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绕着家附近的公园散步,老远就听到野球场上的欢呼声响成一片，凑过去看才发现是社区联赛的决赛打到了点球大战，那个戴着粉红色护膝、站在门线前的42岁大叔张哥，正蹦着高给自己打气，他是小区门口水果店的老板，我常去买橙子，知道他每天凌晨4点就要去果蔬批发市场进货，站着卖一天水果腰都直不起来，可只要到了球场，他跑的比20岁的小伙子还猛，那天他连扑三个点球帮球队拿了冠军，抱着120块钱买的塑料奖杯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第二天我去买水果，就看见那张他举着奖杯的照片，和他女儿的三好学生奖状并排贴在了收银台后面的墙上。
那天我站在球场边突然想,我们总说“足球健将”，好像这四个字天生就该属于梅西、C罗、武磊、张琳艳那些站在聚光灯下、拿着职业合同的球员，可看着张哥磨破了边的粉红色护膝，看着他身上洗得发白的12号球衣，我突然觉得，足球健将的定义，从来都不该这么窄。
野球场上的“足球健将”，是普通人藏在烟火里的热爱
张哥的球龄算下来有28年了,他上学的时候就是校队的门将，后来毕业打拼、结婚生子，生活的担子压下来，踢球的时间一挤再挤，可从来没断过，他的护膝是去年女儿用零花钱给他买的生日礼物，一开始他觉得粉红色太扎眼不好意思戴，直到女儿说“戴了膝盖就不疼了，我还要去看你拿冠军”，他就再也没摘下来过，这次决赛扑最后一个点球的时候，他整个人扑出去撞到了门柱上，手指都戳脱臼了，队医在场边给他掰回来的时候他疼的满头汗，还笑着跟场边的女儿挥手说“没事，爸爸不疼”。
他的球队里全是和他一样的普通人：有每天跑单跑到晚上8点、还一定要抽1小时来踢半场的外卖员小周，有中学语文老师李姐——她是球队的前锋，每周上完课还要改几十本作业，赛前准备会都是她抱着作业本边改边开，还有开网约车的老王，为了凑比赛的时间，提前三天就把那天的预约单全推了，说“大不了少赚几百块，冠军不能丢”，他们没有专业的装备，有的球鞋补了好几次胶还在穿，没有专业的教练，战术都是大伙凑在烧烤摊边喝冰啤酒边想出来的，甚至连训练的场地都是坑坑洼洼的野草地，上次有人踩了个坑崴了脚，大伙第二天就自己带了铲子来把场地平了一遍。
我之前问过张哥,每天干活这么累，干嘛还要花时间踢球？他擦着手里的橙子跟我说：“你不知道，站在门线上的时候，我就不是那个要给客人算优惠、要给女儿赚学费、要给老人凑医药费的水果店老板，我就是个踢球的，啥烦心事都忘了，上次我女儿写作文，说我的梦想是当足球健将，我那时候就想，哪怕我这辈子都踢不上职业赛场，只要我女儿觉得我是，我就值了。”
在我看来,张哥这种人，就是实打实的足球健将，太多人总觉得“健将”就得有光鲜的成绩、专业的身份，可足球的本质从来都不是只有冠军和荣誉，它是普通人庸常生活里的英雄梦，是你忙了一天之后，只要踏上草地就能找回的少年气，是你哪怕被生活捶了无数次，只要接到队友传球的那一刻，还能攒起劲往前冲的底气，这种刻进生活里的热爱，一点不比职业球员的付出轻，这些在野球场上跑的满头大汗的普通人，就是自己人生里当之无愧的足球健将。
聚光灯下的足球健将，光环背后是常人难捱的苦与坚持
那些站在职业赛场的球员,配得上“足球健将”的称呼，只是很多人只看到了他们拿高薪、受追捧的一面，没看到他们背后扛的压力和吃的苦，去年女足亚洲杯夺冠的时候，我在后台见过张琳艳，那个1米55的姑娘，决赛替补上场连造两球帮中国队逆转夺冠，站在领奖台上笑的露出虎牙，可她裤腿往上一拉，腿上全是新旧交叠的伤疤，她小时候个子矮，所有人都说她不适合踢足球，爸妈一开始也不同意，她就每天放学偷偷在操场练球，鞋子磨破了三双都不敢跟家里说，后来教练上门做了三次工作，爸妈才松口让她去足校，她在省队的时候脚腕受过重伤，打了石膏还偷偷在病房里颠球，怕落下训练，直到夺冠之后接受采访，她爸妈才知道她当初受伤差点连路都走不了。
