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伦敦奥运会高低杠决赛，一身蓝金体操服的俄罗斯姑娘腾空、转体、换握、越杠，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之后，脚掌结结实实钉在垫子上，连脚后跟都没晃一下，解说员激动到破音，弹幕里全是“穆斯塔芬娜的落地，我永远可以相信”，我上次重刷这个视频的时候，还是去年冬天加班到凌晨三点，本来整个人丧到想辞职，看着她站在领奖台上咬着奖牌笑的样子，突然就觉得,好像眼前那点坎也没什么过不去的。
作为体操史上最具传奇性的女子运动员之一，阿丽亚·穆斯塔芬娜的名字，从来都和“坚韧”“不服输”这些标签绑定在一起，两届奥运会4金1银3铜、高低杠项目大满贯、史上第二位实现奥运高低杠卫冕的女子选手，这些荣誉背后，是她摔断过的十字韧带、贴满后腰的膏药、咬着牙熬过来的无数个黑暗日子，她不是完美的“冰美人”，是会哭、会疼、会因为失误扇自己巴掌的普通人，可恰恰是这份带着血和汗的真实,让她成了无数人心里的精神偶像。
从喀山练馆里的“哭包”到世青赛魔王：她的天赋里，从一开始就掺着韧劲
1994年出生的穆斯塔芬娜，是土生土长的喀山人，父母都是体育从业者，妈妈本来想把软乎乎的小姑娘送去练艺术体操，走优雅灵动的路线，结果6岁的穆斯塔芬娜第一次进艺术体操馆就皱起了眉，转头就跑到隔壁竞技体操馆，赖在跳马旁边不肯走，跟教练说“我要练这个，能飞起来的”。
小时候的穆斯塔芬娜是体操馆里有名的“哭包”，压腿压到疼会哭，动作做不对被教练骂会哭，摔下来磕破膝盖会哭，可哭归哭，她从来不会说“我不练了”，喀山体操馆的老教练后来接受采访时还提过一件事：穆斯塔芬娜7岁那年练高低杠换握，掌心的茧子磨破了，血粘在杠上，她哭了两分钟，抹了把眼泪把伤口缠上两层胶布，伸手又去抓杠，当时教练劝她明天再练，她仰着小脸说“今天练不会我睡不着”。
这份刻在骨子里的韧劲，让她的天赋很快兑现，2010年鹿特丹世锦赛，16岁的穆斯塔芬娜第一次站在成年组世界大赛的赛场上，就硬生生从当时已经垄断女子体操全能金牌多年的美国队手里，把冠军抢了过来，那届比赛她一个人拿了1金3银1铜共5块奖牌，成为全场获得奖牌最多的运动员，美国队主教练甚至赛后特意走过来跟她握手，说“这个女孩的眼睛里有火，她能统治接下来的整个周期”。
我当时看那场比赛的回放，印象最深的是她比自由操的时候，背景音乐用的是充满俄式风情的《喀秋莎》，她腾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特别狠，落地的时候又笑得特别亮，那时候很多人说她是“天选之女”，生来就是吃体操这碗饭的，可后来看她的训练日志才知道，从10岁到16岁，她每天都要练200次跳马落地，高低杠换握练到抬不起胳膊，连过年都只休息一天，哪有什么横空出世的天才，所有的运气,不过都是厚积薄发的结果而已。
十字韧带断裂的365天：她躺在病床上数伤疤，也数通往伦敦的台阶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穆斯塔芬娜会一路顺风顺水冲击伦敦奥运会的时候，意外来了，2011年3月的欧锦赛跳马决赛，穆斯塔芬娜落地的时候重心不稳，重重摔在垫子上，队医跑过去检查的时候，她已经疼得站不起来，最终确诊前交叉韧带完全断裂,需要马上手术。
当时医生给出的诊断是，至少需要18个月的康复期，就算恢复得好，也大概率赶不上16个月之后的伦敦奥运会，很多人都替她可惜，说她的第一个奥运周期可能就这么毁了，结果手术刚结束麻药劲还没过，穆斯塔芬娜就给教练发了条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我12个月就能回来，别放弃我。”
接下来的康复期，用她自己的话说，“比之前16年吃过的所有苦加起来都多”，刚能坐起来的时候，她就要每天练抬腿，腿抬到15度就疼得浑身冒汗，她咬着牙数秒，每次都要多坚持10秒；康复师帮她掰腿恢复角度的时候，她疼到把康复师的胳膊咬出了一道红印，咬完之后又含着眼泪道歉，说“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但我必须要赶上奥运会”，为了不耽误上肢力量训练，她坐在病床上每天举矿泉水瓶,练到胳膊抖得拿不住筷子。
2012年6月，距离她受伤刚好11个月，穆斯塔芬娜出现在了俄罗斯体操队的奥运选拔赛现场，顺利拿到了伦敦奥运会的参赛资格，当她站在高低杠上完成那套难度6.8的动作稳稳落地的时候，台下的教练直接哭出了声，后来的伦敦奥运会，她不仅拿到了高低杠金牌，还拿到了全能铜牌、团体银牌和自由操铜牌，4块奖牌的成绩,让她成为那届奥运会上获得奖牌最多的女子体操运动员。
我特别喜欢她赛后接受采访时说的那句话：“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每天都数着日子算，我知道我只要每天多进步一点，就能赶上领奖台的时间，很多人说我创造了奇迹，可我知道，奇迹不是等出来的，是你每天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是啊，我们总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实际上，“后福”从来不会主动来找你，只有你拼了命往光的方向跑,才能接住命运给你的馈赠。
