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坐在厦门曾厝垵的民宿走廊上啃芒果的时候,看着风把路边的行道树吹得几乎要贴到地面,手机里接连弹出三条推送:市气象局发布台风橙色预警、原本周末要参加的厦门环岛桨板邀请赛宣布延期、跑团群里的队长@所有人,原定周三的环岛夜跑临时改到室内场馆搞接力赛,风卷着雨丝砸在我脸上,凉丝丝的,我摸着脚边刚领的参赛包,忽然想起去年八月遇上台风“马鞍”时,朋友圈里刷到的那句吐槽:“南方夏天的体育生,谁没被台风放过鸽子啊?”
这话真的一点都不夸张,对东南沿海的运动爱好者来说,八月的台风从来不是天气预报里的一个名词,是刻在每年夏训日程里的“固定不可抗力考点”,是无数场攒了半年劲的赛事突然按下的暂停键,也是藏在暴雨狂风里,那些关于热爱、坚持和意外之喜的故事的起点。
被台风打乱的赛程,是每个夏训跑者的“年度意外考题”
我认识阿凯三年了,他是广州一个业余跑团的核心成员,去年为了八月的从化山地半程马拉松,整整准备了半年。 我还能想起他夏天在珠江边夜跑的样子:总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荧光绿跑服,胳膊上绑着手机架,兜里永远塞着半瓶花露水——江边的蚊子多到能把人抬走,他每次跑10公里下来,露在外面的脚踝还是要被咬三四个包,为了这场比赛,他把抽了五年的烟戒了,晚上朋友约吃烧烤他永远推说“要刷有氧”,半年掉了18斤,连他妈妈都笑他“整个人小了一圈”。 他那么上心,其实还有个没怎么对外说的原因:他爸爸年轻时也是个马拉松爱好者,2019年跑惠州半马的时候突发心梗倒在了离终点3公里的地方,那场从化山地马,路线是他爸生前最常刷的拉练路线,他特意在参赛服胸口印了他爸的名字,本来打算冲线的时候举起来,让天上的爸爸看看,他跑完了老爸没走完的路。 结果赛前三天,组委会的通知弹了出来:受台风“马鞍”影响,赛事延期至10月中旬。 我以为他会emo,甚至会骂两句,结果他第一时间私戳组委会的工作人员,问的是“我之前寄存在你们那的定制参赛服能不能帮我留着?我到时候还要穿”,后来他跟我说,那天晚上他坐在阳台吹了半小时风,转头就下单了一个家用爬楼机:“反正也跑不了户外,在家练核心呗,延期三个月,我还能多练三个月,到时候跑得更快。” 我后来查过一个数据:仅仅是广东、福建、海南三个沿海省份,每年八月因为台风延期或取消的民间体育赛事就有超过40场,涉及的参赛爱好者超过15万人,对很多人来说,赛事延期从来不是手机里一条无关痛痒的通知,那是他们几个月生活的锚点:下班要不要去跑5公里?周末要不要去刷山?奶茶能不能点全糖?所有细碎的选择,其实都跟着那个比赛的日期走,突然被台风打断,就像你攒了半年钱要去见的人,突然告诉你约会改期了,那种失落感,没认真准备过的人根本懂不了。 但我见过的所有运动爱好者,几乎没人会真的因为这个放弃,你打乱了我的赛程,那我就改我的训练计划,你不让我跑户外,那我就练室内核心,说白了,体育教会我们的第一课,本来就是“遇到变数别慌,调整状态接着上”。
台风天偷跑的“野路子”运动员,藏着最朴素的体育热爱
去年八月台风登陆海口的时候,我刚好在那边拍街头篮球的选题,认识了一群叫“椰壳队”的小伙子。 他们都是95后,有快递员,有咖啡店店员,还有刚毕业的大学生,平时就在假日海滩旁边的露天公共球场打球,打了快五年,攒了一箱子破篮球,篮网补了又补,台风来的时候,市政怕漏电,把所有露天球场都封了,他们手痒得不行,找了半天,找到一个废弃汽配城的大雨棚,雨棚下面的水泥地坑坑洼洼,还有不少积水,他们自己扛了三把扫把过去扫水,用塑料绳把破了的篮网补好,把其中一个人家丢的旧货架搬过来当休息凳,甚至有人把家里的蓝牙音箱抱了过去,就着飘进来的雨丝打3v3。 