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上十点多，我和发小大刘蹲在小区楼下的烧烤摊，面前的烤茄子滋滋冒油，冰啤酒的水珠顺着易拉罐流到满是油渍的桌子上，电视里正播着2024卡塔尔U23世界杯小组赛的最后一轮，韩国队的19岁边锋郑优营扛着两个防守队员突入禁区，一脚捅射破门的时候，大刘攥着啤酒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他左边膝盖上的旧疤在路灯下亮得晃眼，那是高三那年他为了抢一个头球摔的，十字韧带断裂，从此告别了踢职业的可能。“我当年要是敢带伤去省队的选拔试训，说不定也能站到这样的场子里。”他灌了一大口冰啤酒，泡沫沾了一嘴角，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遗憾。 那天我们俩连着看了两场球，看到凌晨两点多，烧烤摊的老板都收拾东西准备打烊了，我俩还坐在小板凳上对着屏幕发呆，以前我总觉得U23世界杯就是“球星预备队大赛”，是给成年队挑苗子的，直到那天陪着大刘看完球我才明白：我们追的哪里是未来的巨星，明明是自己那些没来得及实现的、冒着傻气的青春梦想。
别只盯着“未来巨星”，这里的眼泪和遗憾才是大多数人的青春
每次U23世界杯开打，媒体最热衷的就是列“新星榜单”：这个是“下一个姆巴佩”，那个是“未来的哈兰德”，仿佛来这里参赛的球员，都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巨星，但其实你真的去翻一遍24支参赛队的大名单就会发现，95%的球员，这辈子都不可能站到成年世界杯的赛场上，这趟U23的旅程，很可能就是他们足球生涯的最高光时刻。 这次卡塔尔U23世界杯给我印象最深的，不是打进5球拿金靴的西班牙小将费尔明，而是伊拉克队的21岁前锋穆斯塔法·卡里姆，小组赛第一场开打前一周，他的奶奶突发心脏病去世，老人家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看到孙子在世界杯的赛场上进球，卡里姆把奶奶的一寸照片塑封好，塞在自己的球袜里，每场比赛跑起来的时候，照片都贴着他的小腿。 小组赛第三场，伊拉克必须赢才能出线，最后补时阶段，卡里姆接队友传中头球破门，把球队送进了淘汰赛，进球之后他没有庆祝，直接跪在草坪上，把球袜拉到膝盖，掏出那张照片贴在脸上哭，草坪上的草屑沾了他一脸，摄像机扫过他的时候，解说员沉默了好几秒才说：“他奶奶一定看到了。” 后来的淘汰赛，伊拉克0比1输给了西班牙，止步16强，卡里姆坐在替补席上哭到肩膀发抖，记者采访他的时候问他以后会不会去欧洲踢球，他摇了摇头说：“我准备回国踢联赛，陪我爸妈，我奶奶不在了，我得离他们近点。”你看，他甚至没什么“成为巨星”的野心，这趟世界杯之旅，对他来说就是完成和奶奶的约定，仅此而已。 还有东道主卡塔尔的20岁后卫阿卜杜勒哈克，为了能赶上这次在家门口举办的U23世界杯，他自己掏了2万欧元的违约金，和效力的比利时乙级俱乐部解约归队，结果第一场比赛踢到第37分钟，他和对方前锋撞在一起，十字韧带撕裂，直接被抬下场，被担架抬走的时候，他手里死死攥着胸前的国家队队徽，眼泪砸在队徽上，连擦都没顾得上擦。 我看着他被抬下场的画面，转头就想起了大刘当年的样子，高三那年省队来学校选人，大刘前一天训练摔了膝盖，肿得像个发面馒头，教练说“你要不就别上了，明年还有机会”，他那时候怕考不上大学，怕万一踢不出来耽误一辈子，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放弃了试训。“现在想想真傻，哪有什么下次啊，20岁的机会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那天大刘喝得有点多，摸着膝盖上的疤反复说这句话。 我一直觉得，我们之所以会为U23的小将们掉眼泪，根本不是因为他们踢得有多好，而是我们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为了一个看起来遥不可及的目标拼尽全力，哪怕知道大概率会输，哪怕最后摔得头破血流，也还是想再冲一次，那些没拿到冠军的球员，那些中途受伤离场的球员，那些踢完这届就回去当普通人的球员，他们的故事，才是我们大多数人的青春啊，哪有那么多天之骄子，更多的是拼尽全力还是留遗憾的普通人，可那又怎么样呢？你拼过了,就不算白活。
U23世界杯的“野路子”，才是足球本来该有的样子
这次U23世界杯出圈的新闻，有一半都和“不职业”有关。 新西兰队的门将利德尔，今年22岁，本职是个兽医，在奥克兰的一家宠物医院上班，为了来踢世界杯，他向医院请了一个月的假，还把自己照顾的3只猫托付给了邻居，小组赛最后一场，新西兰和乌拉圭踢点球大战，利德尔连扑3个点球，把新西兰送进了淘汰赛，赛后记者围着他采访，他第一句话是：“我明天就得赶回去上班，还有3只预约好的猫等着我做绝育呢，晚了就赶不上了。” 洪都拉斯的21岁前锋杰弗森，平时是个外卖员，每天要送20多单外卖赚生活费，剩下的时间才能去业余球队训练，这次预选赛他打进了4个球，才拿到了世界杯的参赛资格，正赛阶段他又进了2个球，赛后采访他说：“奖金我已经想好了，先给我妈买个新冰箱，家里那个用了15年了，制冷都不好了，剩下的钱留着当训练费。” 