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现在走到街头随机问几个年轻人“你对孙杨的印象是什么”，可能有不少人会脱口而出“他不是被禁赛过吗”，却很少有人能完整说出他的职业生涯成绩，但那些在泳池里用十几万、几十万公里游出来的荣誉，是刻在中国体育史里的烫金印记，从来不会被几句争议抹除，作为一个关注游泳项目十几年的体育作者，我见过孙杨站在奥运领奖台上升国旗的意气风发，也见过他跌入低谷时的沉默，今天想好好聊聊他那些实打实的成绩，以及成绩背后藏着的，属于普通人也能共情的热爱与遗憾。
那些刻在泳道线上的荣誉，每一个都是中国游泳的“第一次”
要聊孙杨,首先得把他的成绩摊开了说，没有任何夸大，每一项都是当着全世界的面、在世界反兴奋剂机构全程监督下拿到的： 2012年伦敦奥运会，男子400米自由泳决赛，孙杨在最后50米反超之前的夺冠热门韩国选手朴泰桓，以3分40秒14的成绩打破奥运纪录，拿下中国男子游泳历史上第一枚奥运金牌，当天晚上的男子1500米自由泳决赛，他又游出14分31秒02的成绩，打破自己保持的世界纪录，这个纪录到2024年的今天，已经过去了整整12年，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男子游泳运动员能接近这个成绩。 2016年里约奥运会，孙杨在400米自由泳以0.13秒之差惜败拿到银牌后，转身就在200米自由泳决赛拿下金牌，成为人类历史上唯一一个包揽男子200米、400米、1500米自由泳奥运金牌的运动员，也是亚洲历史上唯一一位当选国际泳联年度最佳男子运动员的选手。 世锦赛层面，从2011年上海世锦赛拿下自己第一个世界冠军开始，孙杨职业生涯一共拿下11个世锦赛金牌，是世界泳坛历史上获得男子自由泳世锦赛金牌最多的运动员，更是唯一一个实现世锦赛男子400米自由泳四连冠的选手。 要知道在孙杨之前，男子中长距离自由泳是欧美人垄断了上百年的项目，黄种人别说拿金牌，连站在决赛赛道上的资格都很少有，我至今还记得2012年伦敦奥运会孙杨拿1500自金牌的时候，央视解说周雅菲哭着说“我们等了几十年，终于等到了一个能和欧美选手硬碰硬的男子游泳运动员”，那种激动不是属于孙杨一个人的，是属于所有盼着中国游泳能站起来的人。
我在杭州亚运会上遇见的那对父子，藏着孙杨最真实的影响力
很多人对孙杨的印象停留在网上的争议里,但我2023年去杭州看亚运会时碰到的一件小事，让我意识到他的影响力早就超出了奖牌榜的数字。 当时我看的是男子1500米自由泳决赛，中国小将费立纬拿下了冠军，散场的时候我在出口碰到一对父子：爸爸看上去四十多岁，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2012年中国奥运代表团的T恤，儿子大概10岁的样子，背着印着杭州陈经纶体校logo的游泳包，手里举着一张手写的A4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孙杨叔叔我也在练1500自，我会追上你的”。 我好奇上去搭话，爸爸说自己是杭州本地人，2012年伦敦奥运会孙杨拿1500自金牌那天，他刚结婚半年，和老婆坐在电视机前激动得跳起来，把家里的啤酒瓶都碰倒了，儿子7岁的时候怕水，他本来只是想送孩子学游泳练练胆子，结果孩子看了孙杨的比赛视频，吵着要当“孙杨那样的游泳冠军”，就送进了陈经纶体校练长距离自由泳。 “你不知道练1500自多苦，小孩刚练的时候，游到1000米就扒着泳道线哭，说喘不上气，说什么都不肯游了。”爸爸笑着指了指儿子手里的牌子，“我就给他找孙杨的训练纪录片看，告诉他孙杨叔叔当年每天最少游20公里，手上的指纹常年泡在水里，去机场录身份证都录不上，脚被脚蹼磨破了，血水染红了后面的泳道都不肯停，小孩看完之后抹抹眼泪，转身就跳回池子里了，现在1500自已经能游进18分钟了，说以后要拿奥运冠军，要和孙杨叔叔比一场。” 那天我站在亚运会馆的门口，看着小孩举着牌子蹦蹦跳跳的背影，突然觉得网上那些吵来吵去的争议都特别虚无，你说孙杨的成绩只是冰冷的数字吗？不是的，他的成绩是成千上万个普通家庭送孩子去学游泳的底气，是很多练游泳的小孩人生里第一个具象的偶像，是刻在陈经纶体校墙上那句“你今天的努力，就是明天的奇迹”的最好注解，现在陈经纶体校的新生入学，教练第一件事还是带他们去看孙杨的荣誉墙，告诉他们“只要你肯拼，黄种人也能站在世界游泳的最高领奖台上”。
别让偏见，掩盖了他为中国游泳拼过的命