里约周期的“孤胆英雄”：她扛着整个俄罗斯体操队，走到最高领奖台
伦敦奥运会之后，穆斯塔芬娜成了俄罗斯体操队的领军人，可随之而来的是反反复复的腰伤和脚伤，2016年里约奥运会周期，俄罗斯体操队遭遇青黄不接的困境，全队能扛住大赛压力的只有穆斯塔芬娜一个人，当时媒体都叫她“孤胆英雄”,说她一个人扛着整支队伍往前走。
里约奥运会团体决赛的那个名场面，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穆斯塔芬娜比跳马的时候落地闪了腰，下来之后扶着腰缓了足足30秒，脸都白了，可接下来的高低杠项目，她还是咬着牙上了，拿到了全队最高分；平衡木项目她失误掉木，下来之后对着自己的脸扇了一巴掌，眼眶通红却没掉眼泪，转头就去准备接下来的自由操比赛，那届奥运会，她不仅卫冕了高低杠金牌，成为继霍尔金娜之后史上第二位实现奥运高低杠卫冕的女子选手，还带着青黄不接的俄罗斯队拿到了团体银牌,自己也拿到了全能铜牌。
俄罗斯体操队的跟队记者后来写过一篇手记，说里约奥运村的床太软，穆斯塔芬娜腰伤犯了睡不着，就把床垫搬下来睡了半个月的地板，每天训练结束之后，她都会躲在更衣室往腰上贴七八张膏药，贴完了还笑着跟队友说“没事，我这腰是铁打的”，那时候很多人把她叫做“新霍尔金娜”，可我觉得她比霍尔金娜更动人：霍尔金娜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女王，可穆斯塔芬娜是会疼、会失误、会跟自己较劲的普通人，她的强大从来不是没有弱点，而是哪怕弱点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她也敢咬着牙往前走。
当妈妈之后的复出：她的战场从来不止领奖台
里约奥运会之后，穆斯塔芬娜在2017年生下了女儿阿丽莎，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已经实现大满贯的她会就此退役，好好享受生活，结果2018年，她突然宣布复出,备战东京奥运会。
当时质疑的声音特别多，有人说她“都当妈了还出来凑什么热闹”，有人说“生完孩子核心力量早就不行了，肯定拿不到好成绩”，可穆斯塔芬娜在采访里笑着说：“我女儿现在会走路了，我想让她在电视上看到我，知道妈妈以前是个很棒的体操运动员，现在也是，我想告诉她，不管什么年纪，只要你想做的事，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生完孩子的复出比她当年韧带断裂之后的康复还要难：腹直肌分离两指，核心力量连巅峰期的一半都不到，练转体的时候肚子扯得疼，练高低杠的时候胳膊抖得抓不住杠，她每天加练200个核心，练到吐了歇两分钟爬起来再练，2019年世锦赛，她带着复出之后的队伍拿到了团体铜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她笑得比第一次拿世界冠军还开心。
虽然最后因为疫情和伤病，她没能站上东京奥运会的赛场，可在我看来，她的复出本身就已经是胜利，我们以前看女运动员，总觉得她们的人生赛道只有“夺冠-退役”两条，好像当妈妈之后就该回归家庭，可穆斯塔芬娜告诉所有人：女运动员可以当妈妈，可以在生完孩子之后依然回到赛场，哪怕拿不到金牌，站在那里本身就是胜利，她打破了大家对女运动员的刻板印象，这份意义,比她拿的所有奖牌都更重。
退役之后的穆斯塔芬娜：她把自己的伤疤，变成了后辈的铠甲
现在的穆斯塔芬娜，是俄罗斯青年体操队的主教练，她没有离开自己热爱的体操事业，只是换了一种身份,继续站在赛场边。
去年我刷到一个俄罗斯体操小队员的采访，14岁的小姑娘去年十字韧带断裂，本来想放弃体操，穆斯塔芬娜把自己膝盖上的手术伤疤露给她看，说“我这里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后来我拿了两块奥运金牌，你也可以”，小姑娘说，穆斯塔芬娜从来不会逼她们往死里练，会在她们压腿疼哭的时候给她们买冰淇淋，会在她们摔下来的时候先抱一抱再纠正动作，她常跟队员说：“我以前吃的苦，不想让你们再吃一遍，但我以前有的韧劲，我要让你们都有。”
前几天我翻穆斯塔芬娜的社交账号，看到她带3岁的女儿去体操馆玩，小姑娘站在高低杠下面，踮着脚伸手摸杠，穆斯塔芬娜站在后面扶着她，笑得特别温柔，配文是“我的故事还没写完，你的故事刚刚开始”。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为什么会这么喜欢穆斯塔芬娜？不是因为她拿了多少金牌，也不是因为她的动作有多完美，而是因为她活成了我们想要成为的那种人：受伤了就咬着牙爬起来，被人质疑就用实力证明自己，就算当了妈妈也不会放弃自己的热爱，她的人生不是没有遗憾,可她从来没有认输过。
她的身上有俄式的铁血浪漫，也有作为女性、作为妈妈的柔软，她是体操史上最独特的那道风景，也是所有身处低谷的人，最好的榜样，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只要你不想倒下，就没有人能把你打倒。”这句话，我想送给每一个正在跟生活较劲的人，你走过的所有弯路、受过的所有伤,最后都会变成你身上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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