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跑了8年体育线的记者,我见过太多观众对运动员的刻板印象:他们应该是没有私人生活的“比赛机器”,应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训练上,任何家庭牵绊都像是对“职业精神”的冒犯,直到我见过马龙对着手机里儿子的视频红着眼眶吹伤口,见过刘虹背着吸奶器在高原训练的寒风里走,见过省队女篮的小宋抱着刚满1岁的女儿举MVP奖杯,我才突然意识到:大家在生子文吧里追着看的“事业家庭两手抓”的爽文主角,其实就活在我们看得见的赛场上。
1 没人规定,拿金牌的人不能当新手奶爸
我第一次见马龙私下的状态,是2019年他刚做完膝盖手术的康复期,那时候队里封闭训练,所有人都以为他憋着一口气要冲东京奥运的双圈大满贯,只有跟队的队医知道,他每天训练结束第一件事,就是躲在康复室的角落跟家里打视频。 他儿子那时候刚2岁,刚会说完整的句子,每次视频都会举着自己的小汽车对着屏幕喊“爸爸玩”,马龙就把自己绑着冰袋的膝盖藏到镜头外,软着声音跟儿子说“爸爸下次回家陪你玩赛车好不好”,有次视频里儿子摔了一跤哭,马龙急得直接站了起来,扯到了还没长好的伤口,疼得额头冒冷汗,还对着屏幕哄“宝宝不哭,爸爸给你吹吹”。 那段时间外界对他的质疑声特别大,很多人说他当了爸爸心思散了,肯定拿不到奥运冠军了,还有人说他不如直接退役回家带孩子算了,我那时候采访他,问他会不会后悔在职业生涯最关键的时候结婚生子,他擦了擦汗说:“以前我打球是为了证明自己,现在我打球是想让我儿子以后知道,他爸爸是个遇到困难不会跑的人。” 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东京奥运会男单决赛,他赢了樊振东拿到冠军,对着镜头比了个心,赛后采访说那个心是给儿子的,领奖之后他第一时间给家里打视频,儿子对着屏幕喊“爸爸有金牌!”,他笑着把金牌凑到镜头前说“回去给你当玩具”。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运动员的误解太深,总觉得“有牵挂”就会影响状态,但我见过太多男运动员,当爸爸之后反而更能扛了:之前短道速滑的武大靖,每次练到脱力的时候就摸一下钱包里儿子的照片,咬着牙再多滑两圈;乒乓球的许昕,错过了龙凤胎的第一声爸爸、第一次走路,隔离结束回家孩子伸手要他抱的时候,一米八多的大男人抱着孩子哭了十分钟。 我的观点是:永远不要把“优秀”和“没有感情”划等号,对于这些在赛场上拼了十几年的运动员来说,家庭从来不是软肋,是他们摔了之后能爬起来的最硬的铠甲。
2 女运动员的“生子关”,走得比你想的更难
如果说男运动员当爸爸是多了铠甲,那女运动员当妈妈,就是闯了一道别人看不见的鬼门关。 我最佩服的运动员是竞走奥运冠军刘虹,2016年里约奥运会拿到20公里竞走金牌之后,她选择了退役结婚生子,2018年女儿出生,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彻底回归家庭,结果女儿刚满6个月,她就跟队里说要复出。 刚恢复训练的时候她状态差到离谱:腹直肌分离三指,走两步就疼,之前走20公里脸不红气不喘,那时候走2公里就喘得要蹲下来吐,更难的是要兼顾喂奶,她每天背着吸奶器去训练,队里没有专门的母婴室,她就躲在储物间挤奶,冬天的储物间没有暖气,她手上还有训练磨出来的茧,冻得连吸奶器的按钮都按不动。 2019年她复出参加第一场全国比赛,很多网友在评论区嘲讽她“当了妈还出来抢年轻人的名额”,结果她不仅拿了冠军,还打破了自己之前保持的亚洲纪录,2021年东京奥运会,34岁的她拿到了20公里竞走的铜牌,比完赛她第一件事就是给女儿打视频,女儿举着自己画的金牌对着镜头喊“妈妈最棒”,她站在领奖台上哭,说这块铜牌比里约的金牌还重。 我之前还采访过一个省女篮的运动员小宋,24岁那年她结婚生子,队里本来已经给她安排了后勤的岗位,结果她休完产假就主动找教练说要归队,为了减重回之前的体重,她每天比队友早一个小时到训练场跑5公里,餐食严格按照队里的要求,一口奶茶一口蛋糕都不敢碰,有次她女儿拿着奶油蛋糕要喂她,她别过头躲,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今年省联赛决赛,最后3秒她投了个三分球绝杀,下场的时候她老公抱着刚满3岁的女儿在边上等她,女儿举着小旗子喊“妈妈加油”,她抱着女儿举MVP奖杯的照片,后来被贴在了省队的荣誉墙上。 我始终觉得,社会对女性的恶意总藏在“为你好”的幌子下:当运动员就别生孩子,生孩子就别搞事业,好像“妈妈”这个身份天生就是事业的绊脚石,但这些女运动员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妈妈的身份从来不是累赘,你想赢,没人能拦住你。
