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刷巴黎奥运会的赛后采访,我被一个叫佩伦的阿根廷姑娘戳中了,她站在混合采访区,额头上的汗还没干,手里攥着已经皱巴巴的号码布,眼睛红得像兔子,笑着对着镜头说:“我没有进决赛,但是我已经赢了呀,我从布宜诺斯艾利斯郊区的收银台,跑到了巴黎的奥运赛道,这就够了。”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那些刷屏的金牌瞬间、破纪录的热搜,好像都不如这个姑娘的笑容打动人,我们聊了太多年“更高更快更强”,却好像忘了,体育最动人的底色,从来都属于这些不怎么拿奖牌的普通人。
站在奥运起点前,她刚结束上个月的收银轮班
28岁的佩伦全名叫佩伦·罗德里格斯,在参加巴黎奥运会之前,她的身份首先是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郊区一家连锁超市的收银员,其次才是国家田径队的兼职运动员。
和那些从小被选进体校、有专职教练、有全额补贴的职业运动员不一样,佩伦的跑步生涯,完全是“野路子”拼出来的,她小时候就爱跑,家旁边的土路、学校的操场、放学回家的路上,只要有空她就跑,可是家里条件不好,父母都是打零工的,根本拿不出钱供她去体校训练,甚至连一双专门的跑鞋都买不起,她从小到大跑步穿的,都是爸爸换下来的旧球鞋,鞋头磨破了就用胶水粘一粘,鞋底磨平了就垫两层厚鞋垫。
中学毕业之后,佩伦就出来打工补贴家用,做过餐厅服务员,发过促销传单,在加油站当过收银员,20岁那年才稳定在现在这家超市,做了全职收银员,每个星期上3天白班2天晚班,每个月的工资折合成人民币不到3000块,要付房租,要给家里寄钱,剩下的钱连买一杯5块钱的咖啡都要犹豫半天。
她第一次接触正式的跑步比赛,是22岁那年,家附近的跑团组织了一场业余10公里赛,冠军有5000比索的奖金,她想着反正平时也爱跑,不如去试试,说不定能拿奖金补贴家用,那天她连专业的运动服都没有,穿的是平时上班穿的棉质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还是那双补了好几次的旧球鞋,最后跑了第五名,虽然没拿到冠军,但是组委会给她发了一双全新的跑鞋,就是那双跑鞋,让她第一次动了“好好训练,跑去更大的赛场”的念头。
从那之后,佩伦就把所有的空余时间都用在了训练上,早班的时候她早上5点就起来,绕着家旁边的公园跑10公里,跑完换了衣服就直接去超市上班,早饭都是在地铁上啃个面包解决;晚班的时候她就下午训练,练到5点再去超市上到凌晨1点,没有专职教练,她就自己在网上看职业运动员的训练视频,对着镜子改动作;没有专业的场地,她就在公园的土路上跑,下雨天就去地下车库跑;跑团的朋友知道她条件不好,凑钱给她买了最新款的碳板跑鞋,她舍不得穿,只有比赛的时候才拿出来。
我印象最深的是她采访里说的一个细节:今年4月的南美区奥运预选赛,刚好赶上她轮晚班,那天她忙到晚上10点才下班,换了运动服就往赛场跑,脸上还带着上班化的淡妆,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扎,最后跑了女子5000米的第二名,拿到了巴黎奥运会的入场券,组委会的工作人员赛后核对身份的时候,看着她工牌上穿工装的照片,半天不敢相信这个跑赢了好几个职业运动员的姑娘,刚才还在超市给人扫牛奶和面包,那天有个常来超市买东西的小朋友,拿着她的比赛海报来收银台找她签名,她手里还攥着扫码枪,工装的口袋里还装着给顾客找零的硬币,特别不好意思地在海报上签了名,还偷偷塞给小朋友一盒自己舍不得吃的草莓棒棒糖。
