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在杭州城西的商场负一层等奶茶,刚好赶上冰场的青少年冰球训练散场，10岁的浩浩摘了头盔，汗湿的刘海一绺绺贴在额头上，护具包比他半个身子还大，被他歪歪扭扭地拽在手里，书包上挂的冰球形状钥匙扣晃来晃去，他妈妈递过热奶茶的时候还在念叨“上周刚补的护腿又磨破了，你这裤子比你爸工地的工作服还费”，他叼着吸管傻乐，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昨天队内赛我进了3个球，教练说下周让我当首发前锋！”
身边不少人听见“冰球”两个字，第一反应要么是“北方孩子才玩的吧”，要么是“这是不是那种特别贵的贵族运动”，还有人会皱着眉说“撞来撞去的多危险啊”，但认识浩浩这两年，我看着这个当初坐不住5分钟、摔一跤就哭半小时的小屁孩，变成现在摔得膝盖青一片紫一片还爬起来接着跑，赢了球先抱队友输了球先反思自己的小男子汉，我越发觉得：我们对冰球的误解，实在太深了。
你对冰球的误解，可能全是错的
先解答大家问得最多的三个问题：冰球是不是只有北方人能玩？是不是特别费钱？是不是很危险？
首先说地域问题,浩浩是土生土长的杭州小孩，10岁之前连雪都只见过三次，第一次接触冰球就是家楼下商场的冰场体验课，现在整个杭州有12块标准冰场，光注册的青少年冰球俱乐部就有7家，每年长三角青少年冰球联赛，光是U10组别的队伍就有20多支，队员全是江浙沪的小孩，前两年还有个新闻，海南的一支少儿冰球队拿了全国U8组别的季军，队员都是从小在海边长大的孩子，别说冰了，冬天穿羽绒服的日子都不超过10天，现在室内冰场早就普及了，不管你在海南还是黑龙江，只要有冰场就能打冰球，地域早就不是门槛。
再说说大家最关心的费用问题,很多人觉得冰球是“富人运动”，一套装备就要几万块，一年学费十几万，普通家庭根本承担不起，但浩浩家就是最普通的双职工家庭，爸妈都是小学老师，两个人加起来的月收入也就一万多，他刚学冰球的时候，护具全是俱乐部高年级小孩退下来的二手货，头盔有点大，他妈妈特意在里面垫了两层棉垫，就这么用了一年才换新的，报的也是冰场的大班课，一周三练，一年学费加装备折旧也就两万多，比很多孩子报的一对一钢琴课、奥数私教课还便宜，现在很多俱乐部都会推出体验课，9块9就能租上全套护具滑一小时，真的没大家想的那么高不可攀，我之前跟冰场的教练聊天，他说自己带的队员里，有家里开公司的，也有爸妈是外卖员、保洁的，只要孩子真的喜欢，俱乐部还会给困难家庭的孩子免学费，“运动从来不分贫富，分的是你是不是真的热爱”。
至于“冰球太暴力”的误解就更没必要了，很多人看职业冰球比赛里有冲撞，就觉得这项运动很危险，但其实青少年组别的比赛，U12以下是完全不允许身体冲撞的，只能合理抢球，U14以上才允许有限度的肩部冲撞，规则里明确规定不能撞后背、不能用肘、不能撞头，违反了直接罚出场，而且冰球的护具是所有运动里最齐全的，从头盔、护胸、护肘、护腿到护齿，全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我之前查过数据，青少年冰球的受伤率比足球、篮球还低，毕竟踢篮球还经常崴脚，打冰球摔下去都是护具先着地，最多擦破点皮，浩浩学了两年冰球，最重的伤就是摔了一跤下巴磕破，缝了两针，第二天还戴着护具去训练了，说“我们门将上次摔得胳膊脱臼都没缺过训练，我这点伤算啥”。
我一直觉得,很多小众运动的门槛从来不是钱、不是地域、不是身体条件，而是大家脑子里的偏见，你还没走到冰场边问一句体验课多少钱，就先给自己判了“我玩不起”“我不适合”的死刑，这才是最大的门槛。
冰球教给孩子的，远比你想的多
去年秋天浩浩他们队打杭州市青少年联赛,半决赛遇上了传统强队，整场比赛都被压着打，最后30秒还落后1球，当时浩浩已经摔了两次，膝盖的护具都歪了，教练本来要换他下场休息，他扒着场边的护栏摆手，隔着头盔喊“我还能打”，最后18秒的时候，队友在中场断了球，他从侧边溜到对方门前，接了传球没有直接打门，反而传给了位置更好的中锋，中锋一板进球，把比赛拖进了加时，最后他们队点球赢了比赛。
下场的时候浩浩满头汗,队友都过来抱他，说他那个传球传得太妙了，他挠挠头说“要是我打的话可能偏，他角度比我好”，完全没提自己刚才滑的时候被对方撞了一下，胳膊都红了，要是搁两年前，他根本不可能做出来这个选择，那时候他拿了球就自己带，从来不传，输了球就哭，怪队友不给他传球，我问浩浩现在怎么愿意传球了，他说“教练说冰球是6个人的运动，我一个人再厉害，没有后卫帮我挡人，没有门将帮我守门，我根本进不了球，赢了是大家的功劳，输了我也有责任”。
