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秋天我去巴塞罗那出差，比赛日的傍晚挤在诺坎普旁边的小酒馆里，旁边坐了个头发花白的老球迷胡安，手里攥着半杯桑格利亚酒，盯着电视里拉波尔塔的采访骂骂咧咧：“这个骗子，赶走了梅西，他就是巴萨的罪人。”可下半场镜头切到场边19岁的佩德里扛着两个人突破传中得分时，老头又猛地一拍桌子，啤酒沫溅了一裤子，笑的时候皱纹里都闪着光：“这小子是拉波尔塔留下来的宝贝，算他还有点良心。”
那是我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拉波尔塔在巴萨球迷心中的割裂感：他是赶走队史第一人的“恶人”，是举着杠杆卖未来的“疯子”，也是把巴萨从破产边缘拉回来的“救命人”，你很难用一个词定义他，就像你很难判断他现在下的所有赌注，最终会把巴萨带向王朝复兴的巅峰,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赶走梅西的“恶人”，其实早就没有回头路
直到现在，还有人把2021年夏天梅西的离队，全部算在拉波尔塔头上，我身边有个喜欢了巴萨15年的朋友，当时把拉波尔塔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玄关，每次出门都要啐一口，骂他是“背信弃义的商人”。
可很少有人记得，拉波尔塔2021年刚当选巴萨主席的时候，接过的是巴托梅乌留下的多大一个烂摊子：俱乐部总负债13.5亿欧元，西甲工资帽是负的1.4亿欧元，换句话说，当时巴萨不仅没有办法注册新球员，连现有球员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梅西当时的合同，加上税费每年要支出接近1亿欧元,占了当时巴萨总营收的四分之一还多。
拉波尔塔不是没试过留梅西，他刚当选的时候就公开说“我的第一任务就是和梅西续约”，那段时间他天天泡在西甲联盟办公室，求着特巴斯放宽工资帽限制，转头又去和皮克、布斯克茨这些老队员谈降薪，甚至自己主动降了一半的主席薪水，可最后西甲联盟的回复很明确：要么你把总工资降到工资帽以内，要么你就别注册任何球员,包括梅西。
我后来看过当时巴萨内部的会议纪要，有个细节特别戳人：拉波尔塔在最终决定不续约梅西的前一天，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面前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和梅西的续约合同，签了的话巴萨未来三年至少要多掏3亿欧元，青训预算要砍一半，所有年轻球员的续约都要搁置；另一份是梅西的离队声明,签了的话他会变成整个巴萨历史上最挨骂的人。
最后他还是签了离队声明，梅西发布会哭的时候，他坐在台下眼睛也红了，可他从头到尾没解释过一句，直到一年后巴萨拿到西甲冠军，他才在采访里轻描淡写说了一句：“我不能为了满足一代人的情怀，让巴萨接下来十年都翻不了身。”
我现在也会跟我那个骂拉波尔塔的朋友开玩笑：“你是愿意看梅西在巴萨再踢两年，看着巴萨每年欧冠十六郎，连注册年轻球员都做不到，还是愿意现在看佩德里、亚马尔这些小孩踢出来，巴萨未来十年都有竞争力？”他每次都沉默半天，说“我还是怪他没给梅西一个体面的告别，但我也知道，他当时没得选”。
“杠杆狂魔”的豪赌，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上
骂拉波尔塔的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杠杆哥”，2022年一整年，他前前后后撬了6个杠杆：卖掉未来25年西甲转播权的25%，换来了2.7亿欧元；卖掉巴萨工作室49%的股份，换了2亿欧元；还有巴萨的特许经营权、抵押部分资产,前前后后凑了快7亿欧元的流动资金。
当时全欧洲都在看他的笑话，皇马的球迷嘲讽他“把巴萨的棺材本都卖了”，曼联的球迷说他“这玩法比格雷泽还狠”，可你仔细看他拿这些钱干了什么：3500万欧元续约了佩德里，4000万欧元续约了阿劳霍，2000万欧元续约了加维，三个未来核心的年薪加起来都不到之前梅西一个人的三分之一；然后花4500万买了莱万，5000万买了孔德，5800万买了拉菲尼亚,每一笔引援都精准补在了巴萨的短板上。
我那个巴萨球迷朋友2022年夏天几乎天天熬夜蹲转会新闻，一会跟我说“完了完了，拉波尔塔真的疯了，再撬杠杆巴萨未来要卖儿卖女了”，一会又跳起来跟我说“我靠，莱万真的来了，下赛季有盼头了”，2023年巴萨提前四轮拿到西甲冠军的时候，他半夜三点给我打语音电话，哭的话都说不利索：“你知道我这几年怎么过的吗？之前看巴萨踢欧冠，被拜仁灌8个，被巴黎按在地上揍，中场一群老头跑都跑不动，现在终于能看见冠军了，拉波尔塔就算是赌，也赌对了一半。”
很多人说拉波尔塔是赌徒，可我觉得他的赌，和巴托梅乌那种乱砸钱买登贝莱、库蒂尼奥、格列兹曼，三个加起来花了4亿欧元最后全砸手里的赌不一样，拉波尔塔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即战力买的是莱万这种即插即用、商业价值还高的球星，年轻球员都是拉玛西亚自己培养或者早早就挖来的潜力股，没有一笔溢价引援,也没有给任何球员开不符合薪资结构的天价合同。
