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5号足协杯决赛终场哨响的那一刻,我站在虹口足球场北看台的人群里,身边是跳着哭着把围巾甩上天的球迷,远处是吴金贵指导被队员抛起来的身影,手机里刷到的第一条消息是我爸发来的语音,他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还记得20年前我带你看球的时候说的吗?申花总会回来的。”
散场后我在球场门口常去的烤串摊碰到了王根生爷叔,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1995款申花球衣,领口还绣着当年的队标,身边站着他儿子和刚上小学的孙子,三代人身上全是同款的蓝色,他举着烤串跟我碰了碰塑料杯:“98年拿足协杯的时候,我儿子跟我孙子现在一样大,骑在我肩膀上喊得嗓子都出血,今天换他扛着我孙子喊了,这冠军我们等了23年啊。”
这就是最近所有申花球迷最挂在嘴边的“最新情况”:我们真的把阔别了二十多年的足协杯冠军,捧回了虹口。
从“准入悬心”到“杯赛王者”:没人想到这一年申花走得这么难
很多现在凑热闹说“申花运气好”的人,根本不知道今年年初的时候,我们这群老球迷有多慌。
去年年底久事正式接手申花之前,俱乐部还有一堆历史遗留问题要解决,欠薪、旧合同纠纷、准入资格悬而未决,我在球迷群里每天刷消息刷到凌晨,就怕看到“申花没通过准入”的新闻,一直到联赛开赛前半个月,俱乐部官宣所有问题全部解决,新赛季大名单公布的时候,我悬了几个月的心才总算落了地。
但就算过了准入,也没人看好申花这赛季的成绩,阵容里除了朱辰杰、蒋圣龙几个国脚,剩下的要么是租出去刚回来的年轻队员,要么是别家球队不要的“边缘人”,外援也都是性价比极高的实用型,没有一个千万欧元级别的大牌,媒体预测赛季排名的时候,大多把申花放在中游,还有人说“能保级就不错了”。
我上个月去康桥基地探班的时候,正好碰到吴金贵指导给U21的小队员开小会,那天上海降温刮大风,他穿了件旧的运动服,站在训练场边跟几个小孩说:“外面的人说我们申花不行,说我们拿不了成绩,没关系,你们每天多练20分钟传中,多跑1公里,到了场上比别人多拼一步,时间长了,行不行你们自己说了算。”
那天我在基地待到晚上八点半,走的时候看到朱越还在加练任意球,食堂的张阿姨端着个保温桶站在场边等他,看见我还笑着说:“这小孩这半个月天天练到这个点,我每次都给他留着热的排骨汤,他说要练到能在决赛进球为止。”
这赛季申花的路走得有多难,我们球迷看在眼里,联赛中段连续7个客场,最长的时候20多天没回上海,客战河南那场下着大雨,场地滑得站不住人,最后补时阶段于汉超拖着36岁的身子冲了50米传中,帮球队扳平比分的时候,我在屏幕前看着他弯着腰大口喘气的样子,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后来看采访他说“我跑不动也得跑,我穿着申花的球衣呢”,那句话我现在存在我的收藏夹里,每次工作遇到坎了就拿出来看看。
我一直不认同别人说申花拿足协杯是“运气好”,运气从来只会垂青拼到最后的人,决赛对阵泰山,我们全场比对手多跑了11公里,两个进球都是队员从对方禁区脚下抢下来的机会,最后10分钟全队都跑不动了,还是咬着牙把1:0的比分守到了最后,哪有什么天降的冠军,都是一步一步拼出来的。
装在球衣和看台上的“申花情结”:这从来不是11个人的比赛
我身边有很多不看球的朋友问我:“申花成绩也不是一直好,为什么你们这群人死心塌地追了二三十年?”每次我都会把小徐的故事讲给他们听。
小徐是个95后的申花球迷,做新媒体运营的,工资不高,这赛季不管主客场一场没落都跟着跑,客战成都的时候,机票太贵他买不起,坐了20个小时的硬座过去,下了火车直接去球场,举了90分钟的旗子,散场的时候胳膊都肿得抬不起来,我问他何苦遭这个罪,他给我看他手机里存的照片,是他去世的爸爸穿着申花球衣抱着他的合影:“我爸小时候带我看的第一场球就是申花的,现在他不在了,我替他把每场球都看完。”
