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18年第一次跑古马的狼狈样:穿着刚买的限量款碳板鞋,揣着一兜子进口能量胶,满脑子想的是刷新自己的半马PB,结果刚跑5公里就踩进了戈壁路段的小土坑,差点崴了脚,风刮得满脸都是细沙,连能量胶的包装都撕不开,那时候我还跟同行的朋友吐槽,说这是什么“野路子赛事”,连赛道都铺不平。 等我咬着牙跑完21公里,手里攥着路边大妈硬塞的半袋煮杏,嘴里还留着沙棘汁的酸甜味,抬头看见远处连绵的祁连山山顶还积着未化的雪,我突然就懂了为什么那么多跑者说,跑过一次古马,你就再也看不上那些在市中心绕圈的城市马拉松了。 算下来今年是古马(甘肃古浪国际马拉松的跑圈昵称)举办的第15个年头,从最开始只有300多个当地跑者参加的小型赛事,到现在每年2万个名额一开抢就秒空,被跑圈评为“最值得跑的西北赛事Top1”,古马从来没打过什么“国际大满贯”“高端赛事”的噱头,它就像西北这片土地一样,实诚、厚重,你真的跑进去了,才能摸到它的温度。
被碳板鞋“嫌弃”的赛道,藏着最接地气的马拉松体验
我跑马快8年,国内大小赛事跑了不下30场,古马的赛道是我见过最“不友好”,但也最难忘的。 很多城市马拉松为了方便选手出成绩,会特意选最平整的市中心柏油路,连坡度都要尽量控制在1%以内,古马偏不:21公里半马的赛道,一半是穿城过村的柏油路,另一半是戈壁上的硬化路,还有3公里左右的缓上坡,春天跑的时候还容易碰到西北风,跑起来阻力比平地大不少,我第一次跑的时候没做好功课,穿着为平地赛道设计的碳板鞋,踩在略有凹凸的戈壁路上硌得脚底板疼,跑了10公里就忍不住脱了鞋倒沙子,旁边的当地跑者看着我笑,递过来一双防沙的魔术头巾说:“第一次来吧?我们这跑马,就不能穿太娇贵的鞋。” 但就是这条“不专业”的赛道,藏着别处找不到的风景:跑过5公里就能看见明长城的遗址,夯土堆的城墙站了几百年,风一吹还能看见墙缝里飘出来的骆驼草;10公里左右会穿过一片沙枣林,5月赛事期正好赶上沙枣花开,风一吹香得人发晕,跑累了停下来摘两个还没熟的小青枣嚼,酸得一激灵,疲劳瞬间消了大半;18公里左右会经过当地的富民新村,移民过来的村民都搬着小马扎坐在路边加油,小孩子们举着自己画的加油牌蹦得老高。 最绝的是古马的补给,完全不按常规出牌:别的赛事补给站只有能量胶、盐丸、矿泉水,古马的补给站除了这些常规物资,还摆着黄焖羊肉、凉州面皮、煮土豆、糖酥饼,甚至还有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小萝卜,洗得干干净净摆成一排,我那次跑到15公里的时候饿的肚子咕咕叫,站在补给站吃了两块黄焖羊肉,比吃3根能量胶都管用,管补给的大妈看着我吃的香,又硬塞给我两个煮鸡蛋:“小伙子多吃点,还有6公里呢,跑完了村里有手抓羊肉管够。” 那天我完赛成绩比自己的PB慢了20多分钟,但手里攥着大妈塞的鸡蛋,嘴里还留着沙枣花的香,我突然觉得,那些为了刷PB闷头跑、连沿途风景都没空看的马拉松,好像白跑了一样。
180斤程序员的古马奇遇:跑马的意义从来不是PB
我认识的跑者里,阿凯是古马的“死忠粉”,连续6年报名,场场不落,他总说自己的命,说不准都是古马救的。 阿凯以前是杭州的互联网程序员,996是家常便饭,饿了就吃外卖,下班就瘫在沙发上打游戏,2020年体检的时候才32岁,就查出了高血压、重度脂肪肝,医生拿着体检报告跟他说:“你再这么造下去,35岁就得得心梗。”他才吓得开始跑步,最开始跑300米就喘得像拉风箱,跑两步就得蹲下来歇半天,练了大半年,终于能跑下来半马,他特意选了古马当自己的首马,说“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跑不完也不丢人”。 那次他跑到17公里的时候突然小腿抽筋,疼得站不起来,坐在路边揉了十分钟也没缓过来,本来已经拿出手机准备叫收容车,这时候旁边一个赶着羊路过的大爷停了下来,递给他半瓶自己泡的沙棘水:“小伙子,我们这的路硬,别跟自己较劲,走也能到终点。”大爷就赶着羊陪他走了两公里,一边走一边跟他唠嗑,说这一片以前都是沙漠,一刮风睁不开眼,这十几年当地人天天种树,才变成现在这样,路边的沙棘林都是他们一棵一棵栽的,阿凯说那时候风刮着沙枣花的香,旁边的羊咩咩叫,大爷的西北方言他只能听懂一半,但是突然就觉得腿不疼了,缓过来之后慢慢颠着跑到了终点,完赛时间2小时47分,比他平时训练的成绩慢了半个多小时,但那块奖牌他至今挂在办公桌最显眼的地方。 后来阿凯的跑步习惯就坚持下来了,现在体重降到了145斤,去年全马PB跑进了3小时30分,但是他每年古马还是不追求成绩,跑累了就停下来跟老乡聊天,吃两块补给站的黄焖羊肉,去年还带了爸妈和7岁的女儿来跑迷你马,女儿跑不动就让爷爷背着,一家人晃悠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终点,拿着完赛奖牌笑的合不拢嘴。 他跟我说:“以前刚跑步的时候总想着要快,要PB,要在朋友圈晒成绩,跑了古马才知道,慢下来才能看到沿途的风景,才能接住别人递过来的善意,这比啥都强。”
