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都记得2012年夏天那个闷热的傍晚,我攥着攒了三天的两块钱,刚冲进巷口的“明星电玩城”,就被进门最显眼位置的新机子晃了眼:屏幕上草薙京的赤炎比我玩了三年的《拳皇97》亮了十倍,跳起来踢腿的动作丝滑得像动画片,旁边围了三圈人,连平时蹲在角落打《三国战纪》的大叔都挤在前面看,老板叼着烟站在机子旁边喊:“新到的《拳王13》!动作比97顺十倍!一个币一局,要玩的排队啊!”
那年我上初二,在那之前我对格斗游戏的全部认知都停留在《拳皇97》:八神的鬼步、神乐的祝词、大门的岚之山,我闭着眼都能摇出来,全班男生没人能打过我,我甚至偷偷给自己封了“二中97第一人”的称号,直到那天我站在《拳王13》的机子前面,看着穿AJ的高三学长用八神一套连招把对面三条血直接打空,我才知道原来格斗游戏还能这么玩。
第一次摸到拳王13摇杆的那天,我输了30块钱还觉得赚
那天我和同桌阿凯在机子旁边站了整整一个小时,脚都麻了也舍不得走,我们看着别人玩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游戏和97完全不是一个东西:有个叫BC连的机制,爆气之后能把招式串起来连几十秒,掉血快到屏幕都跟着闪;超必杀还有两种,普通超杀和NEOMAX超杀,放出来的时候整个屏幕都变色,还有专属的过场动画;甚至角色都多了十几个,什么伊丽莎白、阿修、霍查,我们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阿凯戳了戳我的胳膊:“要不我们试试?”我摸了摸口袋里的30块钱,那是我攒了半个月的早饭钱,本来打算买新出的《知音漫客》合订本的,咬了咬牙还是掏了出来:“走!换币!”
一块钱两个币,30块换了60个,我和阿凯攥着币站在机子旁边等了二十分钟才轮到我们,投币的时候我手都在抖,选人的时候看着一屏幕陌生的头像,还是下意识选了最熟悉的八神、草薙京、二阶堂红丸,第一局打电脑,我照着97的习惯摇八稚女,摇了三次都没摇出来,反而被电脑的堕珑一套连招打空了血条,30秒不到就输了第一局。
“不对啊,怎么出招不一样?”阿凯皱着眉投了第二个币,他选了最擅长的红丸,想摇雷光拳,结果摇出来的是个从来没见过的踢腿招式,直接被电脑的金家潘踹死了,那天我们俩从下午六点打到晚上九点,60个币花得只剩3个,最高记录才打到第三关的坂崎良,连最终BOSS阿修的面都没见到。
回家的时候我妈正在门口等着我,看见我满头大汗的样子,拿起扫床的刷子就揍了我一顿,屁股疼了三天,走路都得一瘸一拐的,但是我趴在床上翻着口袋里剩下的三个游戏币,还是觉得赚翻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哪个游戏能让我连输几十局还想玩,那种新鲜感比我之前考全班第一的爽感还要强。
后来我和阿凯每天放学都往街机厅跑,攒的钱全换了币,还专门买了个小本子,对着网上找的出招表一笔一划抄,连上课的时候都在桌洞里摇笔模拟摇杆的动作,我们花了整整三个月,终于能一币打通普通难度,甚至能连出十几段的BC连,街机厅里慢慢也有小孩站在我们后面看我们玩,那种成就感,比现在拿了年终奖还要强。
拳王13最狠的不是连招,是你永远猜不到对面站着什么大神
我和阿凯巅峰的时候,整个街机厅的《拳王13》没人能打过我们,最多的时候我们俩占着机子打一下午,后面排队的人都走光了也没人能赢我们一把,那时候我们俩特别膨胀,觉得自己已经是本市《拳王13》的第一梯队,甚至商量着要去参加省里的格斗游戏比赛。
直到那天我们碰到了街机厅的扫地王叔。
王叔平时话很少,每天就是擦擦机子拖拖地,有人把可乐撒在地上他就默默拿拖把拖干净,我们打游戏的时候他偶尔会站在后面看两眼,也不说话,那天下午街机厅没什么人,我和阿凯正打着,王叔突然走过来敲了敲机子边框:“小伙子,让我玩一盘?我年轻时候也爱玩这个。”
我和阿凯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点好笑,我掏出两个币递给他:“叔你随便玩,要是你能赢我一把,我给你买盒红塔山。”
王叔笑了笑没说话,坐下来投了币,选人的时候我差点笑出声:他选了三个最冷门的角色,镇元斋、蔡宝奇、坂崎琢磨,这三个角色我和阿凯平时连碰都不碰,觉得伤害低连招也难,结果开局不到十秒,我的主力八神就被王叔的蔡宝奇一套BC连直接打空了血条,我甚至连防都没来得及开。
那天我和阿凯打了整整一个小时,换了十几套阵容,连我们最擅长的压起身、骗招全都用上了,一把都没赢,王叔的手特别稳,摇摇杆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不像我们摇得哐哐响,蔡宝奇在他手里灵活得像个蚊子,我们连碰都碰不到,一套连招下来直接带走半管血,连超必杀都不用放。
后来打完王叔给我们递了两瓶冰汽水,才告诉我们他年轻的时候是打街机比赛的,90年代拿过省格斗游戏大赛的亚军,后来结婚了老婆不让玩,就来朋友开的这个街机厅帮忙扫地,偶尔看看别人玩手痒了才玩两把。“玩格斗游戏啊,别觉得自己会两套连招就了不起,”王叔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你永远不知道坐在你对面的人是什么来头,人外有人这句话,放在游戏里和放在生活里是一样的。”
那句话我记到现在,后来我上大学参加学生会竞选,以为自己准备得万无一失结果被淘汰;工作的时候做项目,觉得自己的方案完美无缺结果被客户打回十几次,每次我觉得自己特别牛的时候,都会想起王叔那天说的话,瞬间就冷静下来了,说白了,《拳王13》教我的第一个道理,就是永远别膨胀,你觉得自己站在山顶的时候,可能只是你还没看见前面的更高的山而已。
