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2月20日,北京冬奥会闭幕式在鸟巢举行,看台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对着转播镜头偷偷抹眼泪的画面,在体育人的朋友圈刷了屏,他就是刘敬民,北京两次申奥的核心参与者,从2001年盛夏莫斯科的欢呼,到2022年深冬鸟巢的烟火,这个跟体育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人,亲眼见证了中国体育从“踮脚看世界”到“伸手抱世界”的整个路程,我做体育行业写作快10年,采访过不少体育圈的大人物,但刘敬民是为数不多的,让我觉得“体育原来离普通人这么近”的人。
胡同里跑出来的体育迷,把老百姓的期待揣进了申奥的口袋
1952年出生的刘敬民,小时候住在北京西城的胡同里,那时候整个胡同就一个胶皮足球,是邻居家的大哥攒了半年粮票换的,刘敬民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大哥家门口等着,哪怕只能踢10分钟后卫都开心。“那时候哪懂什么规则啊,砖头摆两个门,踢到天黑一身泥,回家挨我妈一顿骂,第二天还是去。”我2021年采访他的时候,他说起小时候的事,眼睛还亮得像个小孩。 1998年,刘敬民开始分管北京体育工作,刚好赶上2008年奥运会申办筹备,那会他兜里常年揣着个封皮磨破的小本子,走哪记哪,有次他下基层去石景山的首钢家属院调研,碰到个退休的老炼钢工人张师傅,张师傅拉着他的手说:“我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跑马拉松,以前都是在长安街上跑,要是能在家门口看一次奥运的田径比赛,我这辈子都没遗憾了。”刘敬民当场就把这句话记在了小本子的第一页,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跑道。 很多人后来以为申奥成功靠的是华丽的场馆方案、漂亮的经济数据,可很少有人知道,刘敬民去莫斯科做最后陈述的时候,特意把小本子揣在了兜里,他跟国际奥委会的委员说:“我这个本子里记了100多个普通北京人的愿望,有想当奥运志愿者的高中生,有想在奥运场馆里跳秧歌的老太太,还有这个想看看田径比赛的老工人,我们办奥运,不是为了给世界看一个漂亮的盆景,是为了圆这上千万普通人的体育梦。”就是这段没有华丽辞藻的发言,打动了好几个摇摆的委员。 2001年7月13日晚,萨马兰奇念出“北京”两个字的时候,刘敬民第一反应不是欢呼,是掏出小本子,在张师傅的那句话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对勾,2008年8月15日,男子110米栏预赛的现场,刘敬民托人给张师傅送了一张前排的门票,那天张师傅攥着门票哭了半节课的时间,他说“没想到我一个炼钢工人的话,真的被记了7年”。
两次申奥摔过的跤,都是中国体育踩实的脚印
申奥从来不是一路鲜花,刘敬民这一辈子挨过的骂、摔过的跤,比很多人一辈子见过的掌声都多,2000年申奥筹备期,有外媒揪着北京的空气质量问题不放,说“北京的天是灰的,运动员跑两步都要咳嗽”,那时候刘敬民每天早上5点就起床,绕着北京四环走,查扬尘、查排污的工地,走到哪查到哪。 有次在朝阳路的一个建筑工地上,负责人看见他又来了,直接甩脸子:“刘市长,我们这赶工期呢,你三天两头来查扬尘,耽误了进度我们担待不起。”刘敬民也不生气,蹲在工地门口给人算帐:“你现在多花10万块钱装防尘网、给路面撒水,看起来是多花了钱,可要是奥运办成了,每年来北京旅游的人多几千万,你这做建材的,还怕没生意?更何况,北京的天是蓝的,咱们自己住着也舒服啊。”后来那个工地不仅主动装了防尘网,还成了北京的文明施工样板,负责人后来跟人说“我见过那么多当官的,就刘市长是真的既算大帐,也算咱们老百姓的小帐”。 2013年北京申办冬奥会的时候,刘敬民已经61岁了,很多人劝他“你都功成名就了,在家享享清福不好吗”,可他还是主动接了申奥的活,有次去张家口崇礼考察雪场,那天雪下得特别大,车开到半山腰就打滑上不去了,陪同的年轻人说“刘老师,我们拍点照片回去给您看就行,您别上去了”,刘敬民直接推开车门往下走:“我要是连雪场的雪踩上去软不软、冷不冷都不知道,我跟国际奥委会的人说我们的雪场适合办比赛,我自己都心虚。” 那天他踩着没过脚踝的雪走了三公里,摔了两跤,裤子湿到膝盖,等走到雪场的时候,眉毛上都结了冰,他蹲在雪地里抓了一把雪攥在手里,跟身边的人说:“你看这雪的密度,刚好适合办滑雪比赛,我们没吹牛。”我后来跟冬奥组委的工作人员聊起这件事,对方说,那次考察之后,刘敬民的风湿疼了半个月,可他从来没跟人提过,开会的时候还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他总说,我们办奥运,不能让人家戳脊梁骨说我们骗人,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我们努力改就是了。”