3 体育人的育儿观,藏着他们最朴素的胜负观
很多人觉得运动员教孩子肯定特别严格,要从小训练拿冠军,但我接触过的体育人,育儿观反而比普通人更“佛”。 苏炳添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从来不会逼儿子练跑步,每次回家带儿子去操场玩,他跑步的时候儿子在后面追,他都会故意放慢速度让儿子追上,然后跟儿子说“你赢了爸爸哦”,但也会认真跟儿子说:“如果你想真的跑赢别的小朋友,就要每天都出来跑,不能跑两步就喊累要抱。” 跳水奥运冠军吴敏霞带女儿第一次去跳台,女儿站在1米跳台上哭着不敢跳,她没有逼孩子,也没有直接把孩子抱下来,就陪着孩子在跳台上站了20分钟,跟女儿说:“妈妈第一次跳的时候也哭了,比你哭得还大声,你要是不想跳我们就下去,要是想试试的话,妈妈在下面接你。”后来女儿鼓足勇气跳了下来,她在水里抱着女儿哭,说不管你跳得好不好,你敢站上去就已经赢了。 我认识一个退役的足球运动员老周,现在在开青训营,他儿子10岁,在他的营里踢球,有次儿子打比赛摔了,膝盖破了流血,哭着要下场,他蹲在边上给儿子擦碘伏,说:“你要是现在下场,你的位置就没人补,队友就要多跑你那份路,你自己选。”后来儿子咬着牙踢完了全场,他们队赢了,儿子抱着奖杯哭,他站在边上鼓掌,没有上去抱,也没有说“我儿子真棒”,就说了一句:“这是你自己挣来的荣誉。” 我问过老周,为什么不逼儿子走职业路,他说:“我踢了十几年球,最知道拿冠军有多难,我不需要他当什么球星,我只要他知道,上场了就要负责,输了不许哭,爬起来接着跑,这就够了。” 我一直觉得体育精神最好的传承,从来不是拿多少块金牌,而是把这些朴素的道理教给孩子:你可以输,但不能还没跑就投降;你可以赢,但不能忘了跟你一起跑的队友,这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比任何学区房、补习班都管用。
4 别神化也别异化,体育人首先是普通人
之前有粉丝在我微博底下留言,说“运动员就应该专心训练,天天晒孩子算什么职业运动员”,我当时就回了他:“运动员首先是人,然后才是拿金牌的。” 我见过太多运动员的“不职业”瞬间:马龙会因为儿子发烧,连夜坐3小时车回家,第二天早上5点再赶回来训练;刘虹会因为女儿第一次叫妈妈,抱着手机在训练场傻乐了十分钟;许昕会为了陪孩子过生日,跟队里请了半天假,赶了几百公里路回家,吹完蜡烛又立刻赶回队里。 他们不是没有七情六欲的比赛机器,他们也会在训练累的时候想回家吃口老婆做的热饭,也会因为错过了孩子的第一次家长会愧疚,也会拿着孩子的奖状跟队友炫耀,也会在孩子不听话的时候头疼。 很多人在生子文吧里找那种“既搞事业又顾家庭”的完美主角,觉得都是虚构的,我反而觉得这些运动员的故事,比任何虚构的爽文都好哭也都燃,他们没有开金手指,没有主角光环,所有的获得都是自己咬着牙熬出来的:练到腰伤复发爬不起来的时候,想想家里的孩子就又能站起来;刚生完孩子走不动路的时候,想想孩子的笑脸就又能多走两步。 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见过太多金牌,也见过太多眼泪,最让我感动的从来不是升国旗奏国歌的瞬间,而是那些走下领奖台之后,他们抱着孩子笑着说“回家吃饭”的瞬间。 我始终觉得,最好的英雄主义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站在最高峰,而是你明明有了可以停下的理由,还是愿意为了心里的热爱,为了身后的家人,接着跑下去,这些在赛场和育儿场双向奔跑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全文共28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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