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盛夏我在珠海国际赛车场的卡丁车缓冲区站了不到半小时,36度的高温把水泥地烤得发烫,鞋底都隐隐发软,手里的冰可乐不到10分钟就温得发腻,朋友阿凯刚跑完一场二冲程卡丁车的业余赛,摘下头盔的时候头发全湿成一绺一绺的,赛车服从领口湿到下摆,手套摘下来指节都泡得发白,接过我递的水一口气灌了半瓶,喉咙哑得像砂纸磨过:“最后一圈连续超了三个人,过弯的时候轮胎都快冒烟了,爽死了。”
我看着他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突然就懂了为什么总有人说“速度是种瘾”,那一天我也下场开了两圈入门款卡丁车,第一次踩油门到底的时候,风灌进领口把衣服吹得鼓鼓的,耳边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风声,刚才还在脑子里转的工作周报、租房到期的烦心事,一瞬间全被刮得一干二净,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们每个人心里其实都住着个“速度之魔”,它从来不是什么怂恿人玩命的邪祟,而是刻在我们基因里的、想要往前冲的本能。
速度的魔性,是刻在人类骨血里的本能
我到现在都记得小学三年级第一次参加校运会100米的场景,那时候我个子矮,站在起跑线上腿都在抖,发令枪一响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迈开腿拼命往前跑,风刮得耳朵嗡嗡响,旁边同学的加油声我一点都听不清,眼里只有前面的终点线,冲线的时候我脚软摔在了沙坑里,膝盖擦破了流了血,但是拿到第二名奖状的时候,我疼得咧嘴笑,那种把好几个平时比我高半个头的同学甩在身后的爽感,我记到现在。
后来我查过相关的神经学研究,才知道人在高速运动的时候,大脑分泌的多巴胺和内啡肽是平时的3-5倍,那种愉悦感和成就感,是刷短视频、吃一顿美食很难带来的,其实仔细想想,人类从诞生的那天起,就一直在和速度较劲:原始社会我们要跑得比野兽快才能活下去,要跑得比猎物快才能填饱肚子;后来有了马车、有了自行车、有了汽车、有了飞机,我们一次次把自己的移动速度推到新高;而直到今天,我们还是会为了百米赛道上快0.01秒的突破欢呼,为了赛车场里晚1秒刹车的过弯尖叫。
我见过很多人说“追求速度就是闲的没事玩命”,但我从来不这么觉得,在我看来,对速度的渴望根本不是什么后天养成的爱好,而是刻在我们基因里的生存本能,是人类想要突破边界、探索更多可能的天性,古代人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跑得过马,现代人想知道自己能不能突破黄种人的百米极限,想知道电动车能不能把百公里加速跑进2秒,本质上都是同一种渴望:我想看看,我和我所处的世界,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这种渴望从来不是什么坏事,它就是我们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原动力。
被误解的“速度爱好者”:追求快的人,比谁都懂敬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玩速度”成了个自带负面标签的词:一提摩托车手,大家第一反应是“鬼火少年飙车”;一提赛车爱好者,大家觉得是“富二代没事烧钱玩命”,但我认识的真正的速度爱好者,其实比任何人都惜命,也比任何人都懂敬畏。
之前采访过一个跑CSBK(中国超级摩托车锦标赛)的98年车手小杨,他玩公路赛5年,一开始家里人以“打断腿”为要挟反对他玩车,他偷偷打了两年工攒钱买了第一辆250cc的小排量练手,我见过他赛前做准备的样子:穿着连体赛车服蹲在地上,光检查车况就要花40分钟,轮胎胎压要卡到精确的0.1bar,刹车皮厚度要拿游标卡尺量,链条松紧度调了又调,最后戴头盔的时候,下巴的卡扣要拽三次确认扣紧,护颈、护肩、护肘、护膝一个都不落下,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外人看我们开200公里过弯觉得是不怕死,其实我们比谁都怕,你看到的是我过弯那10秒的爽,看不到我在模拟器里开了几千小时,在这条赛道上跑了上百圈,摔了十几次才摸出来的最佳刹车点和走线,我们玩车的人都知道,你对车多上心,速度就对你多负责,敢瞎开的人,早就被赛道淘汰了。”
我爸今年58,年轻的时候是省自行车队的队员,现在每天早上还会骑20公里公路车,最快速度也就30多公里每小时,但他每次出门必带头盔、护膝、骑行眼镜,车每周都擦得锃亮,变速、刹车每周都要调试一遍,前几年有次他骑车压到石子摔了,胳膊缝了七针,好了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卖车,是给车换了个防滑胎,加了个摔车自动报警的装置,他总说:“骑快不是本事,骑得快还能骑一辈子才是本事。”