我之前还认识一个叫小宇的男孩,14岁就进了职业俱乐部的梯队，本来是队里最有希望升一线队的好苗子，16岁那年打青年联赛的时候被对方铲断了十字韧带，医生说以后再也不能做剧烈运动，更别说踢职业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所有的球衣球鞋都打包塞进了衣柜最里面，说再也不碰足球了，后来他以前的教练找他，说市区的小学缺足球教练，问他要不要去试试，他第一次去上课的时候，一群七八岁的小孩围过来，睁着眼睛问他“教练你会不会颠球100个呀？”他当场就颠了200个，小孩们拍着手喊“教练太厉害了！你是足球健将！”他那时候突然就红了眼睛，说自己之前觉得没踢上职业就等于白活了，那天才知道，就算不站在职业赛场，他也能和足球待在一起。
现在小宇在小学当教练已经3年了,带的队里有三个小孩进了市队，他朋友圈里晒的全是小孩们的奖状和进球视频，上次我碰到他，他说“我这辈子是没机会站在顶级赛场了，但我能把这些小孩送上去，我也算没白当这么多年的足球健将。”
我做体育记者这些年,见过太多没踢出来的梯队球员，他们十几岁就离开家，每天练6个小时，脚肿了就喷点云南白药接着跑，受了伤不敢告诉家里怕爸妈担心，最后可能因为一次伤病、一个选拔的失误，就告别了职业赛场，很多人说他们是“失败者”，可我从来不这么觉得，他们为了自己的热爱拼过、赌过、把整个青春都砸进去过，哪怕最后没有站到领奖台上，他们也配得上“足球健将”这四个字，职业赛场的塔尖永远只能站少数人，但那些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人，从来都不该被否定。
足球健将的接力棒，藏在每一份关于热爱的传承里
去年夏天我去贵州毕节的一个山区小学支教,那里之前没有足球场，老师们就用砖头在泥地上画了个边线和球门，孩子们没有足球，就把旧报纸和棉絮塞进编织袋里，用绳子捆得紧紧的当球踢，我去的第一天，就看见一个叫阿明的11岁男孩，抱着那个磨得破破烂烂的“布球”，在泥地里踢得满头大汗，他的鞋子前面都磨出了洞，脚趾头露在外面，跑起来的时候泥点子溅得满脸都是，可他眼睛亮的像星星，他跟我说他以后要踢进国家队，要拿世界杯冠军，说这话的时候他昂着头，一点都不觉得是玩笑。
后来有公益组织给学校捐了人工草皮和专业足球,还有统一的球衣球鞋，阿明抱着新足球睡了三天，吃饭都抱在怀里，去年年底他们去贵阳参加全省的青少年足球邀请赛，拿了亚军，阿明一个人进了5个球，领奖的时候他抱着奖杯哭，说“要是我奶奶能看见就好了，她以前总说我踢布球是不务正业。”现在他们学校每周都有两节足球课，越来越多的小孩开始踢球，阿明当起了小队长，每天放学都带着低年级的小孩练传球，他说“以后我要是真能进国家队就最好，要是进不了，我就留在学校当老师，教更多小孩踢球。”
我还认识一个72岁的王大爷,年轻的时候是国家级足球裁判，退休之后就天天泡在社区的青少年球场当义务裁判，夏天38度的天，他戴着哨子在太阳底下站俩小时，衣服全湿了也不喊累，还自己掏钱买矿泉水给训练的小孩喝，他总说“我年轻的时候当裁判，见过太多好苗子因为没人指导走了弯路，现在我退休了，能多守一天场，就能多帮几个小孩少摔点跤，我这老健将，还能发挥点余热。”
之前总有人跟我说,中国足球没有未来，没有好的足球健将，可每次我看到阿明抱着足球在草地上跑的样子，看到王大爷戴着哨子吹罚的样子，看到小宇带着小孩训练的样子，看到张哥在野球场上扑球的样子，我就觉得，中国足球的未来从来都不差，足球健将的接力棒，从来都不是只在职业球员手里传，它在每个愿意教小孩踢球的教练手里，在每个愿意给孩子买第一双球鞋的家长手里，在每个哪怕生活再忙也愿意抽时间踢两脚球的普通人手里。
我始终觉得,“足球健将”这四个字，从来没有什么门槛，它不是只有拿到金牌、踢上职业的人才配拥有的称呼，它属于每个为足球拼过、爱过、为它掉过汗流过泪的人：你是每天下班背着球包赶场的上班族，你是；你是在足校里每天练到脚肿的小球员，你是；你是在山区里抱着布球踢得满脸泥的小孩，你是；你是退休了还在球场当义务裁判的老人家，你也是。
足球的本质从来都不是只有输赢,它是你站在球场上的时候，能感受到的最纯粹的快乐，是你和队友并肩作战的时候，那种彼此信任的归属感，是你哪怕输了球，也能爬起来拍拍灰说“下次再来”的勇气，只要你感受过这种力量，只要你还热爱着这项运动，你就是自己人生里，当之无愧的足球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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