我特别认同浩浩教练说的一句话：“现在的孩子什么兴趣班都上，学语文数学学钢琴画画，什么都不缺，就缺两样东西：一个是输得起的抗挫力，一个是为别人着想的集体感，这两样东西，冰球都能教给他们。”他说之前带过一个小孩，是家里的独生子，从小被宠着，输了比赛就摔球杆，怪队友太菜，打了半年冰球之后，上次他们队输了比赛，他第一个过去抱了哭的门将，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刚才有两个球没打进”，回家之后还主动写了满满一页的比赛反思，说自己哪几个球传得不好，哪次跑位错了，还有个小孩刚来的时候特别娇，跑两步就喊累，摔一跤就哭，打了一年冰球，上次摔了下巴缝了3针，第二天还戴着护具来训练，说“下周就要打比赛了，我不能拖全队的后腿”。
我一直觉得,让孩子学运动，从来不是为了让他们当职业运动员，也不是为了考级加分，而是让他们在运动里学会怎么面对输赢，怎么和别人合作，怎么在摔倒了之后自己爬起来，这些东西，是课本上教不了的，但是冰场可以。
打冰球的普通人，才是这项运动最亮的光
很多人觉得冰球是职业运动员的项目,离普通人很远，但实际上我身边有好多普通人，都在靠冰球治愈生活。
我有个朋友大刘,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996是常态，去年还因为焦虑住过一次院，后来被同事拉着去打冰球，现在每周三晚上固定泡在冰场，雷打不动，他说什么健身、冥想、露营都不好使，只有穿上冰鞋在冰上滑几圈，跟队友撞几下（合理冲撞），出一身汗，所有的工作压力、糟心事就全没了，他们那个业余队里什么人都有：有儿科医生，平时上班要哄哭闹的小孩，打冰球的时候特别猛，当前锋冲在最前面；有开奶茶店的老板娘，平时穿小裙子做奶茶，打冰球的时候当后卫，能把一米八的小伙子拦在门外；还有个50多岁的张叔，以前是踢足球的，退休之后闲得慌，来学冰球，一开始摔了好多次，胳膊都摔骨折过，好了还是接着来，现在打后卫特别稳，大家都叫他“定海神针”，张叔说“我这年纪也不想拿什么奖，就是跟这帮年轻人在一块玩，觉得自己都年轻了，以前高血压还要吃药，现在打了半年冰球，血压都稳了，我老伴现在可支持我了，每次来都给我准备好热姜水”。
还有个女队员小唐,是三甲医院的护士，平时上班要上12小时的夜班，还要应对各种情绪不好的病人，她唯一的解压方式就是打冰球，她说“平时上班我要照顾病人，要考虑同事的情绪，要听领导的安排，只有在冰上的时候，我不用考虑任何人，只要滑好我的位置，接好球，打门就行，那种感觉太爽了”，他们队上个月打杭州业余冰球联赛，拿了第三名，领奖的时候大家举着奖杯在冰上滑，摔成一团，每个人脸上都是笑，那种快乐，跟拿了奥运冠军也没什么区别。
我一直觉得,运动的本质从来不是拿金牌，不是出人头地，而是快乐，是给普通人的生活一个出口，职业运动员的高光时刻当然很动人，但这些普通人在冰场上的笑脸，才是冰球这项运动最亮的光。
冰球的未来，该走到更多普通人身边
现在冰球的普及度还是不够,很多人路过冰场，看着里面的小孩穿着护具滑来滑去，只会远远看两眼，不会想着进去问一句体验课多少钱，还有很多家长一听见冰球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是“太贵了”“太危险了”，直接就拒绝了让孩子尝试的可能。
上周我跟浩浩在冰场边待着,有个四五岁的小弟弟扒着护栏看他们训练，眼睛亮得像星星，浩浩滑过去，把自己的备用小球杆递给他，让他摸了摸自己的头盔，说“等你长高一点，就可以来跟我们一块玩啦，可有意思了”，那个瞬间我特别感动，其实运动的传承从来都没有那么多高大上的理由，就是一个孩子把自己的快乐，分享给另一个孩子。
我从来不是说要让所有人都去学冰球,都去打比赛，我只是希望大家能放下对这项运动的偏见：下次路过冰场的时候，愿意停下来看两分钟，愿意带着孩子进去体验一次，不要一听见冰球两个字就觉得“和我没关系”，你不需要买得起几万块的冰鞋，不需要打得多好，哪怕只是穿着租的冰鞋在冰上滑两圈，感受一下风从耳边吹过的感觉，也很好。
昨天我又看见浩浩背着护具包去冰场,嘴里哼着歌，校服袖子挽着，露出胳膊上刚贴的冰球比赛的奖牌贴纸，阳光打在他脸上，亮得晃眼，你看，哪有什么专属的运动，只要你热爱，冰刀踩在哪，哪就是你的冰场，冰刃碰撞出来的，从来不是只有输赢，还有属于普通人的，最鲜活的热血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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