聊孙杨,不可能绕开那桩沸沸扬扬的禁赛事件，作为一个关注了整个事件全过程的体育作者，我始终觉得，我们可以批评他当时冲动的处理方式，但绝对不能因此否定他所有的成绩和付出。 很多人只记得他被禁赛，却不知道后来的仲裁结果早就从最初的8年改判为4年3个月，改判的核心原因就是：当时上门检测的三个工作人员里，只有主检官有合法资质，另外两个既没有检测相关的资格证，甚至连抽血的护士都没有护士执业证，整个检测程序本身就存在重大瑕疵，孙杨当时年轻气盛，处理问题的方式太过急躁，这是他的过失，也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但这从来不能证明他的成绩有问题——他的3枚奥运金牌、11枚世锦赛金牌，每一块都经过了最严格的药检，没有任何一块存在违规，这是国际泳联都公开承认的事实。 我有个朋友曾经在省游泳队做队医，和孙杨的队医是同窗，他和我说过一件事：孙杨的肩伤和腰伤是国家队里最严重的，2016年里约奥运会之前，他的肩伤发作到抬胳膊都疼，每次训练前要打封闭才能下水，比完赛之后队医给他扎针灸，后背一次扎20多根针，疼得他满头大汗，把浴巾都咬烂了，第二天早上还是第一个到泳池。“你以为那些世界纪录是怎么来的？真的是天赋吗？天赋只能让他比别人快一点，剩下的都是拿命拼的。”朋友说，“网上有人说他的金牌是靠吃药拿的，我听了就觉得可笑，他每天游的距离比很多人一个月跑的步都多，那些站在键盘后面敲字的人，连1500米都游不下来，有什么资格否定他十几年的付出？” 我见过太多人对运动员的评价走极端：拿金牌的时候捧上神坛，出了一点事就一棒子打死，连他之前所有的贡献都要全盘否定，但我始终觉得，评价一个运动员，首先要尊重他实打实的成绩，你可以不喜欢他张扬的性格，可以批评他犯过的错，但你不能张口就否定他为中国游泳挣来的荣誉，不能否定他当年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国旗升起时，所有中国人的那份骄傲，我还记得2019年光州世锦赛上，有个外国选手故意不跟孙杨合影，孙杨对着他喊“你可以不尊重我，但你必须尊重中国”，那一刻他护的不是自己的面子，是中国运动员的尊严。
33岁复出的孙杨，早就赢了所谓的“结局”
2024年孙杨解禁复出,参加全国游泳冠军赛的时候，很多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停训4年，33岁的年纪，还是长距离自由泳选手，能游出什么成绩？结果他拿下了男子400米自由泳的金牌，成绩是3分46秒08，虽然距离巴黎奥运会的达标线还有一点差距，但这个成绩已经能排在当年的亚洲前三位。 赛后采访的时候孙杨说，他不是一定要参加巴黎奥运会才复出的：“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这个年纪不可能再出成绩了，但我就是想给喜欢我的小孩做个榜样，告诉他们，遇到挫折的时候不要轻易放弃，大不了从头再来，我游了20多年泳，早就不是为了拿金牌才游的，我就是热爱泳池，想让更多的小孩喜欢上游泳。” 我特别认同他的这句话，对于孙杨来说，他早就不需要用金牌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了，他创造的纪录已经保持了12年，他为中国游泳拿下的荣誉已经足够让他在中国体育史上留名，现在的他，开直播教普通家长怎么给孩子纠正游泳动作，去业余游泳比赛当裁判，偶尔参加专业比赛，用自己的影响力让更多人关注游泳项目，这本身就是另一种成功。 之前看到一个网友的评论我特别感动：“我小时候因为孙杨才学的游泳，现在我成了一名游泳教练，我教的每一个小孩，我都会给他们讲孙杨的故事，告诉他们曾经有个中国运动员，把欧美人垄断了上百年的项目，硬生生砸开了一个缺口。” 是啊，那些网络上的争议总有一天会被人遗忘，但是孙杨的成绩会永远留在世界纪录册上，会永远刻在每一个因为他才爱上游泳的小孩心里，我们没必要把他塑造成完美的神，也没必要把他贬得一无是处，只要记得：他曾经为中国体育拼尽全力，他的成绩是中国游泳永远的里程碑，这就够了，就像我在杭州亚运会碰到的那个小男孩，等他长大之后，可能不会记得网上的那些骂战，他只会记得小时候有个叫孙杨的叔叔，告诉他黄种人也能站在世界游泳的最高领奖台，这就是孙杨的成绩，最有价值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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