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陪刚入坑卡丁车的朋友去跑室内场，他第一次开，全程攥着方向盘手心冒汗，过弯不敢给油，被后面几个老司机闪了一路的灯，下来的时候还被人堵在休息区阴阳：“菜成这样就别上来占赛道，花钱找罪受？”我站在旁边替他辩解两句，人家翻个白眼说：“本来就是啊，水平不够来凑什么热闹。”那瞬间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就是尼古拉斯·拉提菲。
作为F1历史上话题度最高的“边缘车手”，拉提菲的名字甚至比不少中游车队的主力车手还要出圈——只不过伴随他的永远是“付费草包”“毁了汉密尔顿八冠的罪人”这类标签，直到现在打开任何一条和2021年阿布扎比站相关的视频，弹幕里还会飘着成片的“拉提菲出来挨打”，但很少有人愿意花10分钟去了解，这个被钉在F1耻辱柱上的男人,到底走过了怎样的路。
被钉在耻辱柱上的30秒，是他这辈子躲不开的烙印
时间倒回2021年12月12日，阿布扎比亚斯码头赛道，F1年度收官战的倒数第5圈。 当时汉密尔顿领先维斯塔潘12秒，只要跑完剩下的5圈，他就能拿到职业生涯第8个总冠军，成为F1历史第一人，排在全场第16位的拉提菲，正在和米克·舒马赫缠斗，他已经守了3圈，用的是跑了30多圈的旧硬胎，抓地力已经降到了极限，入9号弯的时候他油门稍微给大了一点，赛车打滑横在了缓冲区，撞上了护墙。 就是这一次撞车，改变了整个F1的历史走向：赛会出动安全车，维斯塔潘趁机进站换了全新的红胎，时任赛事总监马西又做出了“仅放行汉密尔顿和维斯塔潘之间的慢车”的争议判罚，最后一圈，换上新胎的维斯塔潘轻松超过了用旧胎的汉密尔顿，拿走了年度冠军。 比赛刚结束，拉提菲的社交账号就炸了，有人在他的ins评论区发死亡威胁，说要在他下一场比赛的赛车上装炸弹；有人扒出他女朋友的账号，去人家的动态下面骂“你怎么敢和杀人犯谈恋爱”；甚至连他70多岁的奶奶的社交账号都被人找到，评论区全是不堪入目的脏话，那段时间拉提菲不敢出门，不敢看社交平台，去赛场的时候有观众举着写着“拉提菲是F1之耻”的牌子对着他晃，还有人往他的赛车服上扔饮料。 他第一时间就发了道歉声明，说自己很抱歉引发了事故，影响了冠军争夺，但没人听，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毁掉汉密尔顿八冠的罪魁祸首，甚至连很多根本没看完整场比赛的人，都跟着骂他“垃圾”“草包”，直到后来国际汽联自己出了调查报告，承认当时马西的判罚违反了规则，是那次争议结果的核心原因，骂拉提菲的声音也没有停下来。 我那时候也跟着骂过他，我甚至和朋友开玩笑说“拉提菲拿的钱里有一半是挨骂的精神损失费”，直到去年我做一个项目，对接的供应商出了错，导致整个项目上线延迟了3天，全公司的人都说是我审核不严，甚至有人传我收了供应商的好处，明明我前一天加班到凌晨3点核对了3遍材料，是供应商临时换了参数没告诉我，那时候我突然就懂了拉提菲的感受：当所有人都想找一个人背锅的时候，你说什么都没用，你的所有努力都会在“错误”面前被一笔勾销。
“付费车手”的标签下，没人看见他拼了17年才摸到F1的门槛
骂拉提菲的人最爱说的一句话是：“他就是靠爹砸钱进的F1，水平本来就菜，出事故是早晚的事。” 拉提菲的爸爸确实是加拿大连锁超市巨头，身家超过20亿美元，他进入威廉姆斯车队的时候，确实带了每年3000万欧元的赞助，那时候威廉姆斯已经濒临破产，连员工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拉提菲的赞助确实救了车队的命，但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问题：F1确实有付费车手，但从来没有一个付费车手，是纯靠钱就能坐进驾驶舱的。 拉提菲13岁开始接触卡丁车，17岁参加F4，20岁进F3，22岁升F2，在低组别赛事里摸爬滚打了12年，2019年他拿到F2年度亚军，全年4个分站冠军，8次登上领奖台，那一年压他一头的是后来的FE世界冠军德弗里斯，F2年度前三的车手，有几个是纯靠钱砸出来的？ 他进F1的时候已经25岁了，在新人里算年纪大的，坐的又是威廉姆斯那台全围场最慢的赛车，比倒数第二慢的车还要慢1秒多，2021年匈牙利站，他在雨战里拼到了第9名，拿到了2个积分，那是威廉姆斯车队两年多以来第一次拿到积分，赛后车队所有人抱着他哭， mechanic拍着他的背说“你救了我们整个车队的年终奖”，那时候没人说他是付费车手，2022年银石站周冠宇赛车翻车倒扣在缓冲区，拉提菲是第一个停下车跑过去帮忙的车手，他甚至不顾赛道上还在跑的车，蹲在周冠宇的赛车旁边喊他的名字，确认他没事才回到自己的车上，那时候也没人说他是草包。 我之前在互联网公司上班的时候，团队招了个管培生，刚进来大家都传他是老板的亲戚，说他是走后门进来的，平时组里加班没人叫他，开会也不让他发言，大家都觉得他啥也不会，直到去年我们团队接了个很难的项目，所有人都搞不定用户需求，是他连续一个礼拜加班到凌晨，整理了300多页的用户访谈记录，拿出了完整的方案，最后项目做成了，大家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老板亲戚，他是985本硕，之前在字节实习的时候拿过S级评价，就是因为面试的时候和老板是老乡，被人传成了关系户。 你看，我们永远是这样：先给别人贴上“靠关系”“运气好”的标签，然后自动过滤掉他所有的努力，拉提菲确实带了赞助进F1，但他花了17年才拿到F1的超级驾照，那些说他纯靠钱的人，怎么不想想，为什么比他有钱的富二代那么多,只有他坐进了F1的驾驶舱？