在这里我必须特别明确地说一句:我们说的追求速度,从来不是在公共道路上飙车、闯红灯、拿自己和别人的生命开玩笑,那种行为不是热爱,是蠢,是对规则的漠视,所有真正的速度爱好者,对公共道路都有绝对的敬畏,他们的战场永远在封闭的专业赛道,在标准的运动场,在不影响任何人的前提下,去挑战自己的极限,他们对速度的爱,从来不是鲁莽的冲动,而是建立在一万次练习、一万次检查、对规则和风险百分百清晰认知之上的热爱,这份敬畏心,才是速度最核心的魅力。
普通人的速度梦:不用赢过世界,赢过昨天的自己就够了
很多人觉得“追求速度”是专业运动员的事,是有钱人玩赛车玩摩托的专利,其实根本不是,速度从来没有什么门槛,对我们普通人来说,它甚至不需要你达到多少公里每小时的数字,它就是你庸常生活里的一个出口,是你证明自己还能往前冲的信号。
我公司有个96年的女同事小楠,平时看着弱不禁风,坐工位上改方案改到委屈了还会偷偷哭,去年开始突然迷上了跑马拉松,一开始她连1公里都跑不完,跑两步就喘得蹲在路边吐,我们都笑她三分钟热度,结果她每天晚上吃完饭雷打不动去楼下跑,从2公里到5公里,从5公里到10公里,今年春天她第一次跑半马,居然跑进了1小时50分,她跟我说:“我也没想过要拿奖,就是跑步的时候,风从耳边过,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什么KPI、什么甲方的奇葩需求、什么催婚的烦心事,全忘了,每次比上次快10秒,我都能开心一整天,那种‘我还能变得更好’的感觉,是上班拿多少奖金都换不来的。”
还有开头提到的阿凯,他就是个普通的平面设计师,平时上班对着电脑改方案改到头秃,客户一句“感觉不对”就要推翻重做好几天,他唯一的解压方式就是每周去开两次卡丁车,他说:“我也没想当职业车手,就是开卡丁车里的时候,我不用考虑任何人的想法,不用管客户喜不喜欢,不用管老板满不满意,我只需要盯着前面的路,踩油门、打方向、超车,所有的控制权都在我自己手里,那种掌控感,是现实生活里很少有的。”
其实仔细想想,我们每个人都有过属于自己的“速度时刻”:下班的时候骑共享单车,晚风一吹,你稍微蹬快一点,把旁边的车都超了,那一瞬间你是不是觉得特别爽?赶地铁差两步就要关门了,你跑两步赶了上去,心跳得咚咚的,是不是也有种小小的成就感?甚至你玩个健身环,跑的比上次快了两秒,都能开心半天,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其实就是属于我们普通人的速度体验,它不需要你花几十万买赛车,也不需要你有多么专业的装备,它只是在告诉你:你还能往前冲,你还能比昨天的自己更好一点,这就够了。
速度的终点,从来不是赢过别人,而是看清自己
去年苏炳添跑出9秒83的时候,全网都在沸腾,后来看他的采访,他说的一句话让我特别触动:“我练了这么多年,一开始想赢队友,后来想跑进10秒,再后来想破9秒90,到跑9秒83那天,我其实已经不是想赢谁了,我就是想看看,我们黄种人的极限到底在哪里,我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之前提到的摩托车手小杨,去年比赛的时候过弯被人碰了一下摔出去,胳膊骨折,休息了半年,复出之后的第一场比赛,他反而比之前的成绩快了2秒,他跟我说,摔的那一次躺在医院里,他想了特别多,之前总想着要抢位置,要比别人快,越急越容易出错,摔了之后才明白,你最大的对手从来不是跑道上的其他人,而是你自己的恐惧,你越怕输,越怕慢,反而越容易失误,等你接受了自己可能会输,反而能放开手脚,跑得比之前更快。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我们追逐速度,到最后追的根本不是那个数字,也不是把多少人甩在身后,而是在和风对抗的过程中,更清楚地认识自己,你跑过步就知道,跑到最累的那个临界点的时候,你脑子里什么杂念都没有,你只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撑一下,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里,你开卡丁车就知道,过弯的时候你不能猛打方向,也不能猛踩刹车,你得和你的车配合,得接受你不能以全速过所有弯的事实,才能不冲出赛道。
那些总在追逐速度的人,其实不是什么“疯子”,他们反而是最清醒的人,他们在一次次和速度的博弈里,明白了自己能做到什么,不能做到什么,明白了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明白了想要快就得先沉下心来练基本功,他们心里的“速度之魔”,从来不是怂恿他们往前冲的魔鬼,而是一个陪他们一起探索自己极限的伙伴。
那天我在珠海赛车场开卡丁车,第三圈的时候我终于敢把油门踩到底,风刮得我眼睛都睁不开,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其实我们的人生就像在开卡丁车:你不用总想着超别人的车,你只要盯着自己的路,知道什么时候该踩油门,什么时候该刹车,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快那么一点,就已经赢了。
毕竟风从来不会在意你跑了第几名,它只会陪着那些一直往前冲的人,一直走下去。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