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巴黎奥运会闭幕后，一段没什么彩排痕迹的路人拍视频在社交平台爆火：刚结束完奥组委总结会的国际奥委会主席托马斯·巴赫，没带保镖、没带随行人员，揣着20欧元晃到巴黎11区一家不到10平米的阿拉伯烤肉店，站在柜台前点了个加辣的鸡肉三明治，被店主认出来之后还主动凑过去合影,顺便问了对方报名巴黎奥运会大众马拉松的体验。
这条没有任何宣传、镜头晃得厉害的视频，短短24小时就获得了超过3000万播放，评论区最高赞的留言是“原来奥委会主席也会下班随便找路边店买吃的，原来奥运会离我们普通人这么近”，作为一个写了8年体育内容的从业者，这段视频我来回看了不下10遍，越看越觉得：我们误解了太多年的奥林匹克，被巴赫这一次随性的街头闲逛,撕下了所有精英化的滤镜。
被偶遇的奥委会主席，撕掉了精英体育的滤镜
我后来特意托在法国做体育记者的朋友问到了烤肉店店主卡里姆的联系方式，听他讲了那天完整的故事。 卡里姆今年32岁，是阿尔及利亚裔的法国人，从小在巴黎11区长大，这家烤肉店是他爸爸传给他的，开了快20年，他自己是个业余马拉松爱好者，跑了7年马，之前攒了好久的积分才报上巴黎奥运会首次设立的大众马拉松项目，那天他正站在柜台后面切烤肉，抬头看见个穿灰夹克、戴黑框眼镜的白发老头站在门口，闻着烤肉香往里面瞅，他一开始没当回事，直到对方走过来开口要“多加点鹰嘴豆酱和harissa辣酱”，他才反应过来这张脸天天在奥运会的新闻发布会上出现。 “我当时手里的切肉刀都差点掉了，结结巴巴问他‘您是托马斯·巴赫？’他还跟我开玩笑，说‘除了我还有谁会在周三下午3点溜出来买三明治？’”卡里姆说，巴赫那天没一点架子，站在柜台边上跟他聊了10多分钟，问他大众马拉松的报名流程顺不顺畅，觉得赛道设置合不合理，甚至还问他“你觉得30欧元的参赛费贵不贵”。 卡里姆说自己当时脑子一热，还跟巴赫提了个意见：“塞纳河沿岸的赛道有一段石板路，跑着硌脚，能不能下次办赛的时候铺上软垫？”没想到巴赫当场就掏出个小本子记了下来，说“我回去就跟组委会的人说，这个问题必须改”，临走的时候巴赫主动跟他合了影，还给他留了个奥组委的邮箱，说“你跑完马拉松有什么感想，随时可以给我发邮件”。 后来卡里姆把和巴赫的合影贴在了店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贴着他后来跑大众马拉松的完赛证书，他的完赛成绩是3小时42分，不算快，甚至达不到很多马拉松的精英选手直通标准，但他在证书下面写了一行小字：“我不是专业运动员，但我跑过了奥运会的赛道。” 我听卡里姆讲这段故事的时候，突然想起巴赫在2014年刚当选国际奥委会主席时说的第一句话：“我们要把奥林匹克从少数人的奖杯台，搬到普通人的生活里。”以前我总觉得这是场面话，直到看见他站在烤肉店柜台前啃三明治的样子,才明白他是真的在这么做。
我跑过的3次大众马拉松，见过最真实的体育温度
我自己是个半马爱好者，跑龄5年，完赛过6场半马，印象最深的三次经历，没有一次和专业运动员、和金牌有关。 第一次是2019年的厦门马拉松，那是我第一次跑半马，当时刚做体育编辑不到半年，天天坐办公室写稿子，体重涨了15斤，报半马纯粹是一时兴起，想着能蹭个参赛包就行，发令枪响之后我跟着人流瞎跑，才跑了3公里就岔气，疼得蹲在路边直冒冷汗，连志愿者递过来的水都拿不住。 这时候一个穿洗得发白的2008年北京奥运会志愿者背心的大爷停在我旁边，递了个橘子味的能量胶，说“小伙子第一次跑吧？别着急，匀着呼吸，我带你慢慢颠，能完赛就是赢”，那天我跟着大爷跑了剩下的18公里，路上听他说，2008年他是鸟巢的场馆志愿者，负责给运动员指路，那天看见刘翔从通道里走过去，虽然最后刘翔退赛了，但他说“那时候我就觉得，能站在赛道上的人，不管拿不拿牌，都够牛的，我自己也得动起来”，从那之后大爷每年都跑2场半马，到2019年已经跑了22场了。 