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深夜我接到在沙特做体育产业外派的朋友阿凯的视频通话，镜头里他站在利雅得市中心的街头，身后是灯火通明的临街小摊，穿白袍的阿拉伯大叔举着印着C罗7号的球衣卖力吆喝，不远处的空地上十几个半大孩子光着脚踢野球，路过的汽车纷纷减速避让，鸣笛给进球的小孩喝彩。 “你敢信吗？我三年前刚来的时候，这条街晚上大家都扎堆在咖啡馆抽水烟聊天，别说踢球了，连穿运动服出门的人都少。”阿凯的语气里满是感慨，“现在我租的公寓楼下，每天傍晚都有邻居组队踢5人制，上周还有个穿黑袍戴面纱的姑娘主动加入，踢得比好多男的都好。” 这几年关于沙特体育的新闻总能冲上热搜：花天价挖来C罗、本泽马、内马尔等一众顶级球星，豪掷百亿办足球联赛，毫无悬念拿下2034年世界杯主办权，甚至连F1、拳击、高尔夫这些之前和中东不沾边的高端赛事，现在都能看到沙特资本的身影，很多人调侃沙特是“人傻钱多”，靠石油美元砸体育刷存在感，但在阿凯给我讲了无数个真实发生的故事之后，我反倒觉得,我们可能低估了这片沙漠里长出的体育野心的分量。
金元足球不是“养老联赛”，是砸开民众参与缺口的敲门砖
最开始沙特联赛大手笔买球星的时候，网上的嘲讽声铺天盖地：“这就是球星养老院，赚钱养老两不误”“欧洲淘汰的过气球员都去沙特捞金，水平能高到哪去？”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直到阿凯给我讲了他接触过的一个12岁沙特小孩穆罕默德的故事。 穆罕默德家住在利雅得郊区的小镇，爸爸是当地石油公司的普通职员，之前他爸一直觉得踢足球是不务正业，“好好读书将来进石油公司上班才是正经事，踢球能赚几个钱？”2023年初C罗加盟利雅得胜利的新闻传遍沙特的大街小巷，穆罕默德拿着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一件盗版的C罗球衣，每天放学就蹲在电视前看沙特联赛的转播，还对着视频练颠球。 后来沙特足协在各个小镇建免费的青训营，穆罕默德拉着爸爸去报名，他爸本来不愿意，直到青训营的教练告诉他：“现在咱们本土的顶级球员，年薪能有几百万里亚尔，比在石油公司上班赚得多十倍。”再后来穆罕默德参加当地的少年足球赛拿了最佳射手，他爸特意拍了儿子举奖杯的视频发在社交平台，配文是“我的儿子将来要和C罗一起踢球”，还花了差不多半个月的工资，给儿子买了一件正版的C罗签名球衣。 阿凯说，现在他跑的各个青训营里，有一半以上的小孩都把C罗、本泽马当成偶像，换在5年前，问这些小孩长大想做什么，90%的答案都是“进石油公司”“做贸易”，现在有至少三分之一的小孩会说“想当职业球员”。 那些骂沙特金元足球是“养老联赛”的人，其实没看到背后的真实变化：2019年沙特职业联赛的场均上座率还不到1万人，2024年已经涨到了场均3.2万人，甚至超过了法甲的平均上座率；联赛的海外转播权已经卖给了全球120多个国家和地区，哪怕是在中国，周末也有不少球迷会蹲直播看C罗和本泽马同场竞技；沙特本土球员的平均身价三年翻了三倍，国脚多萨里的身价已经涨到2200万欧元，放在五大联赛也是中游球队的主力水平。 我一直觉得，金元本身不是原罪，关键是钱花在了什么地方，很多人只看到沙特给球星开了上亿的年薪，没看到他们借着球星的流量，把足球这项运动的门槛降到了最低：以前沙特男性的肥胖率超过35%，每周参与至少一次体育锻炼的人只有13%，2024年这个数字已经涨到了40%，提前完成了“2030愿景”里的体育参与率目标，用顶级球星当流量入口，让普通人先爱上运动，再慢慢做青训、搞联赛基建，这个逻辑其实一点都不蠢,反而非常务实。
2034世界杯不是面子工程，是国家转型的核心锚点
