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shans,做民间体育内容快6年了,前几年追着顶级赛事跑,拍过站在奥运领奖台的冠军,也采访过拿百万年薪的职业联赛球星,总觉得“专业”“精英”才是体育的核心吸引力,直到这两年沉下来泡在各类民间赛事里,跑过村BA的水泥看台,踩过越野赛沾着泥的山路,见过穿外卖服拿季军的小哥,也见过戴橡胶手套投绝杀的猪肉摊主,才终于懂了:体育最动人的高光,从来都不在聚光灯围着的职业赛场里,而藏在每个普通人把热爱揉进生活的日常里。
我在越野赛上被外卖小哥套圈:他的“训练场地”是杭州的晚高峰
10月下旬我去杭州跑龙坞18公里越野赛,前一天刚下过雨,山上的泥路黏得像熬稠的糖浆,我特意斥2000多块巨资买的带vibram大底的专业越野鞋,踩上去还是打滑,背包里塞了3支能量胶、2颗盐丸、1瓶电解质水,还有折叠登山杖,全副武装跑到10公里的上坡段时,我已经喘得肺都要咳出来,扶着路边的茶树直喘气,连抬胳膊擦汗的力气都没。
就在我瘫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很客气的招呼:“姐麻烦让让哈,谢谢啊。”我回头瞥了一眼直接愣了:来人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饿了么外卖服,裤腿挽到膝盖,露出来的小腿肌肉硬得像小石头,脚上踩的是百来块的普通网面跑鞋,腰上还挂着个没摘的外卖箱卡扣,怎么看都像是送外卖走错了路,我刚往旁边挪了半步,他几步就窜到了我前面,爬坡的步频稳得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我拼了命想跟几步,不到1分钟就被甩得没影了。
后来在15公里的补给站我才又遇到他,他正蹲在地上啃补给站的香蕉,手边还放了个装着凉白开的塑料瓶,我凑过去搭话才知道他叫阿凯,27岁,来杭州送外卖3年,这个比赛是他前一周刷短视频刷到的,报名费才39块钱,想着周六刚好不用跑晚高峰,就顺手报了名,连衣服都没特意换,穿着工作装就来了。
我问他平时是不是特意练过长跑,他挠着头笑:“啥练不练的啊,我一天最少跑80公里,遇到老小区电梯坏了爬个十几楼是常事,送浙大紫金港的单我从来不走大路,专挑台阶近路跑,省下来的时间能多送两单,这不就练出来了?”他说自己从来没买过什么运动装备,脚上这双鞋是99块钱买的,穿了半年,送外卖跑步都穿它,比之前买的几百块的鞋舒服多了。
当天公布成绩的时候,阿凯拿了18公里男子组的季军,成绩1小时42分,只比第二名慢了27秒——亚军是个体校练中长跑的大三学生,下场之后特意过来找阿凯合影,说“哥你上坡太猛了,我使出全力都追不上”,阿凯攥着组委会发的奖牌,耳朵尖都红了,一个劲摆手:“嗨,我这都是为了多赚俩钱练出来的,啥本事没有。”
那天我站在颁奖台下面,看着穿外卖服的阿凯站在两个穿专业运动服的选手中间,笑的有点局促又有点骄傲,突然就有点鼻酸,我们总说体育是公平的,以前我对这句话的理解是大家站在同一条起跑线,凭实力说话,那天我才懂,真正的公平是:它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有没有钱买装备,不管你是为了成绩训练还是为了生活奔波,只要你把功夫下到了,跑赢专业选手,从来都不是什么神话。
别不信“野路子”的含金量:大众体育从来不是专业选手的“后花园”
阿凯的事不是个例,我老家在广东湛江遂溪的一个村子里,每年春节各村都要办篮球赛,就是大家说的“村BA”,没有专业的木地板,就是铺了水泥的晒谷场,篮筐用了五六年有点歪,周围没有隔离栏,观众就搬个小板凳坐在边线旁边看,卖甘蔗卖绿豆沙的小贩挤在人群里吆喝,比过年赶大集还热闹。
去年的决赛是我们村对邻村,邻村为了拿奖,特意请了两个刚从CUBA退役的小伙子,1米9多的个子,穿的定制球衣和上千块的篮球鞋,一开场就连突带投拿了8分,把我们村打了个措手不及,我们村的主力是强哥,42岁,在村里菜市场卖猪肉,平时每天凌晨3点起来杀猪,半扇猪100多斤,他扛起来就走,从来不用别人搭手,强哥没受过专业训练,打球姿势也不好看,但是投三分特别准,那天打到最后30秒,我们村还落后2分,队友把球传到三分线外的强哥手里,对面两个防守的小伙子直接扑上来封盖,强哥踮脚跳起来就投,球刚出手终场哨就响了,“唰”的一声空心落袋,我们村赢了。
全场的人都站起来喊强哥的名字,他跑下场的时候我才看见,他左手还戴着半只沾了点猪油的橡胶手套——原来他当天早上还在市场卖猪肉,临近开赛前才收摊,骑了10分钟电动车赶过来,连手套都忘了摘,后来散场吃饭我问他,平时也没见你特意练球啊,怎么投的这么准?强哥啃了一口甘蔗笑:“嗨,我每天收摊之后,就在市场后面那个破篮筐投半小时,投了10多年了,闭着眼都知道往哪扔。”
那天我突然就觉得,现在很多人对“大众体育”有误解,总觉得这是专业选手的“后花园”,普通人上去就是凑个热闹,野路子怎么也打不过科班出身的,但实际上,大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比谁的教练更专业、谁的装备更贵,而是比谁把热爱刻进了生活里,外卖小哥爬的每一层楼、猪肉摊主每天投的每一个球、甚至快递员每天跑的每一条巷子,都是最朴素的训练,这种从生活里磨出来的“野路子”,含金量一点都不比专业训练低。
别被“专业门槛”PUA:你迈出的第一步,就比站在边上吐槽的人强100倍这么多年,我后台收到过最多的私信就是:
“shans姐,我想跑步,但我没有专业的跑鞋,会不会伤膝盖啊?” “我35岁了才开始学羽毛球,是不是太晚了,肯定打不过那些从小练的人。” “我打球姿势不好看,别人都笑我,我不敢去球场了。”