那天我完赛的时候，大爷给我拍了张呲牙咧嘴的照片，现在还存在我手机相册的最前面，每次我不想动、想瘫在沙发上点外卖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想起大爷说的“能跑就比坐着强”。 第二次是2023年的杭州马拉松，跑到17公里的时候我已经跑崩了，配速掉到了7分开外，正想停下来走，看见前面有个10多个人的跑团，每个人背后都贴着个小贴纸，上面写着“听不见加油，但能看见你的微笑”，我跟着他们跑了5公里，一路上我们没有说话，他们看见我跟不上的时候就会慢下来等我，到终点的时候，一个看起来20出头的小姑娘递给我一个他们自己做的小徽章，上面是手语的“你真棒”，还朝我比了个大拇指。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跑团是杭州的聋哑人跑团，里面有医生、有老师、有外卖员，年纪最大的已经52岁了，他们每年都要跑3-4场马拉松，不为拿名次，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哪怕听不见声音，也能享受跑步的快乐。 第三次就是今年的北京城市副中心马拉松，我在赛道边上看见一个妈妈推着婴儿车跑，车里的小孩叼着奶嘴，手里还举着个小国旗，妈妈的背心上写着“带3岁的宝宝跑她人生的第一场马拉松”，那天风很大，妈妈跑得满头汗，但是每次小孩伸手给她递纸巾的时候，她都笑得特别开心。 我以前写体育稿子的时候，总觉得好的体育内容要写顶尖运动员的拼搏，要写金牌背后的汗水，要写打破世界纪录的高光时刻，但跑过这几次马拉松之后我才明白：那些最打动我的体育故事，从来都不是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人，而是这些普通的、甚至有点笨拙的参与者，他们跑不快，拿不到奖，甚至完赛都要拼尽全力,但他们才是体育真正的底色。
巴赫坚持的“大众参与”，为什么是现在最珍贵的体育精神
很多人都知道巴赫以前是击剑运动员，拿过1976年蒙特利尔奥运会的花剑团体金牌，是真正的顶尖运动员出身，但他上任国际奥委会主席之后，做得最多的事，不是怎么提升比赛的观赏性，不是怎么拉更多的赞助，而是怎么让更多普通人能参与到奥林匹克里来。 他推动的《奥林匹克2020议程》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降低奥运会的办赛门槛，要求组委会必须拿出至少30%的门票卖给普通民众，票价不能超过当地人均月收入的1%，而且每届奥运会必须设置至少1个大众参与的比赛项目，让普通人也能站在奥运会的赛道上。 这次巴黎奥运会，我们看见开幕式放在了塞纳河沿岸，普通民众花30欧元就能买到站票，不用花几千欧元买VIP包厢的票就能看见各国运动员的入场式；我们看见霹雳舞首次成为奥运项目，那些以前在街头跳街舞的小孩，也能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我们看见大众马拉松项目有16万个名额，只要你能在规定时间内完赛，就能拿到和专业运动员一样的完赛奖牌。 我去年年底去黔东南采访的时候，遇到了在宰便镇中心小学当体育老师的杨明，他今年38岁，2015年从师范毕业之后就回了老家的小学当老师，那时候学校连个正经的篮球场都没有，就是一块泥地，竖了两个歪歪扭扭的篮球架，篮球都是他自己掏工资买的，坏了就补，补到不能补了再买新的，他带的孩子都是山里的娃，有的放学要走一个小时山路才能到家，但是每天下午放学都要在泥球场上打一个小时篮球再走。 