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十八度的天,我六点多赶到家附近的野球场时,半场已经挤得满满当当,我们凑的三个队友全是175左右的后卫,缺个内线补位,转头看见场边坐了个穿奥尼尔34号球衣的胖哥,踩个人字拖,肚子圆滚滚的,摇着蒲扇看球,我们喊他凑个数,他还连连摆手:“我跑不动,你们别嫌我慢就行。” 我们本来只当他是凑数的,结果上场第一球,对面后卫提速突破到篮下,他抬胳膊轻轻一挡,直接把球扇到了半场外,后来打了整整一下午,我们队就没输过:他往篮下一站,对面三个小伙子合起来都卡不动位置,篮板球一伸手就拿到,给我们挡拆的时候,防守人连篮筐都看不见,散场我们买冰红茶给他,他撩起球衣擦汗,背上全是被人肘出来的红印子,聊天才知道他以前是山大校队的替补中锋,大三十字韧带断了就退了役,现在在附近开水果店,没事就来球场坐会儿,那天实在是缺人才上的。 他说:“现在的小年轻打球,都爱当能突能投的后卫,觉得中锋就是抢篮板的工具人,其实真打起来,中锋才是球队的基本盘啊。”这句话我琢磨了好久,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么多年不管是看球还是打球,最被低估的位置,永远是高中锋。
被误解的高中锋:“慢”从来不是缺点,是站在那里就有的威慑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快灵”成了球类运动的政治正确:篮球要打跑轰,足球要踢传控,一提高中锋,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慢”“笨重”“跟不上节奏”,但实际上,高中锋的“慢”,本来就不是用来跟后卫比速度的,他们的价值,是站在那里就存在的威慑力。 我印象最深的是2002年姚明刚进NBA的时候,几乎全美国的媒体都在嘲讽这个来自中国的大个子,说他跑不快跳不高,根本适应不了NBA的节奏,巴克利甚至在节目里放话:“要是姚明单场能拿19分,我就亲我搭档的屁股。”结果没过多久,姚明对阵湖人单场砍了20分,巴克利最后只能对着驴屁股下了嘴,后来姚明在NBA打了8年,8次入选全明星,把巅峰期的奥尼尔都打服了,奥尼尔自己都说“姚明是唯一一个能连续帽我三次的人”,那时候火箭打阵地战,姚明只要往低位一站,对面至少两个内线要收缩防守,外面的麦迪、阿尔斯通才有空位出手的机会,很多人只看见麦迪的干拔很帅,却看不见姚明在内线吸引的防守压力。 足球领域就更明显了,前几年传控足球风靡的时候,所有人都说高中锋已经过时了,直到哈兰德2022年加盟曼城,那时候无数球迷唱衰,说瓜迪奥拉的传控体系根本容不下站桩式高中锋,哈兰德肯定水土不服,结果第一个赛季,哈兰德就包揽了英超、欧冠双料金靴,帮曼城拿了三冠王,他往禁区里一站,对面至少两个后卫要贴上来防他,边路球员传中不用找落点,只要往他的方向给就行,就连瓜迪奥拉自己都承认:“我以前对高中锋有偏见,哈兰德让我知道,一个顶级中锋能让整个球队的进攻效率翻一倍。”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高中锋的“慢”有误解,球类运动从来不是比谁跑得快,而是比谁能控制住核心区域,你小快灵来回穿插十次,可能只进一个球,但高中锋只要抓住一次落点,就能直接转化成得分,他们的“慢”是一种战略定力,就像定海神针一样,你快任你快,我守好我的三秒区、我的禁区,你攻十次我能防住九次,剩下那一次我就能打死你,这种威慑力,是其他任何位置都给不了的。
当一个高中锋,要吃的苦,比你想的多10倍
