卤味摊老板的“篮球下半场”:我把天智杯的奖牌挂在了卤味车最显眼的地方
我第一个记住的球员叫陈德生,今年42岁,认识他是在小组赛的最后一场,他所在的“老男孩队”要赢下平均年龄22岁的大学生校队才能出线,那天的陈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12号球服,膝盖上缠着厚厚的护膝,跑起来的时候一瘸一拐,我当时还跟旁边的人嘀咕:“这个大叔年纪这么大了,还跟小伙子拼啊?”
后来我在场边的观众席碰到他老婆,才知道他的故事:陈德生高中的时候是校队主力,本来打算考体育生,结果高二摔断了腿,耽误了考试,毕业之后就出来打工,开了个卤味摊在大学城旁边,一摆就是18年,每天下午4点出摊,卖到凌晨两点收工,回家倒头就睡,最多每周一早上收摊之后,跟球友去附近的野球场打两个小时球,老婆总说他“一把年纪了不务正业”,孩子也笑他“打球还没我跑得快”。
去年冬天他刷短视频刷到天智杯报名的消息,瞒着老婆拉了四个跟他一样打了十几年野球的老伙计报了名,队友一个是开出租车的,一个是小区保安,还有两个是工地的装修工人,五个人平均年龄38岁,报名的时候组委会的工作人员都劝他们:“公开组好多体育生队伍,你们要不要报中老年组?”陈德生当时就笑了:“我们打了半辈子野球,就想跟年轻人正经打一场,输了也不亏。”
小组赛最后那场我印象太深了,最后3秒,老男孩队还落后1分,陈德生在三分线外接球,对面两个大学生跳起来封盖,他踮着脚把球扔出去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球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稳稳落袋,哨声同时响起,绝杀,全场都炸了,陈德生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后来队友把他拉起来,我看见他护膝都磨破了,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糊得满脸都是,他老婆站在场边,举着手机录视频,喊得比谁都响,嗓子都哑了。
后来老男孩队拿了公开组的季军,领奖那天陈德生把奖牌挂在了自己卤味车的把手上,亮闪闪的,客人来了都要问一句,他每次都特骄傲地说:“天智杯的奖牌,我投绝杀赢来的,比我卖1000斤卤味都金贵。”现在他老婆也不反对他打球了,每天出摊都特意把奖牌对着路人的方向摆,有人问起,她比陈德生说的还详细:“最后那球啊,投得可准了,跟电视里的NBA球星似的。”
我之前总觉得,“热爱”这个词是属于年轻人的,是不用考虑房租、不用考虑奶粉钱、不用考虑第二天要出摊的人才有资格说的,可看着陈德生挂在卤味车上的奖牌,我突然明白:热爱从来不分年龄,也不分身份,天智杯最棒的地方,就是它愿意给这些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人,留一个48分钟的“中场休息时间”,在这48分钟里,你不是卤味摊老板,不是出租车司机,不是要扛着一家人生计的中年人,你就是个球员,你的每一次跑动、每一次投篮,都有裁判的哨声、观众的掌声为你作证。
无声的篮球队:我们在天智杯的赛场上,听得到最响的掌声
这次天智杯有一支特殊的队伍,叫“无声闪电队”,6个球员全都是听障人士,最大的32岁,最小的才19岁,平时交流全靠手语,我第一次见他们是在赛前热身,他们互相打着手语传球,整个场地只有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咚咚声,安安静静的,但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他们的教练老徐也是听障人士,以前是省残疾人篮球队的,退役之后就在特殊学校当体育老师,带这几个孩子打球打了快10年,我靠翻译软件跟他聊天,他说之前带孩子去参加过好多民间比赛,都被拒绝了,说“沟通太麻烦,裁判吹哨你们也听不到,到时候起冲突怎么办”,这次是天智杯的组委会主动联系的他们,说特意给他们配了会手语的裁判,场边还专门设了提示牌,犯规、暂停、时间到都有灯光和举牌提示,不用怕听不到哨声。
我看了他们的第一场比赛,对手是几个互联网公司员工组成的“996战队”,一开始对方还有点放不开,总觉得要让着他们,结果打了两分钟就发现根本不用让:“无声闪电队”的后卫小宇速度特别快,中投准得离谱,打快攻的时候跑起来风都追不上,中锋阿明抢篮板的时候整个人都能飞起来,他们靠着手语配合得特别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队友要跑什么战术,最后赢了对手2分。
终场哨响的时候,全场观众都站起来鼓掌,大家都特意把手举得很高,让球员能看到,“无声闪电队”的球员们站在场地中央,对着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每个人的眼睛都红了,比赛结束之后,对手的队长特意跑过来找他们交换球衣,用手机打字给他们看:“你们跑起来的时候,我都听不到风声,只看到你们眼里有光,真的特别厉害。”
后来我跟小宇聊天,他在手机上打字告诉我:“以前打野球,别人总说我们是残疾人,让着我们,要么就不愿意跟我们打,但是在天智杯的场上,裁判不会因为我们听不到哨声就偏袒我们,对手也不会因为我们是听障人士就放水,我们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这种公平的感觉,比拿冠军还开心。”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体育是公平的”,可什么才是真的公平?不是给所有人一样的规则就是公平,是愿意给那些有障碍的人多搭一个台阶,多做一点适配,让他们也能站在同一个赛场上,靠自己的实力赢球,这才是真的公平,天智杯做到了,它没有把听障球员当成需要被照顾的特殊群体,而是把他们当成了和所有球员一样的、热爱篮球的普通人,这份尊重,比任何奖金都贵重。