还有摩洛哥的中场小将布瓦勒姆，是个在校大学生，学的是土木工程，这次来踢世界杯，他还带着高数课本，每天训练结束都在酒店刷题，怕回去之后跟不上期末考试。 很多人调侃说“U23世界杯是业余球员大聚会”，可我反倒觉得，这样的足球才是真的好看，你看成年的职业联赛，球员动辄几千万的身价，踢比赛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怕受伤，怕失误，怕影响自己的转会费，很多人踢了一辈子球，你都看不到他有什么情绪，赢了就随便挥挥手，输了就低着头走，可U23的小孩不一样啊，他们敢做马赛回旋，敢倒钩，敢在对方禁区里飞铲，哪怕失误了被打反击，也只是摸着头笑一笑，下一次还是敢冲。 上周我去家附近的大学操场踢野球，碰到几个大二的小孩，球技不算好，但是花活特别多，一会踩单车一会倒钩，摔得一身泥也笑得特别开心，旁边几个踢了十几年球的老大哥就吐槽：“现在的小孩就爱出风头，踢球实用最重要。”我当时就挺不认同的，足球本来就是个游戏啊，为什么一定要追求“实用”？为什么不能玩花活？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踢球的第一目标变成了“不出错”？ 你看U23世界杯上的这些小孩，他们没有天价年薪，没有经纪人天天在耳边念叨“别受伤”，他们来踢球，有的是为了完成奶奶的遗愿，有的是为了给妈妈买冰箱，有的就是单纯想体验一下世界杯的感觉，这种不带功利性的热爱，才是足球本来的样子啊，我们总说现在的足球不好看了，其实不是足球不好看了，是踢球的人想的东西太多了,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跑在草坪上。
我们骂过的“U23政策”，藏着中国足球最该补的一课
这次U23世界杯，中国U23男足没有拿到参赛资格，预选赛阶段就被淘汰了，很多人又开始骂足协，骂青训，骂球员不行，其实我之前采访过一个中甲的U21球员小周，他的经历我到现在都记得。 小周今年20岁，脚法特别好，任意球10个能进7个，但是他在俱乐部基本没什么上场机会，每次都是比赛到最后垃圾时间，教练才让他上去跑个三五分钟，美其名曰“锻炼年轻人”，我问他为什么教练不让他首发，他苦笑说：“俱乐部要冲超，每一场比赛都不能输，教练不敢冒险用年轻人，万一我失误了丢球，影响了冲超的成绩，谁负责啊？” 他说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踢一次U23世界杯，哪怕坐冷板凳也行，但是这次预选赛都没进去，他说再踢两年要是还踢不上主力，就回去考个教师资格证，当体育老师，教小朋友踢球。 其实前几年中超推出U23政策的时候，骂声一片，很多人说“强制让U23球员上场就是拔苗助长”，“水平不够上场就是浪费名额”，但是你看看这次U23世界杯的日本队，大名单里有17个球员都在欧洲联赛踢主力，最小的才19岁，已经是荷甲俱乐部的核心球员了，人家的教练就敢让年轻人犯错，就敢给他们机会，哪怕踢丢了单刀，哪怕传错了球，下一场还是敢让他们上。 我们总说中国足球没有好苗子，其实真的不是，我们有很多像小周这样有天赋的小孩，但是我们没有给他们试错的空间，成年队要成绩，俱乐部要成绩，球迷也要成绩，所有人都等不及年轻人长大，所有人都不想为年轻人的错误买单，那他们怎么可能成长呢？ U23世界杯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选拔几个未来巨星，而是给全世界的年轻人一个试错的机会，让他们在23岁之前，能在国际大赛的舞台上尽情犯错，尽情发挥，不用承担那么多功利的压力，这才是我们中国足球最该学的东西啊，我们太急功近利了，总想着立刻出成绩，总想着花最少的时间拿到最好的结果，可是成长本来就是要走弯路的，就是要摔跟头的，你不让年轻人摔跟头,他们永远都学不会怎么跑。
那天我和大刘看完球，已经快三点了，他突然兴起说要去操场踢两脚，我说你膝盖不是不行吗？他说“没事，慢慢跑，就当找找当年的感觉”，我们俩抱着个破足球去了小区旁边的操场，月色下他一瘸一拐地跑着，突然起脚打了个门，球擦着横梁飞了出去，他笑得像个傻子，和屏幕里那些U23的小将一模一样。 其实我们普通人的人生，和这些U23的球员又有什么区别呢？20出头的时候，我们都有过各种各样的梦想，想当设计师，想当歌手，想环游世界，后来大多数人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放弃了，我们给自己找借口说“年纪大了，输不起了”，可是你看这些20出头的小孩，他们明明也知道大概率会输，还是愿意拼尽全力冲一次啊。 我特别建议大家去看两场U23世界杯的比赛，不用管什么战术，不用管什么排名，你就看那些小孩在草坪上跑的样子，你会想起自己20岁的时候，也有过敢拼敢冲的勇气，也有过就算头破血流也想实现的梦想。 青春从来不是用来稳妥的，是用来折腾的，是用来撞南墙的，是用来就算输了也不后悔的，就像U23世界杯的宣传语说的那样：“你才23岁，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哪怕你已经过了23岁，你也依然可以重新起跑，只要你想,永远都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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