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和朋友聊天,他问我干了快5年体育媒体,见过最难忘的体育名场面是什么?我第一反应不是刘翔雅典夺冠身披国旗跳上领奖台,不是梅西卡塔尔世界杯捧起大力神杯,也不是苏炳添跑出9秒83打破亚洲纪录,是去年无锡马拉松终点,那个掐着关门时间冲线的大叔,他脸上混着汗水和眼泪的笑,那就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动人的体育瞬间,也是我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体育的最特别的感觉。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这两个字是自带光环滤镜的:它属于电视里那些肌肉线条完美的职业运动员,属于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的冠军,属于能把跑鞋跑鞋、球拍球鞋卖出五位数溢价的商业IP,和我们这种跑800米都要喘半小时、投篮十个能中一个的普通人,好像八竿子打不着,直到这几年跑了几次业余赛事,泡遍了家附近的大小球场,见过了太多拿着“非职业剧本”的普通人在运动场上发光,我才明白:那些没拿过奖牌、甚至连规则都记不太全的普通人,才撑着体育最滚烫的内核,那种和自己对抗、被同类认可、真切感知到自己活着的感觉,就是体育给普通人最好的礼物。
那个跑了6小时12分的大叔,把我对体育的认知揉碎了
去年跑无锡半马,我完赛之后在终点附近等朋友,旁边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一张蜡笔画,画上是个戴金牌的卡通大叔,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爷爷最棒”,小姑娘旁边站着个拎保温杯的阿姨,每隔半分钟就踮脚往赛道里望,嘴里念叨着“应该快到了,关门时间还剩10分钟”。
我凑过去搭话才知道,阿姨的老公姓王,今年52岁,这是他第一次跑全马,3年前王叔叔还210斤,高血压最高能冲到180,晚上睡觉打呼都能把自己憋醒,医生当时说他血管堵了快一半,再不管随时可能中风,连楼都不敢让他一个人下,最开始王叔叔连下楼走10分钟都喘,后来每天吃完饭阿姨陪着他绕小区走,走了半年慢慢敢跑500米、1公里、5公里,去年春天他报了半马,跑了2小时47分钟,回来之后就念叨要跑一次全马,说“想看看自己这把老骨头,到底能扛到什么程度”。
我陪着母女俩等了8分钟,终于看见赛道尽头晃过来一个穿荧光绿参赛服的身影:帽子沿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粒,腿上的静脉曲张凸得很明显,每跑一步都像是在使劲咬着牙,配速慢到和走差不多,但是胳膊一直摆着,没有停下来,终点计时器跳到6小时11分52秒的时候,他冲过了拱门,志愿者把完赛奖牌挂到他脖子上的那一刻,他看见自己老婆和孙女,突然就蹲在地上哭了,像个考了100分的小孩。
我过去递纸巾的时候听见他念叨:“我以前总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说不定哪天就瘫在床上给你们添麻烦,现在我能跑完全马,我还能再陪你们二十年。”那天风很大,他脸上的汗被吹得凉透了,但是手里攥着的奖牌亮得晃眼,旁边好多不认识的跑者都停下来给他鼓掌,我站在旁边突然鼻子就酸了。
我以前总觉得,“跑马”是年轻人晒朋友圈的工具,是大神们拼PB(个人最好成绩)的赛场,我自己跑半马的时候,也总因为比别人慢几分钟懊恼,但是那天看见王叔叔我才明白,体育哪里是用来比输赢的?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它是你和自己的身体较劲的武器,是你对抗衰老、对抗疾病、对抗生活里那些“我不行”的时刻的底气,那种“我原来还能做到”的成就感,比任何奖杯都值钱。
我在小区篮球场,见过比CBA总决赛更动人的绝杀
我家楼下有个半旧的篮球场,平时放学了有小孩来拍球,下班了有上班族来打半场,旁边就是广场舞的场地,音乐声经常盖过拍球的声音,我下班没事就去投两篮,慢慢就认识了阿凯。
阿凯今年24岁,19岁那年出了车祸左腿截肢,以前是高中校队的首发后卫,出事之后在家坐了两年,最开始每天坐轮椅在球场边看我们打球,有人喊他一起玩他就摇头,说“我这样打不了”,后来我们几个常打球的人商量了个“特殊规则”:阿凯可以坐着投篮,三分线外进球算4分,别人不能故意碰他的轮椅,谁要是敢说他“残疾”就直接下场。
第一次拉他上场的时候,他紧张得手心都是汗,投第一个球连篮筐都没碰到,脸涨得通红,我们都给他喊“好球”,慢慢他就放开了,半截篮投得特别准,后来甚至还练出了坐着投三分的本事,现在我们打半场都抢着要他。