我看到这里的时候特别感慨,我们平时看多了体育赛事里的“天之骄子”,总觉得能站在顶级赛场的人,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资源堆出来的,可佩伦的出现就像一巴掌打醒了我们的刻板印象:体育哪里有那么高的门槛?只要你想跑,穿旧球鞋也能跑,下班挤时间也能跑,哪怕你只是个普通的收银员,也能跑到奥运会的赛道上。
她受过的伤,比奥运赛道的弯道还多
佩伦的奥运入场券,拿得比谁都难。
2021年的时候,她在一次业余比赛里崴了脚,脚踝骨裂,医生说至少要休养半年才能跑步,不然以后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伤病,那时候她刚拿到南美区锦标赛的参赛资格,身边所有人都劝她放弃:超市的领导说“你一个女孩子,好好上班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折腾跑步有什么用”;父母说“咱们家本来就没钱,你再受伤要花更多的钱,不值当”;甚至连跑团的朋友都劝她“这次不行就下次,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可佩伦偏不,她把一半的工资拿出来付康复费,每天下班之后拄着拐去训练场,不能跑就练上肢力量,能走了就慢慢绕着操场走,一圈又一圈,疼得满头汗也不肯停,那三个月她瘦了10斤,连最爱吃的牛肉都舍不得买,每天就吃面包和蔬菜,攒下来的钱都用来做康复,她那段时间的社交平台上,发的全是自己拄着拐在训练场的照片,配文只有一句话:“我还能跑。”
半年之后她站在了南美区锦标赛的赛道上,拿了女子5000米的季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她的脚踝还有点肿,手里的奖牌重得她快拿不住,她把那枚奖牌送给了当初劝她别跑的超市领导,后来那个领导成了她的头号粉丝,每次她比赛都组织超市的同事一起看直播,还特意给她调整了排班,让她有更多的时间训练。
2023年的一场半程马拉松比赛,当天气温有35度,她跑到18公里的时候中暑了,直接倒在了赛道上,被送到医院的时候体温快到40度,醒了第一句话就是问身边的人:“我有没有完赛?”那次之后她就把训练时间改到了早上5点,避开下午的高温,天没亮就出门跑,冬天的时候天还黑着,她就戴着头灯跑,好几次被路上的石子绊倒,磕得腿上全是伤,爬起来拍拍土接着跑。
她的腿上现在还有好几道疤痕,有跑土路被树枝刮的,有摔倒磕的,还有旧伤复发留下的,她从来都不遮,说这些都是她的“军功章”,我特别喜欢她在采访里说的一句话:“谁跑步不受伤啊?生活里的难比受伤疼多了,我连生活的苦都能吃,这点伤算什么?”
你看,我们总说“业余的比不过职业的”,可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天生的职业选手?所谓的职业,不过是普通人把别人躺平的时间,都用来做自己热爱的事而已,那些被人嘲笑的“不自量力”,到最后都会变成你身上的铠甲,帮你挡掉所有的质疑,走到你想去的地方。
没拿奖牌的她,为什么比冠军还戳人?