当马拉松都在卷“高端”,古马的“土”反而成了优势
这两年国内马拉松越来越卷,我见过不少赛事恨不得把“高端”两个字写在脸上:补给站摆哈根达斯、星巴克,完赛包塞奢侈品小样,邀请明星站台,宣传稿里写着“对标国际大满贯”,我去年跑过南方某一线城市的马拉松,配置确实豪华,但是跑完之后我什么都没记住,只记得人多、挤,志愿者都冷冰冰的,拍完朋友圈奖牌就扔在抽屉里再也没碰过。 对比下来,古马简直是马拉松圈的“一股清流”,它的“土”是刻在骨子里的:完赛奖牌不是什么网红造型,就是一块沉甸甸的铜牌子,正面刻着祁连山和明长城,背面刻着当年的完赛时间,没有花里胡哨的设计,拿在手里压得手疼;完赛包里没有什么周边赠品,就是两袋当地产的枸杞、一斤藜麦、一瓶沙棘汁,还有一块当地的特色点心炉盔子,都是能吃能用的实在东西;沿途的啦啦队也不是花钱雇的,都是附近村子的村民,自己举着硬纸板写的加油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加油哦,跑完吃手抓”,还有小朋友把自己家种的苹果、杏往你手里塞,你不收他们还不高兴。 我见过不少跑者吐槽古马“不专业”,说赛道有坡度、有逆风,容易影响成绩,我反而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专业:马拉松本来就是从野外跑出来的运动,不是在平平整整的城市路面上刷成绩的工具,你要接受迎面吹来的风,接受偶尔的上坡,接受刮到嘴里的细沙,这才是跑步本来的样子啊。 现在很多人跑马陷入了一个误区:比装备、比PB、比自己跑过多少个高端赛事,好像跑的赛事越贵、成绩越快,就越厉害,但古马告诉你,马拉松的本质从来不是竞技,是体验:你跑在祁连山脚下,吹着和千年前的戍边将士一样的风,吃着当地老百姓种的土豆,接过小朋友塞给你的杏,这些记忆,比你手机里的PB截图,比你抽屉里的网红奖牌,要珍贵一万倍。
古马的底气,是这片土地和人给的
去年我去古马当志愿者,碰到了68岁的李大爷,他是古浪当地的老护林员,守了40年祁连山的林,古马办了15年,他跑了12届,今年膝盖不好,就报了5公里的迷你马,跑不动就慢慢走,走到终点的时候比很多年轻人都开心。 他跟我说,2008年第一届古马办的时候,赛道两边还都是光秃秃的沙子,一刮风就睁不开眼,那时候参赛的人少,总共才300多人,一半都是当地的村民,连统一的参赛服都没有,大家穿着自己的衣服就跑了,完赛奖励就是一张奖状和两斤当地的面粉,现在你看赛道两边,都是这十几年种的梭梭树、沙棘林、沙枣树,风一吹都是香的,来跑古马的人多了,当地的农家乐也火了,枸杞、藜麦这些农产品也卖出去了,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种树的劲头也更足了,现在赛道两边的沙棘林结的果,都能用来给跑者做补给了。 “你现在跑的每一步路,都是我们当地人一锹一锹垫出来的,路边的每一棵树,都是我们一棵一棵栽的,你说这赛事能不亲吗?”李大爷说完这句话,我突然就明白古马为什么能火这么多年,它不是什么资本捧出来的网红赛事,它是跟这片土地的命运绑在一起的:跑古马的人越多,当地的经济就越好,当地的经济越好,大家就越愿意种树护林,赛道就越漂亮,来的人就更多,这是一个正向的循环,这才是民间赛事真正的生命力。
这两年总有人问我,现在国内马拉松赛事这么多,到底什么样的赛事才是好赛事?我每次都会跟他们说,你去跑一次古马就知道了。 好的赛事从来不是靠钱堆出来的,不是靠多少明星站台、多少高端补给堆出来的,是靠人心堆出来的:是你跑完之后,能记住某个老乡塞给你的煮土豆,记住某个放羊大爷跟你说的那句“慢慢来,走也能到终点”,记住祁连山的风,记住沙枣花的香,记住你踩过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当地人花了十几年的时间种出来的希望。 古马15年,它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什么“国际一流赛事”,它就安安静静地待在祁连山脚下,等你每年来跑,等你看看这里的树又多了几棵,等你尝尝今年的沙棘汁是不是比去年更甜,等你知道,原来马拉松除了PB和朋友圈,还有更动人的东西:是人和人的联结,是人和土地的羁绊,是你跑过万水千山,总能在这里找到最本真的感动。 今年的古马我又报了名,这次我不穿碳板鞋了,就穿普通的慢跑鞋,也不追求PB了,跑累了就停下来跟老乡聊聊天,吃两块黄焖羊肉,摘两个路边的沙枣吃,我知道,只要能站在古马的赛道上,就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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