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去芝加哥出差,特意抽了个周五晚上去联合中心看公牛打雄鹿的常规赛，那天芝加哥零下12度，风刮得脸疼，我在球馆外面排了20分钟队买加酸黄瓜的热狗，指尖冻得连付款码都点不开，进场坐定之后，旁边挤过来个60多岁的白胡子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皱的罗斯1号球衣，左胳膊上纹着90年代公牛王朝的队标，他叫吉米，是土生土长的芝加哥人，从乔丹第一次夺冠那年就开始买季票，已经看了30多年公牛的球。
那场球打得格外胶着,字母哥最后一分钟还冲进禁区扣了个反篮，把分差拉到2分，我都已经收拾好包准备走了，就见23岁的科比·怀特借着帕特里克·威廉姆斯的掩护绕到弧顶，接多森姆的传球抬手就投，篮球打板落袋的那一刻，整个联合中心的欢呼声快把顶棚掀翻，吉米直接把手里的冰啤酒泼了我半件外套，抱着我喊“你看到没！这群小子真的能赢！”，那天我穿着湿外套坐了半小时地铁回酒店，一点都没觉得冷，我知道，沉寂了快10年的风城，终于又有新的主队英雄了。
风城的红，从来不是只给MVP准备的
老一点的公牛球迷都知道,过去20年这座城市的篮球记忆，一半是乔丹的6个总冠军奖杯，另一半是德里克·罗斯的那座MVP奖杯，2011年22岁的罗斯拿着史上最年轻MVP奖杯的时候，整个芝加哥都觉得，下一个王朝要来了，可谁也没想到，接下来的是一连串的十字韧带撕裂、半月板撕裂，罗斯最终在2017年离开了芝加哥，风城的红色战袍，好像瞬间就没了主心骨。
之后的那些年,公牛不是没试过找接班人：巴特勒硬但不够有星味，拉文能扣但常年蹲在空砍群榜首，管理层拆了建建了拆，季票销量掉了快40%，连吉米这种老球迷都有过连续3个月不去现场看球的经历，他说“看着那群人拿着千万年薪在场上混日子，我心疼我买球票的钱”。
直到2020年之后,公牛陆续选来了帕特里克·威廉姆斯、科比·怀特、阿约·多森姆这三个20岁出头的小孩，一开始没人看好他们：4号秀帕威瘦得像竹竿，打3号位太慢打4号位太软，前两个赛季场均才10分，球迷论坛天天刷着“赶紧交易这个水货”；7号秀科比·怀特是个神经刀，打控卫不会传球打分卫效率低，一度被主教练按在替补席上连垃圾时间都捞不着；更别说多森姆了，二轮38顺位的本地小孩，刚进联盟的时候连个固定的更衣柜都没有，赛前热身都要等主力练完才能上场。
我见过太多球迷说“公牛没有巨星，永远拿不了冠军”，但我一直觉得，体育最迷人的从来不是拿着满级号通关，而是一群别人眼里的边角料，凑在一起把天捅个窟窿，风城的红色战袍，从来不是只给天选之子准备的，它属于每一个愿意为这座城市拼命的人。
被骂了3年的水货，终于学会了在禁区揍字母哥
帕特里克·威廉姆斯刚进联盟的时候，我去现场看过他打夏季联赛，那时候他才19岁，胳膊细得一折就能断，在内线被比他矮5公分的对手撞得连连后退，赛后采访的时候他攥着球衣角，眼睛红得像兔子，说“我还不够强，对不起大家的期待”。
前两年帕威的日子真的不好过,2022年公牛打太阳的常规赛，他负责防杜兰特，被杜兰特连续6个回合一步过，赛后社交媒体上全是骂他的评论，有人说“公牛选你就是为了让你当背景板的吗？”，还有人P了他被杜兰特晃飞的表情包当头像，我那时候在球员通道见过他一次，他背着包低着头走，连球迷要签名都没听见，整个人蔫得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去年休赛期帕威哪儿都没去,就在芝加哥的训练馆泡了一整个夏天，增重了15磅，每天跟着训练师练4个小时的对抗，连他最喜欢的钓鱼都没去过一次，新赛季开始之后所有人都傻了：之前一撞就飞的小孩，现在能在内线扛着200多斤的中锋上篮；之前防不住任何人的软蛋，现在能连续两场盖字母哥的扣篮，开头说的那场打雄鹿的比赛，最后5分钟帕威一个人盖了字母哥2次，还迎着字母哥隔扣了一个，下来的时候他冲着场边挥拳，吉米在我旁边喊得嗓子都哑了。