去年国际足联官宣沙特成为2034年世界杯唯一申办国的时候，网上又出现了很多吐槽：“沙特夏天40多度怎么踢比赛？”“连足球文化都没有，靠钱就能办世界杯？”但阿凯给我算了一笔账，你就会知道沙特办世界杯真的不是为了撑面子。 他去年参与了沙特社区体育场的建设项目，三年前沙特全国的公共体育场还不到200个，现在已经建到了780个，而且所有新建的体育场都带智能降温系统，哪怕室外温度45度，球场内也能稳定在26度，完全满足比赛要求，而且这些场馆不是只有世界杯能用，世界杯结束之后全部免费开放给普通民众使用，光是这一笔基建投入，就把沙特的体育硬件水平拉到了全球前列。 更让人惊讶的是女性参与体育的变化：2018年沙特才首次允许女性进入球场看球，阿凯说去年他去看利雅得胜利的比赛，看台上差不多三分之一都是女性球迷，他旁边坐了一个20岁的女大学生拉玛，穿着黑袍戴着面纱，身上套着C罗的7号球衣，整场比赛都站着欢呼，嗓子都喊哑了，拉玛说她第一次进球场看球的时候哭了，“之前我只能在电视上看，我爸爸根本不让我出门看球，现在我不仅能来看，还加入了当地的女子业余球队，下周还要打比赛呢。”现在沙特已经有了正式的女子足球联赛，还有了女性裁判，甚至有女球员拿到了职业合同，这些都是放在十年前想都不敢想的变化。 我曾经看过沙特“2030愿景”的详细规划，体育产业是整个国家转型的核心支柱：沙特的石油储量总有挖完的一天，他们必须摆脱对石油经济的依赖，而体育是最好的切入点，按照沙特官方的估算，2034年世界杯能给沙特带来超过200亿美元的GDP增长，创造120万个就业岗位，还能拉动旅游、酒店、餐饮等一系列服务业的发展，现在沙特已经对全球100多个国家开放了落地签，光是2023年，就有超过20万外国游客专门跑到沙特看球，其中有差不多3万是中国球迷。 我始终觉得，评价一个国家办世界杯的价值，不能只看有没有足球传统，更要看世界杯能给这个国家的普通人带来什么，对于沙特来说，世界杯不是办给外国人看的面子工程，是推动社会开放、经济转型的抓手：因为要办世界杯，他们建了更多的体育场给普通人用，放开了女性参与体育的限制，给了年轻人更多除了进石油公司之外的职业选择，这些变化,比一座冠军奖杯的价值要大得多。
沙特的体育入局，是搅局还是给全球体育带来新可能？
沙特的体育布局也不是没有争议，这两年骂沙特的声音从来没断过：欧洲俱乐部骂沙特挖人扰乱转会市场，说他们把当打之年的球员挖走，破坏了五大联赛的平衡；美巡赛骂沙特搞的LIV高尔夫联赛是“野蛮入侵”，靠高额奖金挖走了顶级球员，打破了高尔夫行业的规则；还有人拿出之前沙特场馆建设的劳工权益问题，说沙特的体育产业是建立在压榨劳工的基础上的。 这些争议其实都有道理，但我们也没必要带着偏见全盘否定沙特的价值，我有个做足球装备外贸的朋友老周，之前他的客户主要是欧洲和东南亚的小俱乐部，这两年沙特的订单直接翻了三倍，不仅有职业联赛的官方订单，还有很多民间俱乐部、青训营找他订球衣、球鞋和训练装备，老周说他今年已经跑了三趟利雅得，还在当地开了个小办事处，“以前沙特人买装备只认耐克、阿迪这些大牌，现在他们愿意给本土品牌、我们这些外贸商机会，我身边做体育周边的朋友，这两年基本都吃到了沙特的红利。” 作为一个普通球迷，我也深有体会：以前周末看球只有五大联赛可以选，现在我偶尔也会看沙特联赛的焦点战，看C罗和内马尔同场竞技，其实也是一种不一样的乐趣，而且沙特的入局也打破了欧美对顶级体育产业的垄断：之前低级别联赛的球员月薪只有几千欧元，现在沙特次级联赛都能开出几万欧元的薪水，给了很多没踢出来的普通球员更多的职业选择；之前美巡赛一家独大，普通高尔夫球员根本赚不到钱，LIV联赛起来之后，美巡赛直接给普通球员涨了30%的奖金，实打实惠及了底层从业者。 当然我也不是说沙特的模式就是完美的：劳工权益的问题必须解决，不然就算办了世界杯，也很难获得全球的认可；金元泡沫的隐患也客观存在，如果后续商业开发跟不上，等哪天资本退潮，联赛很可能会面临崩盘的风险；还有性别平等的问题，虽然现在女性可以看球踢球，但还有很多隐形的限制，这些都是沙特未来必须补的课。 但我始终觉得，体育产业本来就不该是欧美的专属，有人带着钱进来，给行业带来新的可能性，总不是坏事，上周阿凯给我发了一段视频，是利雅得海边的一块空地上，一群半大的孩子有男有女，光着脚在夕阳下踢球，背景是新建的摩天大楼和远处金色的沙漠，风吹动他们的球衣，每个人脸上都满是笑容。 阿凯说，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不管沙特的体育野心最后能不能实现，至少这些孩子有了踢球的地方，有了成为职业球员的梦想，有了通过运动获得快乐的机会，这就已经足够有价值了，我们没必要总是带着刻板印象去嘲笑别人“人傻钱多”，不如好好看看，这片沙漠里,到底能长出什么样的体育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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