大家只看见高中锋站在那里就能抢篮板、能顶人,却很少有人知道,当一个合格的高中锋,要吃多少别人吃不了的苦。 我高中同班同学阿哲,就是校队的中锋,高一就长到了194,刚进校队的时候他还想打后卫,觉得能投三分很帅,教练跟他说:“队里缺中锋,你这个个子打后卫是浪费,你要是能把中锋练好,我们今年就能拿市赛冠军。”他就答应了,那时候夏天三十七八度的天,我们训练完都跑去买冰棒吃,他还要留下来扛着10公斤的杠铃练深蹲,一组20个练5组,每次练完腿抖得连楼梯都下不去,吃饭的时候拿筷子手都在晃。 打市赛决赛那天,他被对面的中锋肘到了眉骨,血顺着脸往下流,场边的裁判都让他下场处理,他说“没事,缝两针就行,我不下”,就在场边的医务室缝了四针,包着个白纱布就上场了,最后10秒我们还落后1分,他跳起来抢了前场篮板,补篮绝杀,我们全队扑上去抱他的时候,他的球衣已经被血和汗浸透了,硬邦邦的贴在背上,后来他说那天下来之后天旋地转,直接蹲在场边吐了,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 后来我看职业球员的采访才知道,阿哲受的这些伤,对高中锋来说根本就是家常便饭,姚明整个职业生涯左脚做了7次手术,30岁就被迫退役,就是因为身高体重太大,每次起跳落地对脚踝的压力是普通人的好几倍,他曾经说过“每次打完比赛脚都疼得睡不着,但我是中锋,我不能退,我是队里的最后一道防线”,英格兰前国脚克劳奇身高2米01,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每次争顶头球的时候,头上至少有三只手在拽他的球衣、推他的后背,裁判基本都看不见,因为禁区里乱成一团,高中锋就是球场上的“隐形挨揍位”。 我始终觉得,大家对高中锋的忽视,本质上是一种“结果崇拜”:大家只会记住进球的前锋、投绝杀的后卫,不会记住那个给他们挡拆、抢篮板、卡位的中锋,不会记住他背上的红印、眉骨的伤口、变形的脚趾,所有球类运动里,中锋的淘汰率是最高的,能留下来的,都是把“扛事”刻进骨子里的人。
新时代的高中锋,早就不是你印象里的“傻大个”
很多人对高中锋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十年前:个子高、技术糙,只会在篮下站着抢篮板,殊不知现在的高中锋,早就进化成了球队的“全能核心”。 篮球这边的约基奇就是最好的例子,2米13的身高,不仅能抢篮板能低位单打,还能投三分能组织进攻,上赛季拿了总决赛MVP,他的场均助攻数比联盟里80%的后卫都高,掘金的进攻体系完全是围绕他建立的,他在弧顶一站,既能自己攻,也能给队友送秒传,根本防不住,足球这边的凯恩就更不用说了,188的身高,不仅是热刺的头号射手,还是球队的进攻组织者,经常回撤到中场给孙兴慜送助攻,能争顶能突破能传球,一个人就能撑起整个球队的进攻体系。 上个月我去看山东省大学生足球联赛,就见了一个特别厉害的高中锋,身高196,不仅能在禁区里争头球,还能主罚左路任意球,那天他进了两个头球一个任意球,带队赢了比赛,赛后采访他说,小时候本来练的是中场,后来个子窜得太快,教练让他改踢中锋,他就把中场的技术带到了中锋的位置上,现在对面的后卫根本防不住他,不知道他是要突破还是要传球。 我一直觉得,“得中锋者得天下”这句话,不仅没有过时,反而越来越有分量,以前的高中锋是球队的“蓝领”,现在的高中锋是球队的“枢纽”,防守的时候是最后一道防线,进攻的时候是第一个发起点,一个能里能外的高中锋,就相当于半支球队。 其实不止是球场,我们生活里也到处都是“高中锋”:公司里那个话不多,脏活累活都揽在身上,项目出问题第一个站出来扛的同事;家庭里那个不怎么表达情绪,默默赚钱养家,你遇到事第一个站在你前面的爸爸;团队里那个不抢风头,总是给其他人补位,把荣誉都让给别人的伙伴,他们就像球场上的高中锋一样,平时你可能注意不到他们的存在,但是他们一旦不在,你就知道整个团队有多难运转。 前几天我又在球场遇到了那个开水果店的胖哥,他带了个12岁的儿子来打球,小孩已经长到1米7多了,他说准备送儿子去练中锋,身边很多朋友都劝他,说练中锋没前途,要让小孩练后卫,以后能出风头,他笑着说:“练中锋好啊,先学会扛事,再学会做事,走到哪都饿不死。” 这句话我现在还记着,我们这个时代,从来不缺能出风头、会秀操作的人,缺的是愿意沉下心来,默默扛下所有压力,给所有人托底的“高中锋”,他们从来不是球场上的配角,而是沉默的脊梁,不管是球场还是生活,遇到这样的人,记得多给他递一瓶水,多鼓一次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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