他自己在采访里说过：“我撬杠杆不是为了短期出成绩就跑，我是要给巴萨搭好未来十年的骨架。”现在看他确实做到了：中轴线阿劳霍25岁，佩德里21岁，加维20岁，亚马尔才17岁，只要这几个人不走，巴萨未来至少五到十年,都不会出现成绩断层。
骂声里的坚持，他比谁都懂巴萨的“魂”是什么
很多人只看到拉波尔塔商人的一面，却忘了他是巴萨梦二、梦三王朝的奠基人，2003年他第一次当巴萨主席的时候，巴萨已经连续5年没拿到过西甲冠军了，俱乐部内部混乱不堪，球迷都快跑完了，是他力排众议请了里杰卡尔德当主教练，买了小罗，然后大力扶持拉玛西亚青训，才有了后来的哈维、伊涅斯塔、梅西,才有了那个六冠王的梦三王朝。
他第二次上台，哪怕欠了一屁股债，也从来没砍过拉玛西亚的预算，去年16岁的亚马尔升上一线队，第一场比赛就送出助攻，赛后采访的时候小孩说：“我12岁的时候拉波尔塔先生就找我聊过，他跟我说，你只要好好踢，未来巴萨的右路就是你的，不用想着去别的球队。”现在亚马尔已经成了巴萨最闪亮的新星，身价涨到了1.8亿欧元，要是换别的俱乐部，可能早就把青训预算砍了填窟窿了，可拉波尔塔知道，拉玛西亚就是巴萨的根，丢了根,巴萨就不是巴萨了。
还有巴萨的女足，很多人都不知道，现在巴萨女足是欧洲绝对的霸主，最近四年拿了两次欧冠冠军，全球收视率最高的女子足球比赛，就是巴萨女足的主场比赛，而大力发展女足，就是拉波尔塔第一次当主席的时候就定下来的政策，他第二次上台之后还给女足涨了薪，建了专门的训练基地，现在巴萨女足的商业收入已经能做到自给自足,甚至还能反哺男足。
我之前在巴萨的官网上看到过一个球迷投票，问“你觉得拉波尔塔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是什么”，得票最高的答案不是拿西甲冠军，也不是买了莱万，而是“他从来没有改变巴萨的足球风格，哪怕最困难的时候，我们还是在踢传控足球，还是在给青训小孩机会”。
这就是拉波尔塔最聪明的地方，他知道巴萨之所以是巴萨，不是因为拿了多少冠军，也不是因为有多少巨星，而是因为刻在骨子里的足球风格，和重视青训的传统，他可以当恶人，可以被骂骗子，可以撬杠杆卖未来，唯独这些底线,他从来没碰过。
走到2024年的岔路口，他的赌局马上要见分晓
2024年的巴萨，又站在了十字路口，这个赛季他们在欧冠打进了八强，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姆巴佩领衔的大巴黎，西甲赛场上和皇马的积分差距也咬得很紧，要是能拿到欧冠冠军，之前撬的所有杠杆都能赚回来：欧冠奖金加商业收入至少能拿3亿欧元，俱乐部的估值会涨一大截，工资帽的问题也能彻底解决，甚至还能把梅西请回来踢一场告别赛，圆了所有球迷的遗憾，可要是拿不到欧冠，未来两年巴萨的转播权收入会缩水，工资帽还是会被卡死,甚至有可能要卖一两个核心球员填窟窿。
现在的巴萨球迷对拉波尔塔的态度还是很分裂，我上个月再去巴塞罗那的那个小酒馆，老头胡安还是会骂拉波尔塔“没良心”，可当我问他下次主席选举还会不会投拉波尔塔的时候，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还是投他吧，换个人来，说不定还不如他呢。”
我其实挺佩服拉波尔塔的，他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的人：他确实给梅西画过饼，最后没兑现，这点怎么洗都洗不白；他撬杠杆的玩法确实风险很高，稍有不慎就会把巴萨拖进更深的泥潭；他也有商人的狡诈，为了俱乐部的利益可以牺牲任何人的情绪，可你换个角度想，当年巴托梅乌留下那么大一个烂摊子，谁敢站出来接这个锅？也就只有拉波尔塔，愿意赌上自己的名声，赌上自己后半辈子的评价,去接这个烂摊子。
体育世界里从来都没有两全其美的选择，你要情怀，就可能要牺牲未来；你要未来，就可能要伤了老球迷的心，拉波尔塔选了最难走的那条路：他当了恶人，扛了骂名，把所有压力都自己扛着,就为了让巴萨能重新回到欧洲之巅。
我不敢说他最后一定能赢，但至少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巴萨球迷就知道，这个俱乐部还有盼头，还有未来，就像那个老球迷胡安说的：“我们骂他，是因为他是巴萨的主席，我们对他有期待；我们支持他，是因为我们知道，他和我们一样，这辈子最爱的就是巴萨。”
拉波尔塔的赌局还没结束，可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他都已经在巴萨的历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不是圣人，也不是罪人，他只是一个在俱乐部最困难的时候，愿意站出来扛下一切的、深爱巴萨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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