天智杯办了5年,为什么我宁愿它“不赚钱”
这次在现场我碰到了天智杯的创始人李涛,他以前是广东宏远青年队的球员,20岁那年受了伤,不得不退役,之后做过篮球教练,开过球馆,2019年办了第一届天智杯,我问他当初为什么要办这个比赛,他蹲在台阶上啃着陈德生送的卤鸭头,笑得特别实在:“就是因为身边好多爱打球的朋友,打了半辈子野球,从来没打过有正规裁判、有计分板、有奖牌的比赛,打野球经常因为一个球吵起来,要么就是打一半有人走了,我就想给大家办个正经比赛,让大家打得舒服点。”
第一届天智杯办得特别难,总共只有12支队伍报名,场地是他自己的球馆,奖金是他掏的20万积蓄,拉赞助拉了快3个月,没人愿意投,都觉得“民间篮球没流量,赚不到钱”,那时候他老婆跟他吵架,说他“放着好好的球馆生意不做,瞎折腾”,他也没反驳,就每天泡在场馆里摆椅子、擦地板、给球员买水。
没想到第一届比赛办完,口碑就传出去了,第二年报名的队伍就有36支,第三年破了100支,今年光广州主赛区就有217支队伍报名,还有从新疆、东北、港澳台特意赶过来的队伍,最远的一支新疆的队伍,坐了40个小时的火车过来,虽然小组赛就被淘汰了,临走之前特意给组委会送了一大箱葡萄干,说“长这么大第一次打这么正规的比赛,值了”。
现在天智杯也算小有名气了,好多品牌找过来谈合作,有人劝他把报名费从每人50块提到200块,还有人让他搞付费观赛、卖周边,说一年至少能赚几百万,李涛都拒绝了,他跟我说:“我办这个比赛的初衷就是让普通人打得起比赛,要是报名费收200,那些送外卖的、工地干活的、开卤味摊的,可能就舍不得报名了,我要是真的想赚钱,我多开两个球馆比啥都强,办天智杯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大家知道,你喜欢打球,就有地方给你打,不用你有钱,也不用你打得特别好,只要你来,我们就欢迎。”
现在很多民间赛事都在追流量、追商业化,恨不得办一场比赛就赚得盆满钵满,反而把那些真正热爱篮球的普通人挡在了门外,可天智杯偏要“慢”,偏要“不赚钱”,5年了报名费还是50块,给球员发的矿泉水还是最好的,奖金一分没少过,就连裁判都是请的国家级的,吹罚特别公正,我问李涛打算把天智杯办到什么时候,他说:“办到我打不动球的那天,办到所有爱打球的普通人,一提到民间篮球,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天智杯的那天。”
我们为什么需要天智杯?体育的终极答案从来都在奥运赛场之外
这次天智杯结束之后,我也拉着几个同事报了我们城市的天智杯分赛区比赛,我们队里有两个编辑,一个运营,一个设计师,平均年龄27岁,平时坐办公室坐得腰都疼,练了半个月,小组赛打了两场就输了,但是我现在还把参赛证书挂在我办公桌的墙上,每次加班加到崩溃的时候,抬头看一眼,就想起我们打第一场比赛的时候,赛前奏国歌,我们几个站得笔直,唱得特别大声,那种仪式感,是打野球打100次都体会不到的。
我们总说体育的意义是拿金牌,是破纪录,是站在奥运赛场的最高领奖台上听国歌响起,可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是职业运动员,我们打篮球,不是为了进NBA,不是为了拿世界冠军,只是为了下班之后打两个小时球,释放一下工作的压力,只是为了跟十几年的老伙计凑在一起,找回年轻时候的感觉,只是为了投进一个绝杀球的时候,有人给你鼓掌,有人跟你击掌。
天智杯的意义,从来不是选出多少有天赋的球员送进职业联赛,而是告诉每一个普通人:你的热爱不是没用的,不是不务正业,是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你不用成为姚明,不用成为易建联,不用打得多么厉害,只要你站在天智杯的赛场上,你就是自己的英雄。
决赛那天晚上,我坐在场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夺冠的“快闪队”在路边撸串庆祝,他们队里有两个快递员,一个外卖员,一个健身房教练,举着奖杯碰啤酒瓶,笑声传得特别远,不远处陈德生的卤味摊排着长队,“无声闪电队”的几个球员围着摊买卤味,跟陈德生打着手语聊天,李涛蹲在旁边啃鸭头,脸上全是笑,晚风一吹,特别舒服,我突然觉得,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啊,它不是冷冰冰的奖牌榜,不是动辄几百万的代言费,是热热闹闹的,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是只要你热爱,就永远有属于你的位置。
以后我每年都要去天智杯的现场,我想去看看陈德生的卤味摊生意好不好,想看看“无声闪电队”有没有拿冠军,想看看更多普通的、闪闪发光的人,在这个属于他们的赛场上,做自己的英雄,这就是天智杯的魔力,它给了所有热爱篮球的普通人一个家,而这,就是群众体育最动人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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