这次巴黎奥运会女子5000米预赛,佩伦跑了16名,比第一名慢了1分多钟,连决赛的门槛都没摸到,可她冲线的时候,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给她鼓掌,连后来拿到该项目冠军的肯尼亚选手基普耶根,都特意停下来和她拥抱,拍着她的背说:“我知道你的故事,你太棒了。”
她的故事传到阿根廷国内之后,好多赞助商找上门要给她代言,她提的第一个要求不是要多少代言费,是要赞助商给她家乡的少年跑团捐100双跑鞋,她说:“我小时候没有跑鞋穿,穿爸爸的旧球鞋跑了好多年,我不想那些喜欢跑步的小孩,和我小时候一样。”她回国那天,整个小镇的人都去机场接她,举着写着她名字的牌子,小朋友们给她送花,超市的同事拉着横幅喊她的名字,市长还给她颁了荣誉市民的奖章,超市还给她升了职,让她当客服主管,不用再轮晚班,每个月还给她额外的训练补贴。
有个阿根廷的网友在她的社交平台下面留言,说自己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找不到工作,每天在家待着特别崩溃,刷到佩伦的故事之后,当天就穿上好久没穿的跑鞋去跑了5公里,“跑的时候风一吹,我突然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你一个收银员都能跑到奥运会,我凭什么不能再试试找工作?”还有个中国的网友说,自己是个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每天加班加到想死,看了佩伦的采访之后,当天晚上就去跑了3公里,“原来普通人也可以有自己的高光时刻,不一定非要拿第一,跑起来就赢了啊。”
我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突然想明白,为什么没拿奖牌的佩伦比好多冠军还火?因为我们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们都是普通人,没有天赋异禀,没有资源加持,每天要为了房租和工资奔波,要面对生活里各种各样的糟心事,可佩伦告诉我们,哪怕是这样的我们,也可以有自己的热爱,也可以为了自己的梦想拼一次,哪怕最后没有拿到想要的结果,这段拼过的日子,就已经足够耀眼了。
我们现在的体育宣传,太喜欢“造神”了,好像只有拿金牌的才叫英雄,只有破纪录的才值得被记住,可其实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奖牌啊,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力量,获得好好生活的勇气,你不用跑赢全世界,你只要跑赢昨天的那个自己,就已经是自己的冠军了。
我们身边,其实到处都是“佩伦”
其实佩伦从来都不是个例,我们身边,到处都是这样的普通人,在自己的生活里,跑着属于自己的“马拉松”。
我前几年参加一个城市马拉松的业余组,遇到过一个外卖小哥,他穿着印着外卖平台logo的衣服,跑完全程只用了3小时10分,比好多训练了好几年的业余选手都快,我赛后和他聊天,他说他平时送外卖就是在训练,每天跑几十公里,跑了3年,这次参赛的报名费是他攒了3天的外卖钱,“我也没想拿奖,就是想试试自己到底能跑多快,平时送外卖抢单跑得快,现在跑比赛也不能输啊。”他说完就笑,露出一口白牙,转身就去取餐了,那天他还要跑下午的外卖单。
我还有个朋友,32岁的程序员,去年体检查出来脂肪肝,体重180斤,医生让他多运动,他就开始跑步,刚开始跑1公里都喘得要死,身边的同事都笑他“一把年纪了瞎折腾什么”,他也不说话,每天下班之后就去公园跑,跑了一年,现在已经跑完了3个半马,体重降到了140斤,脂肪肝也没了,他把自己的奖牌都挂在工位上,上班累了就看一眼,说“你看,1公里都跑不下来的人都能跑半马,还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我家小区里还有个62岁的张阿姨,去年刚退休,之前从来没运动过,去年看到别人打乒乓球觉得有意思,就自己买了球拍去球馆学,刚开始连发球都发不好,一起打球的老头老太太都嫌她打得差,不愿意和她组队,她就自己对着墙练,练了半年,现在打遍小区无敌手,还报名了今年的老年乒乓球赛,她说“我也不想拿奖,就是觉得打球开心,人活着,不就是图个开心吗?”
你看,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佩伦”,你不需要有天赋,不需要有专业的装备,不需要别人的认可,只要你有想做的事,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好多人总说“我没有天赋,我做不好”,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大多数人努力的程度,根本轮不到拼天赋,你不用跑到奥运会,不用跑赢所有人,你只要跑起来,就已经赢了那些站在原地不动的人了。
佩伦在赛后的采访里说,她接下来还要继续训练,争取3年之后能站在洛杉矶奥运会的赛道上,“哪怕还是跑不进决赛也没关系,我只要能站在起点,就已经赢了。”我特别喜欢这句话,我们的人生从来都不是一场必须要拿第一的比赛,你不需要和别人比速度,不需要和别人比成绩,你只要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步往前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就已经足够好了。
佩伦的故事,从来都不是什么天才逆袭的爽文,是一个普通人靠着热爱,把“不可能”变成“我可以”的故事,而这样的故事,才是体育最该讲给我们听的故事,不是吗?毕竟,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而普通人的热爱,才最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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