离开F1的日子，他活成了所有“失败者”的样板
2022年底，拉提菲合同到期，威廉姆斯没有和他续约，他正式离开了F1。 当时网上一片叫好，有人说“终于滚了，F1终于干净了”，有人说“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离开F1啥也不是”，但离开F1的拉提菲，反而活成了很多人羡慕的样子。 他没有继续待在单座方程式赛事里，而是去跑了GT耐力赛，有空的时候就去世界各地旅游，他开了一家赛车学校，专门教那些家境普通的孩子开赛车，还给贫困地区的小车手提供赞助，他自己做了个赛车周边品牌，卖的衣服帽子性价比很高，很受年轻车迷的欢迎，去年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被问到会不会后悔2021年的那次撞车，他笑着说：“我为什么要后悔？我那时候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在防守，我也是在比赛啊，难道就因为我是小车队的车手，我就不能和别人竞争了？我确实犯了错，但我已经为这个错挨了3年骂了，足够了。” 上个月我刷到他的社交动态，他带着女朋友去滑雪，照片里他笑得特别开心，下面的评论也不再是骂声，有很多人给他留言说“当年骂过你，现在想跟你说对不起”，还有人说“你是我见过最酷的普通人”。 我突然想起我之前的一个同事，前年做运营活动的时候算错了优惠力度，给公司亏了20多万，当时全公司都传他是废柴，领导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他“你这种人到哪都干不成事”，他后来主动辞职了，自己开了个小的电商工作室，专门做小众户外用品，现在每个月流水有几十万，上次我们聚餐，他说“我那时候真的觉得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甚至不敢找工作，后来自己出来干才发现，别人给你贴的标签不算数，你自己活成什么样才最重要”。 我们总喜欢给别人的人生下定义：你搞砸了一件事，你就是一辈子的失败者；你离开了别人眼里的“好平台”，你就是混不下去了，但拉提菲告诉我们：人生不是只有F1一条赛道，你在这条赛道上摔过跤,不代表你不能在别的赛道跑第一。
我们骂拉提菲的时候，其实是在骂那个不够完美的自己
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家对拉提菲的恶意这么大？F1每年都会有车手出事故，比他严重的多的是，为什么只有他被骂了3年？ 后来我想通了：因为我们早就习惯了“顶端叙事”，我们看F1，想看的是汉密尔顿、维斯塔潘这样的天之骄子斗法，想看的是天才车手创造奇迹，我们默认能站在F1赛道上的人，都应该是最顶尖的，不能有普通人，不能有犯错的人，而拉提菲就是那个闯入精英圈子的“异类”，他不够有天赋，不够快，还犯了一个影响了冠军归属的错，他就成了所有人的出气筒。 但我们忘了，这个世界上99%的人都是普通人啊，我们不是天选之子，我们拼尽全力可能也只能做到中游水平，我们会犯错，会搞砸重要的事，会拖团队的后腿，会被别人骂“菜”“没用”，我们骂拉提菲的时候，其实是在把对“不够完美的自己”的不满，发泄到他身上而已。 我那个开卡丁车被骂的朋友，后来每周都去练，现在已经能在那个车场排进榜前三了，上次我们再去，之前骂他的那个老司机还主动过来找他切磋，你看，普通人的努力，虽然慢，但总会被看见的。 我一直觉得，拉提菲才是F1里最有现实意义的车手，那些天赋异禀的冠军离我们太远了，我们一辈子也成不了汉密尔顿，但我们每个人都是拉提菲：我们拼尽全力才站到自己能到的最高的地方，我们可能会搞砸最重要的事，会被别人骂，会被贴上各种不好的标签，但那又怎么样呢？ 你不需要成为所有人眼里的冠军，你只要跑完自己的比赛,就已经赢了。
现在拉提菲偶尔还会回F1赛场当嘉宾，去年阿布扎比站他去了，有车迷找他签名，他笑着给人签，还开玩笑说“要不要我给你签个‘撞车纪念版’”，他早就放下了那段被网暴的日子，反而是我们这些旁观者，还抓着3年前的错误不放。 我现在再也不会骂拉提菲了，因为我知道，每个在自己的赛道上拼尽全力的普通人，都值得被尊重，哪怕你摔过跤，哪怕你不够快，哪怕你这辈子都拿不到冠军，你也有资格站在赛道上,跑完属于自己的那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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