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刻在DNA里的中国男篮比赛,是两代人共同的青春坐标
我爸是从94黄金一代开始看球的老球迷,家里衣柜最上层压着一件洗得发白的94版国家队球衣,胸口的“中国”两个字都磨得发虚,他总说自己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攒够钱去现场看94年世锦赛中国男篮赢西班牙进前八的比赛,所以2008年北京奥运男篮对阵德国的小组赛,他咬着牙花了俩月奖金买了两张看台票,扛着当时才上小学三年级的我进了五棵松。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的场景:我脸上贴了五星红旗的贴纸,手里举着比我胳膊还长的小国旗,骑在我爸脖子上晃得他直皱眉,最后28秒姚明扣进那个锁定胜局的球时,整个场馆的人都站起来喊,我身边的大叔把矿泉水瓶扔了都没察觉,我爸把我举得更高,我能看到他后颈的汗把球衣都洇湿了,散场的时候我俩挤在人潮里走,我手里的国旗杆都挤弯了,回家我妈看着我俩一身汗、脸脏得像花猫的样子,骂了我们半小时,但转头还是给我们煮了两碗加蛋的糖水。
后来我长大,关于中国男篮比赛的记忆,就从“骑在爸爸脖子上看球”变成了和同学、朋友挤在一块的青春碎片,2015年长沙亚锦赛对阵韩国,我们班男生偷偷把教室多媒体打开,蹲在讲台后面看比赛,落后20分的时候没人说话,连平时最调皮的男生都攥着拳头咬嘴唇,最后周琦连着三个扣篮逆转的时候,全班男生拍着桌子喊,讲台上的粉笔盒都震掉在地上,班主任站在后门看了半天,最后也没进来批评我们,只是笑着说了句“小点声,别吵到隔壁班考试”。
2019年世界杯打波兰那场,我在大学宿舍和三个室友挤在一张小桌子前,最后7秒我们都已经把啤酒拉环拉开准备庆祝了,周琦的边线球失误落在了波兰球员手里,整个宿舍突然就静了,我下铺的兄弟把手里的易拉罐捏得变形,半天憋出来一句脏话,那天晚上宿舍楼下的篮球场全是拍球的声音,还有人喊“周琦你行不行”,但第二天早上我刷朋友圈,看到好多昨晚骂得最凶的人,都在转“周琦赛前腰伤复发打封闭上场”的新闻。
你看,我们这代人和父辈的青春可能完全不一样,我们听的歌、看的电影、喜欢的偶像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只要提到中国男篮的某场比赛,提到08年的姚明、15年的周琦、现在的崔永熙,我们总能瞬间聊到一块去——这些比赛哪里是球赛啊,是我们和父辈共同的青春坐标,提起来就知道,哦,原来那时候我们都在为同一件事心跳。
骂归骂,我们其实都懂:中国男篮的“困境”从来不是12个球员的问题
去年世界杯中国男篮输南苏丹、输菲律宾无缘奥运的时候,网上的骂声快把服务器淹了:有人骂王哲林软,篮下空篮都上不进;有人骂赵睿上头,拿着球就瞎冲;有人骂乔尔杰维奇不会用人,放着好球员不用非要用自己喜欢的;还有人直接喊“姚明下台,中国男篮解散吧”。
我那阵子常去家附近的野球场打球,碰到一个前省青队退下来的大哥,胳膊上留着一道十厘米的疤,是打青年联赛的时候被对手撞的,那天我们打完球坐在场边喝汽水,聊起世界杯的骂声,他笑了笑说:“你们骂球员打得不好没问题,我看的时候也骂,但是你们不知道这帮小孩私底下有多拼,去年我陪队里去和U18国青打友谊赛,那帮小孩最大的才17岁,每天早上6点起来跑5公里,一天三练,力量房练到拿筷子都手抖,手上的老茧厚到拧不开矿泉水瓶,有个小孩脚崴了肿得像馒头,缠着绷带还要上场,跟教练说‘我这次要是表现不好,就没机会进国家队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疤:“我当年打青年联赛,一个月工资才3500,受伤了不敢请假,怕位置被人顶了,最后半月板磨坏了不得不退役,找工作的时候人家问我会啥,我除了打球啥都不会,你们总说职业球员高薪低能,但是CBA里能拿百万年薪的也就那几十个人,大部分底层球员、青年队的小孩,赚的可能还不如上班族多,打不出来就是一身伤,后半辈子都受影响。”
我其实特别认同大哥的话,很多人把中国男篮成绩差的锅全甩到场上的12个球员身上,骂他们拿高薪不干活,但是真的静下心来想想,问题哪里是这12个人的问题?之前青训选苗子只看身高,多少有天赋的小个子球员因为长不到1米9就被拒之门外;CBA联赛吹罚偏软,球员在国内习惯了一碰就有哨,到了国际赛场被人对抗得连球都拿不稳;90到95这一批球员除了周琦、郭艾伦,能在国际赛场拿得出手的太少,本来就是人才断档的低谷期,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回到世界前八的水平?
