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提到“赛”,第一反应就是电视转播里聚光灯下的顶级赛场:运动员们穿着专业装备拼杀,比分牌上的数字跳得人心惊,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的时刻看得人热泪盈眶,在不少人的认知里,赛的结构就是“赛前封闭集训-赛中拼抢胜负-赛后登台领奖”这套属于少数精英的冰冷流程,和每天要上班、要接孩子、要操心柴米油盐的普通人没什么关系。 但作为一个跑过4次大众马拉松、当过3次民间赛事志愿者的体育写作者,我反倒觉得:我们所有人其实都身处“赛”的结构里,它从来不是为少数顶尖运动员量身定做的规则,它的每一个环节都藏着普通人热气腾腾的生活,藏着我们对庸常日子的小小叛逆,藏着我们想要证明“我还能行”的那股劲儿。
赛前的“准星”:把“我不行”的犹豫,熬成“我敢上”的底气
赛的结构里,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就是赛前准备环节——大家总觉得这部分是专业队的事:要测心肺、要练力量、要做战术分析,普通人凑什么热闹?但我见过的无数普通参赛者,他们的赛前准备,比专业队的集训更有温度,那是一个人把“我可能不行”的自我怀疑,一点点熬成“我敢站上起跑线”的底气的过程。 我家楼下开水果店的张叔今年43岁,去年体检查出重度脂肪肝还有高血压,医生说再不动起来就要靠吃降糖药过下半辈子了,他才跟着小区夜跑团的人开始跑步,第一次跑3公里,他中途歇了4次,喘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蹲在路边咳了十分钟,当时他跟跑团的人说“我肯定不是跑步的料”,没想到就这么断断续续跑了8个月,今年春天他居然报了我们城市半程马拉松的大众组。 他的赛前准备说出来有点好笑,完全没有专业跑者的科学规划:提前三个月每天雷打不动5点起床绕着江边跑10公里,进货的事全都推给了老婆,怕耽误跑步连最爱喝的啤酒都戒了;攒了俩月零花钱买了双碳板跑鞋,平时舍不得穿,只有周末拉练的时候才拿出来,跑完回来还要用布擦得干干净净放回鞋盒;赛前一周他每天中午都吃清水煮面,就怕比赛当天闹肚子,还让上小学的儿子在他的号码布背面画了个小老虎,因为他属虎,说“跑不动的时候摸一摸,儿子给我加油呢”,比赛前一天晚上我去他店里买水果,看到他坐在收银台旁边反复摸自己的号码布,紧张得跟第一次去相亲的小伙子似的,说“活了40多年,除了高考就没这么紧张过”。 我一直觉得,赛前准备是赛的结构里最柔软也最有力量的部分:它不需要你有多么专业的基础,只需要你有一点想要突破自己的念头,对于普通人来说,赛前准备的本质,就是你给自己的生活找了个“准星”——你之前的日子可能是按部就班上班下班做饭接孩子,但是有了这场比赛之后,你每天的生活多了个念想,你会为了这个念想克服惰性、改掉坏习惯,你会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是只能被生活推着走,你还有能力为了一个目标主动往前跑,这才是“赛”最开始的意义:它不是要你去赢谁,而是要你先敢给自己设定一个目标,敢迈出第一步。
赛中的“锚点”:比胜负更重要的,是站在场上的那份尊重
很多人觉得赛中环节的核心就是“赢”,比分牌上的数字就是唯一的评判标准,赢了就是英雄,输了就是失败者,但我去年当我们城市业余排球联赛的志愿者的时候,见过一场比赛,彻底改变了我对“赛中”这个环节的认知,也让我明白:赛的结构里,赛中的核心从来都不是胜负,而是你站在场上的那一刻,对自己的热爱、对对手、对所有期待你的人的那份尊重,这才是能把一场比赛撑起来的“锚点”。 那场比赛是三四名争夺赛,一方是体校大二的学生队,平均年龄才20岁,身高腿壮体力好;另一方是几个中学老师凑的队,平均年龄38岁,六个人里有两个班主任、一个后勤主任,平时要盯晚自习、管学生,只能周末凑在一起练两个小时,报名的时候还差点因为凑不齐人放弃,前两局老师队输得毫无悬念,第三局刚打了5分,队里的李老师跳起来扣球的时候落地崴了脚,当时就肿得跟个馒头似的,裁判过来问要不要弃权,队友也劝她“别打了,反正也赢不了,伤着不值得”。 我当时站在场地边做记录,清楚地听到李老师抬头看了看观众席——他们班的二十多个学生专门逃课来给她加油,举着“李老师最棒”的牌子,看到她崴脚了都在喊“李老师加油”,李老师一瘸一拐地走到场边,让队友给她套上了个护踝,说“我们练了半年才凑齐人站到这儿,现在弃权,对不起我们之前挤出来的那些周末,也对不起来看我们的孩子,哪怕输,也得打完最后一个球”。 