每次看到这种问题我都觉得特别无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运动居然变成了要有钱有闲有专业装备才能做的事?甚至还衍生出了一堆鄙视链:玩越野的看不起跑马拉松的,跑马拉松的看不起夜跑的,夜跑的看不起饭后遛弯的,穿几千块专业装备的看不起穿普通运动鞋的,仿佛你没有全套专业装备、没有报私教课纠正姿势,你就不配运动。
我自己刚开始跑步的时候,穿的是几十块钱的帆布鞋,跑3公里就要歇两次,跑姿也不好看,身边还有朋友笑我“你这跑的跟企鹅似的,别跑了,再把膝盖跑废了”,我没理他,就慢慢跑,跑不动了就走两步,歇够了再接着跑,跑了半年就能跑10公里,现在跑了5年,完赛过3次半马、2次越野赛,虽然成绩排不到前面,但我每次跑完出一身汗,吹着风走回家的时候,都觉得特别爽,这就够了啊,我运动又不是为了拿冠军,我自己舒服,身体变好,比什么都强。
我还有个朋友叫阿雯,38岁,是两个娃的妈妈,以前每天送完娃就在小区跳广场舞,跳了两年觉得没意思,就去家附近的攀岩馆学攀岩,刚开始她连1米高的墙都爬不上去,馆里十几岁的小年轻都偷偷笑她“阿姨年纪这么大还来折腾”,她也不管,每周固定去3次,摔了就爬起来接着练,学了一年,去年去参加省里的业余攀岩赛,拿了女子中年组的第五,那些以前笑她的小年轻,有的还没她爬得快,阿雯跟我说:“我攀岩又不是为了拿奖,就是觉得爬上去往下看的时候特别爽,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我自己开心就行。”
真的,我特别认同这句话,体育从来就没有门槛,有门槛的是那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偏见,你不需要有几千块的装备,不需要有完美的姿势,甚至不需要跑的有多快、跳的有多高,你只要愿意迈出家门动起来,你就比那些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对着别人的运动视频挑刺的人强100倍。
我们需要更多“不专业”的赛场:让每个爱动的人都有地方发光
这两年我最大的感受是,咱们的大众赛事,终于开始“去精英化”了,前几年跑马拉松的时候,大家都盯着PB(个人最好成绩),跑得慢的还要被吐槽“跑这么慢还来占名额”,这几年明显不一样了,越来越多的赛事开始给普通人留位置:上个月我去跑苏州马拉松,有个几十人的古风跑团,全都穿汉服跑,还有人cosplay成孙悟空、猪八戒,跑的不快,但是一路上所有人都给他们拍照加油,组委会特意给他们发了“最佳风采奖”;去年我参加莫干山越野赛,专门设了“无痕山野组”,不用计成绩,就是边跑边捡山上的垃圾,好多家长带着小孩参加,跑下来捡了十几袋垃圾,他们下山的时候,旁边的选手都在给他们鼓掌,比迎接冠军还热闹。
还有去年火遍全国的村超、村BA,没有门票,没有天价赞助商,参赛的都是农民、老师、外卖员、个体户,奖品是猪、牛、羊,甚至是一筐蔬菜、几桶食用油,但是收视率比很多职业联赛还高,为什么?因为大家能在这些选手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啊:那个跑赢专业选手的外卖小哥,可能就是你昨天点外卖遇到的那个;那个投进绝杀球的猪肉摊主,可能就是你早上买猪肉的老板;那个穿汉服跑马拉松的姑娘,可能就是你公司坐你对面的同事,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要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但是站在赛场上,他们就是发光的主角。
我印象最深的是去年在宁波参加的一个城市夜跑活动,有个22岁的唐氏综合征小伙子叫浩浩,他爸妈陪着他跑5公里的迷你组,他跑的很慢,跑100米就要歇一会,但是全程都笑着,所有超过他的人都会停下来给他喊一声“加油”,最后他用了1个小时跑完全程,主办方特意给他定制了一块“最佳勇气奖”的奖牌,他拿到奖牌的时候,抱着他妈妈哭了,浩浩妈妈跟我说,浩浩从小就爱跑,以前身边没人愿意带他玩,现在有这种不看成绩、不管身份的活动,他提前开心了好几天。
你看,这才是大众体育真正的意义啊:它不是为了选出最顶尖的那几个选手,而是为了让每一个热爱运动的人,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年龄、有没有专业能力,都有上场的机会,都能被看见。
我是shans,做了这么多年体育内容,我以前总觉得,体育的高光时刻是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上升国旗的瞬间,是职业球员压哨进球的瞬间,但是现在我越来越觉得,真正的高光,是外卖小哥穿着工作服站在领奖台的瞬间,是猪肉摊主戴着手套投进绝杀球的瞬间,是唐氏综合征的小伙子拿到奖牌哭的瞬间,是你穿着普通的运动鞋,跑完全程喘得要死但是特别开心的瞬间。
我们总说要建“体育强国”,其实体育强国从来不是看我们拿了多少块金牌,而是看我们有多少普通人愿意动起来,有多少普通人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赛场,别被所谓的专业门槛吓到,别被别人的眼光劝退,你迈出的第一步,就是属于你自己的冠军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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