我真的特别烦现在有些球迷,一场球打得好就把人吹成下一个乔丹，一场球打得差就骂成垃圾要交易，但你得给年轻人时间啊，体育不是快餐，是熬出来的，你不能要求一个20岁的小孩一进联盟就扛得起整个城市的期待，那些摔过的跤、挨过的骂、练到抽筋的凌晨，最终都会变成他站在球场上的底气，现在帕威场均能拿18分7个篮板，已经是公牛内线最稳的大闸，那些骂过他水货的人，现在都得乖乖喊他一声“帕爷”。
那个坐了两年冷板凳的二轮秀，现在是联合中心最吵的发动机
阿约·多森姆是土生土长的芝加哥人，他小时候住在芝加哥南边的穷人区，最大的梦想就是能穿着公牛的球衣在联合中心打球，他爸妈为了供他打球，打了三份工，攒了好几年钱才买得起一次联合中心的前排票，那年他12岁，坐在场边看罗斯打比赛，散场的时候他跟他爸说“我以后也要在这里打球”。
2021年多森姆参加选秀,直到第二轮38顺位才被公牛选中，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全家都哭了，刚进联盟的日子不好过，他是全队最末端的球员，垃圾时间才能上个三五分钟，队友都下班了他还要留在球馆加练3个小时的传球，他选了12号球衣，别人问他为什么，他说“罗斯是1号，我想做1号后面最靠谱的那个人”。
今年1月公牛打掘金的比赛我也看了,拉文半场的时候崴了脚直接退赛，主教练把多森姆提上了首发，他打了整整42分钟，拿了31分8个助攻，最后30秒他抢断了穆雷的传球，助攻怀特投进了反超的三分球，赢球之后他第一时间跑到场边抱他妈妈，他妈妈举着他小时候穿的球衣哭得站都站不稳，现在多森姆已经是公牛的首发控卫，场均能送7个助攻，是联合中心最能跑的发动机，只要他在场上，公牛的进攻永远不会乱。
我们总在追捧那些天之骄子,追捧那些一进联盟就拿顶薪的天才，但体育里最动人的永远是普通人的逆袭啊，多森姆没有帕威的天赋，没有拉文的弹跳，他甚至连首轮都没进，但他每天第一个到球馆，最后一个走，他把对家乡的热爱都扔在球场上了，这样的人，凭什么不能成功？
风城的风，从来不会停
后来我加了吉米的社交账号,他现在每场球都要发动态，之前罗斯回芝加哥打客场的时候，吉米带了两件球衣，一件是穿了十几年的罗斯1号，一件是新买的怀特0号，他拍了张照片发社交平台，配文是“罗斯是我的青春，这些小孩是我孙子的青春”，他孙子今年8岁，已经跟着他看了两年公牛的球，最喜欢的球员是多森姆，每次去现场都举着牌子写“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给芝加哥打球”。
现在很多人都在说现在的篮球没意思,球星都抱团，都盯着总冠军和大合同，没有以前的人情味了，但你看芝加哥这批男孩，他们没有一个是主动抱团来的，都是公牛自己选的，自己培养的，他们没有拿顶薪，也不是全明星，但他们打球就是为了给这座城市赢球，今年公牛本来被所有专家预测进不了季后赛，现在打到了东部第四，甚至有机会冲东部决赛，你永远可以低估专家的预测，但你永远不能低估一群年轻人为了一座城市拼命的决心。
上个月我又去了一次芝加哥,还是零下的天，联合中心外面的乔丹雕像旁边，有人放了一个小小的罗斯手办，还有帕威、怀特和多森姆的海报，下面贴了个便签，写着“芝加哥永远有新的故事”，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风还是像以前一样刮得脸疼，但我觉得特别暖。
我们为什么爱体育啊？不是因为永远有赢不完的球，是因为你看着一群和你一样的普通人，带着你的期待，一点点从被人看不起到站在光里，你会觉得，哦原来我自己生活里的那些困难，也能熬过去，风城的风从来不会停，芝加哥的红色战袍，也永远会有新的人穿着它，在球场上跑着、跳着、喊着，告诉所有人，这里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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