球给救的”。 还有个8岁的小男孩叫浩浩，有自闭症，不爱说话，父母带着他跑了好多康复中心都没用，去年过来问能不能学球，王婷婷直接说免费，每周给他上两节课，刚开始浩浩连球拍都不肯拿，王婷婷就陪他坐在地上玩球，玩了整整一个月，浩浩才愿意拿起拍子，现在浩浩已经能连续跟她对打20板正手攻球了，见了人还会主动递球，话也多了不少，浩浩妈妈上次抱着一大袋自家包的饺子送过来，哭着跟王婷婷说“谢谢你，给了我们家新的希望”。 我去年9月份也在她那报了班，10块钱一节课，我之前跟着网上的视频学了半年，总觉得自己动作不标准，每次打球都焦虑，打不好就怪自己笨，甚至想放弃，王婷婷第一次带我练的时候，握着我的手挥了几下拍，跟我说：“你不用总盯着别人的动作看，乒乓球没有绝对标准的姿势，你打着舒服，能接上球，能开心，就是最好的动作。”她教我打球从来不会凶我，我接不到球她就笑着跟我说“没事，这个球我加转了，换专业队的都不一定接得到”，我现在打了快半年，已经能跟小区的大爷打满三局，还偶尔能赢两局，上周公司办运动会，我还拿了女单亚军，长这么大第一次拿运动类的奖，我特意买了杯奶茶给王婷婷送过去，她笑着说“你看，我说你可以吧”。
372个旧乒乓球里，藏着最朴素的热爱真相
上周我去球馆找她,她正蹲在地上擦球台，旁边放着一个旧鞋盒，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旧乒乓球，每个球上都用马克笔写了日期，我数了数，一共372个，她跟我说，这些是她从6岁打球到现在攒的，第一个是她爸爸第一次带她打球用的，上面还有水泥台蹭的黑印；有几个是省队比赛的时候用的，上面还有她赢了比赛之后写的比分；还有几个是浩浩第一次打坏的，她都收着。 我问她，你放着高薪的工作不做，在这开这个不赚钱的球馆，图什么啊？她擦了擦汗，坐在球台边上跟我说：“我小时候在水泥台打球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要进省队拿冠军，就是觉得每天放学跟爸爸打半小时球，是我一天最开心的时候，那时候我想，要是有个不用风吹雨淋的球台就好了，夏天不用晒得满头汗，雨天不用怕球台湿了打不了，现在我有能力了，就想给跟我小时候一样喜欢打球的普通人一个地方，不用花好多钱，不用追求打得多好，来这里出出汗，开心开心，把上班的烦心事都忘了，就够了。” 我之前总觉得，热爱一项运动就得做出点成绩，不然就是不务正业：喜欢乒乓球就得打进专业队拿奖牌，才算没有白喜欢；喜欢跑步就得跑完全马拿到证书，才算没白练，但是认识王婷婷之后我才发现，根本不是这样的。 现在我们身边总充斥着各种“功利化”的声音：学画画要能考级才有用，学乐器要能演出才有用，就连运动，都要能减肥能拿奖才算有用，但是王婷婷的乒乓球告诉我们，热爱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不是只有站在奥运会领奖台上的人才配喜欢乒乓球，普通人下班之后跟朋友打半小时球，出汗了，开心了，把一天的烦心事都忘了，这就是乒乓球存在的意义，不是吗？ 现在我每天下班都会去王婷婷的球馆打半小时球，有时候跟张大爷打，有时候跟浩浩打，有时候跟王婷婷打，球馆里永远热热闹闹的，有小孩的笑声，有大爷们的叫好声，夏天的时候王婷婷还会买一大箱冰棒放在冰箱里，谁去了都能拿一根吃，跟我小时候在社区水泥台打球的感觉一模一样。 上次我问王婷婷，这个球馆你打算开到什么时候啊？她笑着说：“开到我打不动球的那天呗，只要有人想来打球，我就一直开着。”你看，总有人把热爱活成了我们最羡慕的样子，王婷婷的乒乓球，从来不是只有奖牌和荣誉，更多的是普通人的烟火气，是最朴素也最动人的热爱。（全文29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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