申花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足球俱乐部,它是刻在很多上海人生命里的印记,我见过把申花队徽纹在胸口的出租车司机,拉到穿申花球衣的乘客就免单;我见过虹口门口卖了20年球迷周边的阿姨,能叫出每个常来的球迷的名字;我还见过患渐冻症的球迷陈磊,俱乐部专门给他在看台第一排留了无障碍观赛位,每次去都有志愿者帮他推轮椅,决赛前还安排他去球员通道和队员击掌,他说摸到朱辰杰手的那一刻,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热爱都值了。
今年年中的时候,申花球迷会组织去云南保山的偏远小学捐足球场,我们凑钱给孩子们建了一块正规的人工草皮,还送了几百件申花的小球衣,我在现场的时候,有个穿着破球鞋的小男孩拉着我的手说:“姐姐我以后也要去申花踢球,穿蓝色的球衣拿冠军。”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申花的文化早就走出了虹口足球场的大门,它刻在三代上海人的记忆里,也种在很多小孩的心里。
现在网上总有很多人骂中国足球,说中国足球没希望,我每次都想跟他们说,你去虹口的看台坐一次,你听听几万人一起喊“申花是冠军”的声音,你看看那些从十几岁追到七八十岁的球迷,你就知道中国足球不是没有根,它的根就在这些普通人的热爱里。
拿了冠军之后怎么办?申花的新故事才刚写了第一页
拿了足协杯冠军之后,我最近被问得最多的问题就是:“申花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下赛季是不是要砸钱争联赛冠军?”
我上周去参加俱乐部的球迷见面会,吴金贵指导的回答给我留下了特别深的印象,他说:“我们刚过了几天好日子,别飘,下赛季的目标很简单,联赛稳在前六,亚冠争取小组出线,不要想着一口吃成胖子,我们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我特别认同这个思路,金元足球那十年的教训还摆在眼前,多少球队砸了几个亿买大牌,拿了一两次冠军就爆雷解散,最后受伤的还是球迷,久事接手之后的思路特别清晰:不搞短期的政绩工程,要做长期的规划,我了解到的最新消息是,俱乐部接下来要在上海建三个青训基地,覆盖从U8到U19的所有年龄段,还要和上海的十几所中小学合作,把足球课开到学校里,以后的队员优先从自己的青训体系里挑,不花冤枉钱买高价球员。
至于大家都关心的引援问题,俱乐部也明确说了,不会买动辄几千万的大牌外援,就买适合我们战术体系的实用型球员,今年的几个外援马莱莱、晏新力性价比都很高,明年大概率会留用,最多补一个实力强的后腰和边路球员,整体阵容不会有太大的变动,就是要稳扎稳打。
我一直觉得,中国的职业足球俱乐部,首先得是属于城市的、属于球迷的俱乐部,而不是资本的玩物,申花走到今天快30年了,经历过冠军的辉煌,也经历过保级的低谷,见过金元足球的泡沫,也熬过了最艰难的欠薪时期,它能留在现在,靠的从来不是多少大牌球星,而是几代球迷的不离不弃。
那天散场后在烤串摊,王根生爷叔跟我说,他已经在攒钱了,下赛季亚冠的客场,只要有中国队的比赛,他就带着儿子孙子一起去:“我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爱申花,只要我还走得动,就跟着申花走。”
那天晚上上海的风有点凉,我喝着冰啤酒看着远处虹口足球场亮着的蓝色灯光,耳边还有球迷在唱申花的队歌,突然觉得特别踏实,我们等了23年的冠军已经拿到了,但属于申花的蓝色故事,才刚写了第一页而已,接下来的路还长,我们这群穿蓝色球衣的人,会陪着申花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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