上周三我们约了隔壁小区的球友打友谊赛,最后剩3秒钟,我们队落后2分,球传到阿凯手里的时候,对面两个防守的人扑过来封他的视线,他转了一下轮椅往后仰,单手把球扔了出去,球在篮筐上弹了三下滚了进去,计时器刚好归零,我们队的人直接冲过去把他连人带轮椅举了起来,旁边跳广场舞的阿姨们都停下来鼓掌,连对面防守他的小伙子都拍他的肩膀说“你这球比CBA绝杀还牛”。
后来我们去吃烧烤,阿凯喝了半杯可乐说,出事之后他一度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废了,连门都不敢出,以前最爱打的篮球碰都不敢碰,“我那时候觉得,我缺了一条腿,就什么都做不了了,直到上次投进那个绝杀,我才发现,我只是腿不好,又不是打球的感觉没了,我还能跑(动),还能投篮,还能赢球,我和别人没什么不一样。”
那天晚上路灯特别亮,阿凯脖子上挂着我们凑钱给他买的定制奖牌,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以前总觉得,体育是属于身体健全的人的游戏,是有天赋的人才能玩的东西,但是看见阿凯我才懂,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更高更快更强”的口号,是它的包容性:不管你是健全还是残疾,是有钱还是没钱,是8岁还是80岁,只要你站在场上,你就有发光的权利,那种被尊重、被看见、被当成“普通人”对待的感觉,是任何其他场合都给不了你的。
那些没拿过奖牌的人,才撑起了体育最滚烫的内核
我闺蜜小楠以前是个“体育废”,中学时候800米跑不及格,体育中考补考了三次才过,跑吐过两次,她总说“体育就是我这辈子的噩梦”,两年前她做互联网运营,996是常态,一度焦虑到每天掉半把头发,医生说她有中度抑郁倾向,给她开了一堆药,让她多出去走走。
她最开始是被我拉着去玩飞盘的,第一次玩的时候跑了十分钟就喘得不行,接盘接不住,传盘传歪,回来跟我说“我果然不是运动的料”,我跟她说“没人要求你赢,你跑累了就歇,接不住也没人怪你”,后来她就每周都去,慢慢从替补打到了主力,现在还是我们城市业余飞盘队的战术指导,上周带队伍去打省内的业余联赛,决赛最后一分输了,全队下来没有一个人哭,大家抱着奶茶拍合照,还买了一堆烤串给冠军队送过去。
我问她“输了不难受吗”,她笑着说“以前上学的时候考试考第二都要哭半天,现在才发现,输赢哪有那么重要?我认识了一大帮朋友,平时下班了大家一起打球撸串,我以前失眠到三点,现在打完球回去沾枕头就睡,上次体检所有指标都正常了,这些东西,比拿个冠军奖杯有用多了。”
我做体育媒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讨论“体育的意义是什么”,有人说它是为国争光的工具,有人说它是赚快钱的生意,还有人说“普通人花时间运动不如多赚点钱”,但是我见过太多被体育“救”了的普通人:是跑完全马不用再吃降压药的王叔叔,是投进绝杀重新找回生活信心的阿凯,是不再焦虑睡不好觉的小楠,是每个晚上在夜跑道上挥汗的上班族,是每个周末在球场上跑跳的学生。
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体育从来不是电视里遥不可及的高光,不是必须要拿冠军的竞赛,它是你下班之后换上跑鞋下楼跑3公里,风从耳边吹过的瞬间,是你投了10次篮终于投进空心球的瞬间,是你跑不动的时候队友伸手拉你一把的瞬间,是你哪怕拼尽全力输了比赛,所有人都过来给你拥抱的瞬间。
那种特别的感觉,说到底是什么?是你在奔跑、跳跃、流汗的时候,你能真切地感觉到你在活着,你在掌控自己的身体,你不用管KPI有没有完成,不用管别人对你的评价,不用管你赚了多少钱买了多大的房子,你在场上的每一步、每一次投篮、每一次呼吸,都是完完全全属于你自己的。
前几天刷到一个短视频,是一个70岁的奶奶在跑马拉松,她对着镜头笑着说“我跑的不快,但是我能到终点,我就赢了我自己”,你看,体育从来就不是少数冠军的专属,那些没拿过奖牌的普通人,那些哪怕跑在最后也不放弃的人,那些哪怕打得不好也愿意上场的人,才是体育真正的底色,那种踏实的、滚烫的、只属于你自己的成就感,就是体育给我们的,独一份的特别的礼物。
如果你最近觉得生活有点累,不如就从今天开始,换上舒服的鞋子下楼走10分钟,去楼下球场投两个篮,找朋友玩一次飞盘,你不用跑的很快,也不用打得很好,只要你动起来,你就能感受到那种特别的感觉:你活着,你健康,你还能去尝试所有你想做的事,这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胜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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