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敲键盘的时候,右小腿还在隐隐发酸——这是昨天跑完城市半程马拉松的后遗症,也是我对“第二天”这三个字最具象的感知,赛前3个月我掐着表练了不下20次间歇跑,最好成绩1小时58分,出发前还和跑友打赌这次肯定能破1小时55分的大关,结果16公里撞上撞墙期,小腿抽得我站都站不稳,最后3公里几乎是挪到终点的,完赛时间停在2小时17分,比我平时的训练成绩还慢了近20分钟。
昨天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连奖牌都不想拿,裹着保温毯蹲在路边emo了半小时,觉得这3个月的汗全白流了,回家倒头睡了12个小时,今天早上被饿醒扶着墙下楼买豆浆,碰到同小区一起跑马的张叔,他拎着两袋包子看见我就乐:“怎么样,今天腿酸不酸?我昨天比上次快了5分钟,晚上老伴给我炖了排骨庆祝。”他今年58,跑马3年,最好成绩2小时38分,每次参赛都慢悠悠的,路上碰到抽筋的选手还会停下来帮人揉腿,这次完赛时间2小时33分,在我眼里根本不算什么突破,可他脸上的笑比拿了冠军还灿烂。
我啃着张叔塞给我的茶叶蛋往家走,突然就反应过来:我们这些普通人,好像早就把体育的意义搞反了。
头天晚上还在喊着要PB,第二天我连下楼买豆浆都费劲
先给你们说说我这次跑崩的细节,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比赛当天天气特别好,16度的气温,微风,简直是跑马的黄金条件,前10公里我配速稳在4分50,比我预期的还快了10秒,超过一个穿统一跑团服的大哥的时候,他还冲我喊了句“小伙子厉害啊,破2稳了”,我当时心里飘得不行,甚至已经在想朋友圈的PB文案要怎么写。
转折出现在16公里的补给点,我刚接过志愿者递的水,右小腿突然一阵发麻,紧接着就是钻心的疼,我直接杵在路边弯着腰揉腿,眼睁睁看着刚才被我超过的大哥、还有之前落在我后面的白发阿姨、甚至两个穿玩偶服的参赛选手一个接一个从我身边跑过去,当时我满脑子都是“完了,PB泡汤了,练了那么久白练了”,越急腿越疼,后来索性破罐破摔,干脆顺着路边慢慢走。
张叔就是那时候追上我的,他手里攥着半根能量胶,塞给我之后陪我一起走,还劝我:“小伙子别急啊,跑马嘛,完赛就是赢,你跟别人比速度干嘛?我刚开始跑的时候,5公里都要跑40分钟,现在能跑半马,我都觉得自己赚了。”我当时还在emo,没接他的话,现在回想起来,他说的才是真话。
昨天回到家我把运动手表扔在沙发上,连数据都不想看,洗完澡倒头就睡,今天早上起来才发现,我妈给我发了十几条微信,都是她在赛道边上拍的我跑步的照片,还有一段视频,是我刚出发的时候,她和我爸站在路边举着我的名字牌喊加油,声音都哑了,我妈说:“儿子你真棒,能跑完就很厉害了,你爸说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可乐鸡翅。”
我翻了翻朋友圈,好多一起参赛的跑友都在晒成绩,有破了1小时50分的在晒 champagne,有跑了3小时才完赛的阿姨在晒和朋友们的合影,配文是“安全完赛就是最大的胜利”,还有个刚跑步半年的小姑娘跑了2小时40分,发了个大哭的表情说“我居然真的跑完了!”,我盯着自己2小时17分的完赛证书看了半天,突然就不觉得沮丧了:我3个月前还跑不完10公里,现在能站在半马的终点,已经赢了过去的自己啊,干嘛非要和别人比速度?
第二天的腿酸是真的,但是那种“我居然真的做到了”的成就感,也是真的。
我见过最棒的体育瞬间,从来都不在领奖台上
我之前做过半年的体育赛事志愿者,见过太多比领奖台夺冠更动人的场景,直到现在想起来还会起鸡皮疙瘩。
去年秋天我当城市定向赛的志愿者,负责终点线的奖牌发放,那天的关门时间是下午3点,到2点55的时候大部分选手都已经完赛了,我们正准备收拾东西,远远看见三个人互相扶着往这边走:走在中间的是个戴墨镜的大哥,眼睛看不见,左右两边是两个拄着拐杖的小伙子,一个左腿有残疾,一个右腿装着假肢,他们的参赛服都湿得透透的,脸上全是汗,但是三个人都笑着,走到终点线的时候,视障大哥伸出手,指尖摸到终点拱门的金属边框的时候,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然后回头对着两个伙伴说:“我们到了?”两个小伙子点头说:“哥,我们到了!”
