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1998年夏天那个飘着橘子汽水味的傍晚,我爸攥着半盒皱巴巴的红塔山,带我挤在家楼下小卖部的14寸彩电前看世界杯意大利对智利的比赛,屏幕里留着板寸、肌肉块把球衣撑得紧绷的男人,扛着两名智利后卫狂奔三米后一脚把球轰进死角,脱了球衣甩着膀子吼的时候,胸口的汗滴在阳光下亮得像碎钻,小卖部的王叔啪地拍了下冰柜,扯着嗓子喊:“看见没!这就是维耶里!今天所有冰棒我请了!”那是我第一次记住这个名字,后来的二十年里,这个名字成了我整个青春关于足球最滚烫的注脚。
从流浪少年到900亿里拉先生:他的人生上半场全是野路子
很多人知道维耶里的绰号叫“公牛”,却少有人知道他的人生前20年,过得比街头的流浪猫还颠沛,他的父亲也是职业球员,一辈子都在低级别联赛漂泊,维耶里跟着父母搬过12次家,从意大利都灵到澳大利亚悉尼,再回佛罗伦萨,连他自己都调侃“我小时候最长的一个朋友,是我养了3年的流浪狗”,十几岁的时候他一边在餐厅洗盘子赚零花钱,一边在半职业队踢球,甚至有段时间因为交不起俱乐部的训练费,跟着街头的野球队踢了半年五人制。
我初中时攒了三个月的早饭钱买了一本《意甲百年特刊》,封面上就是刚以900亿里拉(约合4500万美元)天价转会国际米兰的维耶里,穿蓝黑球衣叉着腰站在梅阿查球场的草坪上,眼神凶得像要吃了对手,坐我旁边的尤文球迷同桌凑过来翻了个白眼:“不就是个雇佣兵吗?换队比换女朋友还勤,有什么好吹的。”我当时气得把他的铅笔盒扔到了走廊里,现在回头想,他说的其实不算错:维耶里职业生涯效力过14家俱乐部,巅峰时期几乎每年都在传转会绯闻,但是只有懂他的人才知道,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不安全感”,全是少年时期流浪的后遗症——他从来不信什么“一人一城”的童话,只信自己的脚能踢出多少钱的身价,能给自己挣多稳的后路。
我特别理解他这种心态,我爸年轻的时候也是国企下岗职工,摆过地摊、开过出租车,家里最穷的时候连我下学期的学费都凑不出来,他总跟我说“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后来维耶里在自己的播客里说“我17岁的时候连100里拉都掏不出来,所以我踢球的时候永远会拼尽全力,因为我知道这是我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我看到那段的时候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当时就掉了眼泪,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天生的“浪子”,所有的随波逐流,不过是早年没见过什么确定的温暖罢了。
亚平宁最不讲理的中锋:他的进球是把防守碾成渣
如果说足坛有哪种球员是天生为“进球”这两个字生的,维耶里绝对排得上前三,我后来看了他几百场比赛,总结他的进球逻辑特别简单:没有花里胡哨的过人,没有精妙的跑位配合,拿到球就往禁区里冲,扛得动后卫就射门,扛不动就算被放倒也能赚个点球,2003年米兰德比的那个名场面我看了不下五十遍:他接到队友的边路传中,身侧挂着马尔蒂尼,背后顶着科斯塔库塔,两个意大利历史上排得上号的顶级后卫加起来快300斤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他居然还能站稳了抬脚抽射,球进了之后两个后卫都坐在地上愣神,好像不敢相信有人能这么“不讲理”。
我大学的时候踢院队的中锋,每次上场之前都要把维耶里的进球集锦看一遍,就想学他那股“横冲直撞”的劲儿,有次跟计算机系踢友谊赛,我接了队友的传球就往禁区里冲,对面的中后卫是个185斤的胖子,被我扛得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球进了之后他爬起来指着我笑:“你是不是维耶里看多了?跟个野牛似的。”那场球踢完我们俩就成了朋友,现在每周六还约着踢野球,去年我们俩一起海淘了两件维耶里的国米复古球衣,穿去球场的时候被几个00后的小孩问“这是谁啊?没听过”,我们俩就蹲在球场边跟人家讲了半小时维耶里的光辉历史,说得两个小孩眼睛都直了。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足坛越来越“工业化”了,中锋要会拉边、会传球、会全场逼抢,甚至还要会罚任意球,大家都在追求“全能”,却再也没有维耶里这种“偏科到极致”的纯9号了,很多人说这种糙汉中锋不符合现代足球的发展趋势,但是我始终觉得,足球最本质的魅力从来不是战术板上的完美线条,是你看见一个人扛着两三个后卫把球轰进球门的时候,那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爽感,现在每次看哈兰德进球,我都觉得像看见年轻版的维耶里,但是哈兰德比他规整多了,少了他那股“野路子”的劲儿,那种不管什么战术不管什么对手,老子就是要把球踢进去的狠劲,是现在这些从小在青训营里按模板长大的球员,永远学不来的。