我之前看到有人说“姚明改革这么多年,越改成绩越差”,但我反而觉得,现在的成绩差是暂时的阵痛:要是没有红蓝队的政策,崔永熙、曾凡博这些年轻球员根本没机会这么早进国家队;要是没有CBA选秀制度,祝铭震、张宁这些大学生球员根本没机会站在职业赛场上;现在19岁的杨瀚森、21岁的崔永熙,不就是改革结出来的果子吗?我们不能因为种下去的树第一年没结果,就把树砍了对吧?
我们对中国男篮的“执念”,其实是对“自家人”的盼头
我有个发小是资深“周琦黑”,2019年边线球失误之后,他的微信头像直接换成了骂周琦的表情包,每次看中国男篮比赛,只要周琦一拿球他就得骂两句,去年世界杯周琦打黎巴嫩的时候崴了脚,疼得脸都白了,被工作人员搀着下场的时候,我那发小在我们几个人的小群里,突然发了一句“其实他也挺难的”。
我们当时都调侃他“怎么黑粉转粉了”,他过了半天才回:“我骂他是恨他不争气,那么关键的球怎么能失误呢?但是看到他被抬下去的样子,我还是难受,毕竟是咱们自己家的球员啊,总不能真盼着他废了吧?”
这句话真的说到我心坎里了,我们平时看NBA,看詹姆斯夺冠、看库里投超远三分,会喊“牛逼”,会为了喜欢的球星和网友吵架,但是那终究是别人家的球星,赢了我们不会激动到哭,输了也不会气到吃不下饭,只有中国男篮不一样,他就像我们自己家的小孩:考试考了全班第一,你恨不得逢人就夸;考砸了倒数,你气得想骂他两句甚至动手,但是转头还是会给他买辅导书,下次考试还是会坐在考场外面等着他出来,盼着他能进步一点。
上次中国男篮对阵菲律宾的预选赛,最后一分钟还领先2分,赵继伟一个妙传给到插下的崔永熙,小伙子跳起来就是一个空接扣篮,我爸当时坐在沙发上直接跳起来喊,手里的花生撒了一沙发,我妈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说“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我爸撇撇嘴说“你懂啥,这是咱们自己的球队赢球了,跟看外国人赢球能一样吗?”
对啊,怎么可能一样呢?我们对中国男篮的执念,从来不是因为他们能赢多少冠军,而是因为他们球衣上印着“中国”两个字,他们是代表我们站在国际赛场上的人,我们骂他们,是恨铁不成钢,是盼着他们能更好,要是真的不关心,谁会浪费时间对着屏幕生气啊?
下次中国男篮比赛,我还是会第一个搬好小板凳
最近总能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再也不看中国男篮了,看一次生气一次”,但是每次有中国男篮的比赛,收视率还是同时段第一,评论区还是挤满了人,大家都是嘴硬心软,说不看,最后还是偷偷点开直播,攥着拳头看完全场。
我爸就是最好的例子,2019年输波兰之后,他把遥控器一摔说“我再看中国男篮我就跟我姑娘姓”,结果上次亚洲杯预选赛,他提前半个小时就把电视调到了体育频道,还特意下楼买了我爱吃的卤味,假装不在意地跟我说“反正没事干,陪我看会球”。
其实我特别理解这种心情,我们这代球迷,见过08年的辉煌,也见过19年的低谷,见过赢球时的万人欢呼,也见过输球后的漫天骂声,但我们从来没有真的放弃过这支球队,我们不需要中国男篮一下子就回到世界前八,不需要他们次次都赢,我们想要的,就是他们在场上能拼:哪怕对手比我们高比我们壮,也敢上去对抗;哪怕落后20分,也不放弃追分;哪怕最后输了,也输得有骨气,不要找借口,不要躲对抗,不要一到关键时刻就失误。
你看现在这批年轻球员:19岁的杨瀚森,内线脚步灵活得像打了十年球的老将;21岁的崔永熙,能跑能跳能扣篮,上次国际赛场还隔扣了对方的中锋;还有20岁的林葳,最后时刻的大心脏三分,看得人热血沸腾,他们才20岁左右,还有五到十年的巅峰期,我们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好不好?就像我们小时候学走路,摔了好几次,家长也不会直接不让我们走了对吧?
上周看完打蒙古的比赛,我爸把他压在衣柜最上层的那件94年的旧球衣翻出来了,球衣已经小得穿不下了,他拿着球衣比划了半天跟我说:“等下次男篮打奥运落选赛,咱们抢票去现场看,我还带你去,就像08年那样。”我笑着说现在票肯定比08年还难抢,我爸摆摆手说:“难抢也得抢,咱们自己的球队比赛,怎么能不去加油?”
是啊,中国男篮的比赛,可能有时候会让我们失望,可能有时候会让我们气得想砸遥控器,但是只要他们还穿着印着“中国”的球衣站在场上,只要他们还在拼,我就会一直坐在屏幕前,该喊加油喊加油,该骂的时候也骂,骂完了下次还看。
毕竟我们等的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的英雄,我们等的,从来都是那个敢打敢拼、永远不服输的,我们自己的中国男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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