去年年初的时候，他接到了省体育局的通知，说巴黎奥运会有个青少年篮球展演项目，是巴赫亲自提议设立的，要从全国选10个乡村球队去巴黎打表演赛，他抱着试试的心态报了名，最后居然选上了，他说带孩子去巴黎的那天，两个娃第一次坐飞机，紧张得手都攥出汗，到了巴黎的球场，巴赫还过来跟孩子们击了掌，问他们“你们喜欢打篮球吗？”孩子们都使劲点头，巴赫说“喜欢就一直打，篮球属于每一个喜欢它的人”。 杨老师说，从巴黎回来之后，孩子们练球更起劲了，有个12岁的娃跟他说“老师，我以后也要打奥运会”，杨老师跟我说：“我知道这些孩子大概率打不了职业篮球，也拿不了奥运金牌，但是没关系啊，他们见过更大的世界，知道篮球能给他们带来快乐，哪怕以后他们回山里种地，闲下来的时候能打会儿篮球，就比什么都强。” 你看，这就是巴赫坚持“大众参与”的意义：体育从来不是用来筛选天才的,它是用来给普通人的生活带来光的。
别让金牌焦虑，挡住了体育照进普通人的光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最近这几年，我们对奥运会的态度变了。 以前我们看奥运会，眼睛只盯着金牌榜，哪个运动员没拿金牌，就会被骂“浪费国家资源”，刘翔退赛的时候被网暴了好几年，就连拿了银牌的运动员都要道歉说“我对不起大家的期待”，但现在我们看巴黎奥运会，会为49岁还站在体操赛场上的丘索维金娜鼓掌，会为脚扭了还单脚跳到终点的马拉松选手感动，会为没拿牌但是跳完了整套动作的霹雳舞选手欢呼，我们终于开始明白：奥林匹克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胜利，而是参与。 我见过太多人对体育有误解，觉得“我又当不了运动员，运动有什么用”，觉得“奥运会都是给专业运动员办的，和我没关系”，但你仔细想想：你每天下班之后去公园跑两圈，周末和朋友去打个羽毛球，甚至在家跟着跳半小时刘畊宏，你都是在参与体育，都是在践行奥林匹克精神。 巴赫在巴黎奥运会的闭幕式上说过一句话：“奥运会不是四年一次的狂欢，而是藏在你每一天的生活里的小确幸。”以前我总觉得这句话有点矫情，直到看见卡里姆贴在墙上的完赛证书，看见黔东南山里的孩子抱着篮球笑的样子，看见杭州马拉松上聋哑跑团递过来的小徽章，我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前几天我刷到卡里姆的社交账号，他发了个视频，现在他的烤肉店每天都有好多跑者过来打卡，大家都要跟他和巴赫的合影拍张照，买个三明治吃完再去塞纳河边跑两圈，卡里姆在配文里写：“我从来没想过我能和奥委会主席聊天，也从来没想过我能跑奥运会的马拉松赛道，但是体育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它会给你带来什么惊喜。” 巴赫这1次不经意的街头闲逛，其实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我们不需要成为奥运冠军，才能享受体育的快乐，你下楼跑的每一步，你投进的每一个球，你为运动员喊的每一声加油，都是奥林匹克精神的一部分，体育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它是烤鸡肉三明治的烟火气，是大爷递过来的能量胶，是聋哑跑团的小徽章，是山里孩子手里的旧篮球，是我们热气腾腾的生活本身。 下次不想动的时候，就穿上鞋下楼走两步吧，你要知道，你脚下的路,就是属于你自己的奥林匹克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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