他们比关门时间晚了整整20分钟,按规定是拿不到完赛奖牌的,但是我们几个志愿者偷偷把留着做纪念的三块奖牌拿出来,给他们挂上的时候,三个人抱着哭,视障大哥说他今年38,天生视力不好,从小到大上体育课都只能站在边上看别人跑,从来没觉得体育和自己有关系,这次是两个朋友拉着他报的名,一路扶着他走,跨过障碍的时候两个人给他描述路况,上坡的时候搀着他,“我刚才摸到拱门的时候,觉得比我上个月做成一笔大生意还开心,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我也能参加体育比赛,我也能跑到终点。”当时周围没走的选手、工作人员都在给他们鼓掌,我拿着奖牌的手都在抖,那天的冠军是谁我早就忘了,但是这三个大哥的脸,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还有前段时间刷到一个短视频,是个小学的运动会,一个胖胖的小男孩跑1000米,跑了不到一半就落在了最后,比第一名慢了整整一圈,但是他们班的同学都没走,全站在跑道边上跟着他跑,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给他加油,小男孩跑的满头大汗,校服都湿得贴在背上,但是脸上一直笑着,最后冲过终点的时候,全班同学都围上去抱他,还有人给他递水递零食,热闹得比拿了年级第一还夸张,后来老师说,这个小男孩之前体育从来不及格,这次主动报名跑1000米,就是想挑战一下自己,他冲过终点的那一刻,全班都觉得他是英雄。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的魅力就是更快更高更强,就是站在领奖台上听国歌响起,直到见过这些普通人的瞬间才明白:那是专业运动员的体育,而我们普通人的体育,从来都和领奖台无关,和成绩无关,只和你自己有关——你敢站在起跑线上,你敢迈出第一步,你坚持到了终点,你就赢了。
第二天的酸胀感,才是体育给普通人最好的礼物
我之前是个标准的“体育废”,大学的时候体测1000米跑了5分钟,差点不及格,工作之后天天久坐熬夜,去年体检查出来中度脂肪肝,医生说你再不动以后就得吃药了,我才被逼着开始跑步。
刚开始跑的时候,3公里我都要歇两次,跑完全身疼,第二天起来腿酸得下不了楼,我当时还抱怨,说这不是找罪受吗?后来咬着牙坚持了3个月,慢慢能跑5公里、10公里,这次居然能跑完半马,前几天公司组织爬泰山,我背着3个人的水和零食,第一个爬到南天门,还能回头去接爬不动的同事,换做去年的我,爬个三楼都要喘半天。
你说我跑步拿到什么成绩了吗?没有,我到现在半马最好成绩也才1小时58分,在跑圈里连入门级都算不上,但是我收获的东西比成绩值钱多了:我现在很少熬夜,每天11点就睡觉,早上6点起来跑3公里,一整天都精神,今年体检脂肪肝已经转轻度了,连之前常犯的颈椎病都好了不少,每次运动完第二天的肌肉酸胀,对我来说根本不是难受,而是身体在给我发信号:你今天动起来了,你比昨天更好了一点。
我表姐去年生完孩子之后得了产后抑郁,140斤,不敢出门,天天在家哭,后来我姨拉着她去小区的广场舞队跳操,她刚开始不好意思去,躲在队伍最后面跟着晃,跳10分钟就累得不行,回家第二天浑身疼,想放弃,我姨硬拉着她去,跳了半年,她现在瘦到110斤,人也开朗了,上次还跟着广场舞队去参加市里的比赛,虽然只拿了优秀奖,但是她朋友圈晒奖牌的照片,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说“我现在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吃完晚饭去跳操,和阿姨们聊聊天,出一身汗,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你看,这才是体育给普通人最好的礼物啊:它不需要你有多么好的天赋,不需要你花多少钱买装备,不需要你和别人比成绩,你只要动起来,就能收获健康的身体,开心的情绪,那种酣畅淋漓的快乐,是你躺在家刷手机永远得不到的,那些第二天的酸胀感,那些流过的汗,那些迈出的每一步,都实实在在地在让你变成更好的自己,这比任何奖牌、任何PB都有意义。
别让“必须优秀”,毁了你运动的乐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做什么事都要追求“优秀”,连运动都卷得不行:刚跑了半个月步,就想着要跑半马破2;刚去健身房办了卡,就要求自己一个月瘦10斤,练出马甲线八块腹肌;刚学滑雪,就想着要上黑道出片,滑得慢了都不好意思发朋友圈,稍微达不到目标就自我否定,觉得自己没用,干脆就放弃了。
我之前有个同事,看我跑步瘦了,也去办了健身卡,请了私教,练了半个月,体重没掉反而长了两斤,她就觉得健身没用,卡也不去了,私教课也半价转卖了,现在还是天天喊着减肥,下班就躺在家吃外卖,还有个学弟,刚喜欢上骑行,就花一万多买了公路车,每次出去骑都要和别人比速度,上次骑山路的时候为了追前面的骑友,过弯的时候没减速,摔了出去,骨折躺了三个月,现在连车都不敢碰了。
我特别想告诉大家:我们普通人运动,首先要图的是开心,是舒服,是健康,不是为了和别人卷,更不是为了发朋友圈装逼,你要是把运动当成了必须拿满分的考试,把PB、体重、肌肉线条当成了唯一的评判标准,那你不如不动,因为你根本享受不到运动的快乐,反而会多了好多焦虑。
体育的内核从来都是“超越自我”,而不是“打败别人”,你今天比昨天多走了100步,这次比上次多跑了1公里,你跳操比之前多坚持了5分钟,你打羽毛球终于能接到对方的扣杀了,这些都是你的胜利,和别人没关系,你不用因为跑不过别人就自卑,不用因为练不出马甲线就沮丧,不用因为滑雪滑不上黑道就觉得自己没用,你运动是为了自己开心,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
我现在腿已经不怎么酸了,晚上还打算去江边夜跑,这次我不掐表,也不追配速,慢悠悠跑,碰到路边的小猫就停下来撸两下,碰到跑友就打个招呼,跑累了就走一会,能跑多少算多少。
第二天”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体育最浪漫的意义啊:它不是让你复盘昨天的成绩有多烂,不是让你纠结你比别人慢了多少,而是告诉你,你还有无数个第二天可以接着跑,接着动,接着享受出汗的快乐,不用急,也不用和别人比,属于普通人的体育,从来都不在终点线的计时牌上,不在朋友圈的精修图里,在你迈出的每一步里,在你出汗的每一秒里,在第二天醒来,你知道自己又比昨天更好了一点的成就感里。
就像张叔说的:“能跑,能跳,能健健康康地动,就已经赢了大多数人了,还要啥自行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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