我带着拳王13的操作去打比赛,赢了奖金却丢了最珍贵的对手
高二那年,市里办了第一届街机格斗大赛,《拳王13》是主项目,冠军奖金5000块,还有一台最新的PS4,我和阿凯想都没想就报了名,那段时间我们每天放学都泡在街机厅练到关门,连晚自习都偷偷翘,把所有参赛选手的打法都研究了一遍,觉得冠军肯定是我们俩其中一个。
比赛那天人特别多,整个场馆挤了几百人,我和阿凯一路打进了决赛,最后真的是我们俩争冠,那天我们俩太熟了,对方的出招习惯、喜欢用的连招、甚至什么时候会爆气都一清二楚,打满了9局,最后一局我只剩一丝血,阿凯的坂崎良冲过来放升龙,我下意识蹲防,反手摇了个八稚女,直接把他的最后一丝血打空。
裁判举起我的手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在欢呼,我拿着5000块的奖金和PS4的奖品,转头想跟阿凯庆祝,却看见他低着头在擦眼睛,那天晚上我本来想请他吃我们最爱吃的重庆火锅,结果他坐在街机厅的台阶上跟我说,他爸妈要去外地工作,全家都要搬去广州,明天就走。
“其实最后一局我故意升龙的,”阿凯递给我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那是我们以前赢了比赛他必给我买的,“你上次跟我说你想要PS4好久了,想玩《美国末日》,我就想着让你赢。”那天我们俩在街机厅打了一晚上《拳王13》,什么连招都不用,就瞎摇,像第一次玩的时候一样,打到最后老板都要关门了,阿凯把他抄了整整一年的出招本递给我:“等我回来,肯定能赢你。”
阿凯走了之后,我把那台PS4卖了,换了一张《拳王13》的家用版光碟,放在我的抽屉里,一直没拆,我后来也去过很多次街机厅,也碰见过很多玩《拳王13》的高手,但是再也没有那种跟阿凯打游戏的感觉了:赢了他会抢我手里的冰汽水,输了会耍赖要再打一把,连我出招前要晃一下摇杆的小习惯他都知道,那时候我才明白,我们玩游戏的时候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输赢,是那个站在你旁边跟你一起喊一起笑的人。
10年后再玩拳王13,才懂它藏着的格斗游戏浪漫
现在我工作已经五年了,每天朝九晚五对着电脑写方案,下班了就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连打开游戏的力气都没有,上个月我整理旧东西的时候,翻到了当年阿凯给我的那个出招本,还有我们当年剩下的三个游戏币,本子的最后一页写着阿凯歪歪扭扭的字:“下次见面,我用阿修虐你。”
我突然就有点难受,打开Steam搜了一下《拳王13》,刚好赶上打折,29块钱就买了重置版,下载完打开的那一刻,熟悉的开场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手生得厉害,连BC连都按不出来了,打电脑都打不过,就去打线上匹配,第一把就匹配到了一个ID叫“橘子味棒棒糖”的玩家。
他选的角色是阿修、坂崎良、金家潘,跟阿凯当年的主力阵容一模一样,我选了八神、草薙京、红丸,跟他打了三局,每局都输,他的打法跟阿凯一模一样,喜欢用坂崎良的升龙骗防,喜欢用阿修的远程技能消耗,第三局打完我在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是不是阿凯?”
对面沉默了三分钟,回了我一行字:“不然你以为我天天蹲在匹配列表等谁呢?我都等了你半年了。”
原来阿凯这些年也一直在玩《拳王13》,他知道我肯定会在Steam上买这个游戏,没事就挂在匹配列表里等我,等了整整半年才终于匹配到我,那天我们俩打了三个小时,连晚饭都忘了吃,就像当年在街机厅一样,边打边开麦吐槽,他说他现在在广州开了个小超市,专门放了一台《拳王13》的街机,等着我过去玩,赢了他就给我免单一个月的饮料。
现在很多人都说《拳王13》是拳皇系列最后的神作,它没有《拳皇97》那么高的普及度,没有《拳皇15》那么高清的画质,但是它的平衡性、连招的爽感,是后面所有作品都比不了的,但是对我来说,《拳王13》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游戏,它是我半个月不吃早饭攒钱换币的执念,是王叔教我做人的道理,是我和阿凯整个青春期的约定。
我现在偶尔还是会打开《拳王13》打两把,不用在乎输赢,也不用刻意练连招,随便摇随便玩,就像10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天,我和阿凯站在街机厅的机子前面,攥着发烫的摇杆,连汗都忘了擦,满脑子只想着下一把一定要赢,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还有大把的热血可以挥霍。
其实我们怀念的从来都不是游戏本身,是当年那个敢把所有零花钱都砸在街机厅的自己,是那个愿意陪你打一下午游戏输了也不生气的朋友,是那段永远都回不来的、滚烫的青春,而《拳王13》就是我们这代人的时光机,只要打开它,就能瞬间回到那个满是烟味和风扇声的小巷街机厅,身边站着最好的朋友,手里的冰汽水还冒着泡,我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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