奥运不是面子工程,是普通人摸得到的生活
作为一个写了10年体育的作者,我见过太多人把体育等同于金牌,等同于流量,等同于高大上的赛事,可刘敬民的体育观,却朴素得像胡同里的闲话家常,他常说的一句话是:“我们花那么多钱办奥运,建那么多场馆,最后要是老百姓用不上,那才是最大的浪费。” 2008年奥运会结束之后,有人提议把鸟巢、水立方这些场馆改成高端的会展中心,只承接大型活动,能赚不少钱,刘敬民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这些场馆是用纳税人的钱建的,首先得给老百姓用,哪怕有人在鸟巢外面的广场跳广场舞,那也是奥运遗产,比赚那点租金有价值多了。”现在你去北京的奥体中心周边看看,每天早上都有大爷大妈在鸟巢外面的广场打太极、跳广场舞,傍晚有年轻人滑滑板、玩飞盘,放了学的小孩在轮滑场跑来跑去,这就是刘敬民想要的“奥运遗产”。 退休之后的刘敬民,很少出现在公开场合,最多的活动就是去家附近的陶然亭公园遛弯,跟公园的大爷大妈一起打太极,有次他听到几个老太太抱怨,社区健身园的单杠太高了,老人想抻抻胳膊都够不着,他当场就给以前的老下属打了电话,半个月之后,那个健身园就换上了高低不同的三副单杠,还加了两个适合老人用的压腿架。 去年有个短视频在网上火了:一个白发老头跟几个初中生在路边的篮球场打3v3,还投进了一个三分球,进球之后老头比小孩还开心,对着镜头比了个耶,那个老头就是刘敬民,后来有人问他怎么还跟小孩抢球场,他笑着说:“我这是给年轻人做榜样,你看我70多了还能投三分,你们年轻人可不能天天窝在家里玩手机。” 2021年我在张家口崇礼的一所乡村小学采访冰雪运动推广,刚好碰到刘敬民来给孩子们送冰鞋,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举着冰鞋问他:“爷爷,我滑得不好,能当奥运冠军吗?”刘敬民蹲下来,摸着小女孩的头说:“不用非要当奥运冠军啊,你只要每天都能出来滑滑冰,跑一跑,不生病,健健康康的,你就是自己的冠军啊。” 那天我站在旁边,突然就有点鼻酸,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写过奥运冠军的夺冠瞬间,写过职业联赛的热血时刻,可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们搞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培养多少个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都能有健康的身体,现在很多地方搞体育,动辄就花几个亿建专业场馆,平时却大门紧锁,老百姓想进去跑个步都要收几十块钱的门票;搞青少年体育,上来就问“能不能拿金牌,能不能出成绩”,却不想着让孩子先爱上运动,这些做法,说白了就是忘了体育的初心。
今年年初我在陶然亭公园又碰到过刘敬民一次,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服,正跟几个大爷打乒乓球,打输了还耍赖,说自己眼花没看清球,休息的时候我跟他聊天,问他这辈子跟体育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最骄傲的事是什么,我以为他会说两次申奥成功,会说北京成为双奥之城,结果他想了想,说:“最骄傲的啊,一是当年那个首钢的老工人真的看上了奥运比赛,二是现在我家楼下的健身园,早上六点就满是锻炼的人,三是崇礼的那个小丫头,去年给我寄了个视频,她现在已经能当学校的滑冰队队长了,你看,这些事,比拿多少金牌都让人开心。” 从1960年代胡同里的胶皮足球,到2008年鸟巢的烟火,再到2022年崇礼的雪,刘敬民这一辈子,走的从来不是什么“精英体育”的路线,他始终站在普通人的这边,把体育的根扎在了老百姓的生活里,这才是中国体育最宝贵的财富:我们不需要靠金牌证明什么,我们只需要让每一个人,都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都能有健康的生活,这就够了。 刘敬民常说,体育不是高高在上的奖杯,是藏在每个人生活里的小确幸:是下班之后打半小时篮球的畅快,是周末跟家人去公园跑两圈的舒服,是冬天带着孩子去滑一次雪的开心,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才是中国体育真正的未来。(全文327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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