后面的比赛她几乎是单脚在跳,跑不动了就站在网前拦网,接不到的球就喊队友补,最后他们当然还是输了,但是终场哨声吹响的那一刻,全场的观众都在鼓掌,体校的小孩们主动跑过来跟老师队握手,还把自己带的冰袋给了李老师,她的学生冲进场里把她围起来,递水的递水,递纸巾的递纸巾,李老师笑着问“老师没给你们丢人吧”,孩子们扯着嗓子喊“你最棒”。 我那天在志愿者日志里写了一句话:我们总觉得赛场上的高光时刻都是破纪录、拿冠军,但那些明知道赢不了还是要站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读懂了“赛”的意义的人,赛的结构里,胜负只是最表层的东西,那些没被镜头拍到的瞬间:跑马拉松的时候路边陌生人给你递的一瓶水、打比赛的时候对手不小心撞到你之后的那句“没事吧”、你实在跑不动的时候旁边的参赛者陪你一起走的那段路,这些东西才是支撑“赛”这个环节走下去的核心,你站在场上的那一刻,你没有放弃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赢了,赢了那个遇到困难就想退缩的自己。
赛后的“余温”:赛事的终点从来不是领奖台,是回到生活里的改变
在很多人的认知里,赛的结构到颁奖环节就结束了:奖牌一发、照片一拍、散场回家,这场比赛就和你没关系了,但我接触过的很多普通参赛者告诉我:比赛的终点从来都不是领奖台,赛后的那些余温,才是赛的结构里最长远、最有价值的部分,它能把你在赛场上攒的那股劲儿,带到你日常的生活里,改变你自己,也改变你周围的人。 还是说回开水果店的张叔,他那次半马跑了2小时17分,大众组排名300多,连鼓励奖都没拿到,冲线的时候他腿抽筋,一瘸一拐的,看到在终点等他的老婆儿子,抱着俩人就哭了,说“我真的跑下来了”,现在他把完赛奖牌挂在水果店的收银台后面,凡是来买水果的老顾客看到了都会跟他聊两句跑步的事,他去年牵头搞了个“商户跑团”,周边开超市的、卖菜的、开理发店的老板都跟着他跑,一共20多个人,其中有3个之前血压高的,跑了半年现在药量都减了,还有两个之前总熬夜打麻将的,现在每天早上跟着张叔跑5公里,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去年爆火的贵州村BA里,我关注了一个叫王正吉的农民球员,他是黔东南州台盘村的村民,平时在家种果树、养蜜蜂,小时候就喜欢打篮球,之前村里没有球场,只能在晒谷场上打,后来村里修了球场,他就和几个同乡凑了个队,去年打村BA拿了亚军,奖品是两头黄牛,他拿到奖之后直接把黄牛卖了,一半的钱给村里的球场修了围栏、装了照明,另一半给村里的20多个喜欢打篮球的小孩买了篮球、运动鞋和球衣,现在他每天干完农活,就去球场带小孩练球,今年他们村的少年篮球队还拿了黔东南州少年组的第三名,王正吉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之前村里人总觉得打篮球是不务正业,现在你去我们村看,放学之后小孩都不去玩手机了,全在球场上跑,连打麻将的人都少了,都去球场看球了,一场球把我们全村人的心都聚到一起了”。 我一直觉得,我们国家推广全民健身,办这么多大众赛事,从来不是为了选出多少个冠军,而是为了让“赛”的余温热到更多普通人的生活里,你跑完一场马拉松,把跑步的习惯保留下来,身体变好了,这是赛事给你的礼物;你打了一场业余篮球赛,赢了不骄傲输了不气馁,把这份心态带到工作里,遇到困难不随便放弃,这是赛事给你的礼物;你带着家人去看了一场村BA,感受到了那种大家拧成一股绳的氛围,和邻里的关系更近了,这也是赛事给你的礼物。 赛的结构从来都不是闭环的,它的终点是开放的,你在赛场上收获的勇气、坚持、热血,最终都会落到你的生活里,变成你好好过日子的力量。 很多人说现在体育要“破圈”,要让更多人感受到体育的魅力,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高大上的宣传,只要我们把“赛”的结构做得更包容一点:不用要求参赛者有多专业,不用把门槛设得有多高,让开水果店的张叔、当老师的李姐、种果树的王大哥都能参与进来,都能在赛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那体育的意义就真正落到了实处,毕竟,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游戏,“赛”的结构里,本来就该有每一个普通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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