被骂“花心浪子”的背后:他的温柔从来都只给普通人看
维耶里这辈子被骂得最多的,花心”,职业生涯里换过的女朋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从超模到主持人,花边新闻比进球新闻还多,很多媒体说他就是个没脑子的肌肉男,赚的钱全花在泡吧和谈恋爱上了,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他私下资助了27个意大利的流浪儿童,从他们上小学一直负担到大学毕业,这件事他瞒了十几年,直到2018年其中一个孩子踢上意乙,在采访里感谢他,大家才知道这件事,后来记者问他为什么要做慈善,他说“我小时候也跟着父母流浪过,冬天没地方去的时候在地铁站待过,我知道那种饿肚子、没学上的滋味,我现在有能力了,就不想让别的小孩吃我吃过的苦”。
我前两年刷到一个中国球迷的投稿,说他去米兰旅游的时候在餐厅偶遇维耶里,本来抱着试试的心态上去要签名,当时维耶里正跟朋友吃饭,他以为会被拒绝,结果维耶里不仅给他签了名,还主动问他是不是从中国来的,说自己2015年去过上海,特别喜欢吃小笼包,甚至还拉着他坐下来喝了杯啤酒,跟他吐槽“现在的意甲没意思,当年我们踢的时候,每场德比都像打仗”,你看,这个看起来凶巴巴、好像随时要跟人打架的糙汉,内心比谁都软。
还有他跟因扎吉的友情,两个人年轻的时候是足坛有名的“花花公子双人组”,经常一起去滑雪、泡吧,甚至还一起投资过服装店,后来因扎吉当教练成绩不好被球迷骂,维耶里专门坐了三个小时的火车去客场给他加油,在看台上举着“皮波(因扎吉的昵称)你是最棒的”的牌子,被媒体拍到之后他还不好意思,说“我就是来看看老朋友,谁骂他我跟谁急”,我特别喜欢这种男人之间的友情,没有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场面话,你风光的时候我不蹭你的热度,你难的时候我第一个站出来挺你,比很多天天秀恩爱的情侣靠谱多了。
我一直很反感大家对球员的刻板印象:好像长得壮、花边新闻多的球员,就是没文化、没素质的粗人,其实不是的,维耶里会说四国语言,私下特别喜欢看诗歌,他采访的时候说过自己最喜欢的诗人是北岛,“那句‘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我第一次读就哭了,我年轻的时候被媒体骂成渣男、雇佣兵,没人看见我在训练场上拼到韧带撕裂,我那时候就靠这句话撑过来的”,你看,你永远不知道一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糙汉,心里藏着多少细腻的心思。
当我们怀念维耶里的时候,我们到底在怀念什么
现在身边的00后球迷大多都不知道维耶里是谁了,他们喜欢的是姆巴佩、哈兰德,是一场比赛能刷三个助攻的全能中锋,我有时候跟他们讲维耶里的故事,他们会问“他连欧冠都没拿过,有什么好吹的?”我每次都不知道怎么回答,直到去年我在抖音刷到维耶里的近况:50岁的人已经胖出了啤酒肚,留了花白的胡子,在自己的美食节目里啃着披萨调侃自己“年轻的时候要是少喝点酒,我肯定能拿金球奖”,我看着看着突然就掉了眼泪。
其实我们怀念的哪里是维耶里啊,我们怀念的是小时候偷摸爬起来看意甲的凌晨,是攒了三个月早饭钱买的球星卡,是跟同桌为了维耶里和巴蒂斯图塔谁更厉害吵得面红耳赤的课间,是大学时候跟朋友在宿舍喝着啤酒看球,赢了就光着膀子去楼下跑圈的青春,那些日子再也回不来了,就像维耶里再也不会穿着蓝黑球衣在梅阿查球场狂奔一样。
我去年特意去了一趟米兰,在梅阿查球场的博物馆里看到了维耶里当年穿的32号球衣,玻璃柜里的球衣还有点皱,好像刚被他脱下来扔在那,我站在那看了好久,好像又回到了1998年的那个傍晚,小卖部的冰棒凉丝丝的,我爸的蒲扇扇出来的风带着痱子粉的味道,屏幕里的维耶里光着膀子吼,整个小卖部的人都在欢呼,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那时候我以为日子永远都会这么热热闹闹的,以为喜欢的球员永远不会老,以为我们永远都有跑不完的力气。
现在我上班已经快十年了,每周踢一次野球都要缓三天,桌上的枸杞泡了一杯又一杯,但是每次看到维耶里的老视频,我还是会热血沸腾,我始终觉得,最好的球星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的偶像,他有缺点,会泡吧、会花心、会在场上跟人打架,但是他真实、鲜活,像我们每个普通人一样,有过年少轻狂的日子,有过狼狈不堪的时刻,也有藏在骨子里的温柔。
那个在亚平宁的风里横冲直撞的公牛,永远是我心里最好的中锋,也是我青春里最亮的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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