我那天跟着他们拍了一下午,球沾了雨滑得抓不住,他们打几分钟就要用T恤擦一次球,最后每个人的衣服都湿得能拧出水,有个叫阿哲的小伙子前一天刚崴了脚,脚踝肿得像个包子,裹着厚厚的云南白药绷带还要上,我劝他别打了,他挠挠头笑:“反正下暴雨也没妹子来看,崴了就歇会,手痒得不行,打两球再说。”那天的赢家奖品就是三瓶冰可乐,输的那组请客,几个人坐在破货架上喝可乐,雨打在雨棚上噼里啪啦响,他们聊下个月的街头篮球赛,聊喜欢的CBA球星,笑得比拿了冠军还开心。 当然我得说清楚,我完全不提倡大家冒着危险在极端天气出门运动,去年就有个小伙子为了拍视频,台风天去海边野泳出了意外,这种对自己不负责的行为绝对不可取,但我特别懂他们那种“瘾上来了拦不住”的感觉:很多人总觉得体育就是规规矩矩的赛场,就是要拿奖牌拿成绩,要“更高更快更强”,但对我们这些普通爱好者来说,体育哪有那么多高大上的意义啊?就是兄弟凑在一起出汗爽,就是打球的时候什么烦恼都忘了,就是我练了好久的新动作终于做出来了那种成就感,就这么简单。 那天我拍的视频发出去之后,有个网友的评论我记到现在:“以前总觉得热爱要惊天动地,现在才知道,哪怕在破雨棚下面喝冰可乐打球,也是最酷的热爱。”
被台风“逼”出来的室内运动潮,藏着全民健身的新可能
我朋友Lisa在福州开了五年健身房,她说以前八月是她一年里最头疼的淡季,大家都去户外跑山、游野泳、玩飞盘,谁愿意闷在健身房里撸铁啊?结果去年八月连来了三个台风,她的健身房突然就爆满了。 最先来的是一群家附近的广场舞阿姨,平时她们在小区广场跳,台风天没法出门,找到Lisa问能不能租下午的操房给她们用,一小时给50块钱,还保证“我们自己带消毒水,跳完了把地擦得干干净净,绝对不耽误你们晚上营业”,Lisa本来还怕阿姨们和健身的年轻人起冲突,结果相处了一周,两边好得像一家人:阿姨们跳完广场舞,会把自己家里煮的绿豆汤带过来分给健身的小伙子喝,有个练硬拉总是塌腰的小伙子,还被跳了十年广场舞的张阿姨现场指导:“小伙子你腰得挺直啊,我跳了十年广场舞,腰比你还挺!” 后来Lisa干脆推出了“台风天次卡”,199块钱可以在台风预警期间不限次数来健身,还专门开了几期免费的室内跳绳课、核心训练课,甚至和本地的跑团合作,搞室内接力赛,那段时间她的健身房营业额比平时翻了三倍。 我自己去年台风天也没闲着,参加了福州市体育局搞的“云上运动会”,不用出门,每天在家跳1000个绳,拍个视频上传打卡就行,坚持了21天,最后拿了个参与奖,奖品是个印着“福州运动达人”的定制跳绳,我现在还放在家里用。 我那时候就在想,我们平时搞全民健身,总想着多修几个户外公园,多办几场大型赛事,但是台风天其实给我们提了个醒:全民健身的短板,其实也得考虑极端天气的场景啊?能不能多修几个带雨棚的公共运动场地?能不能多开发一些适合普通人在家练的低门槛运动课程?甚至有没有可能把八月台风季做成一个“室内运动节”?既避免了户外的风险,又能把大家的运动热情调动起来,这不比办了赛事然后临时取消要强得多? 说白了,体育从来不是只有晴天才能进行的活动,只要热爱还在,哪怕在10平米的小房间里,也能练得满头大汗。
台风总会过境,那些没跑完的步,终究会回来
今年七月底的时候,我和阿凯一起跑了广州的黄埔半马,他最后跑了1小时47分的成绩,比他去年预想的快了整整3分钟,冲线的时候他把印着他爸名字的参赛服举过头顶,我站在终点线旁边,看见他眼睛红了,他说去年那三个月台风天,他在家天天爬30层楼,核心力量练得比以前好太多,后半程冲的时候一点都不累:“说起来还要谢谢台风,要是去年八月正常比,我可能还跑不到这个成绩。” 海口的那群“椰壳队”小伙子,去年在雨棚打球的视频被当地文旅局看到了,今年年初,真的在那个废弃汽配城旁边给他们修了一个带雨棚的正规露天球场,还办了第一届海口街头篮球挑战赛,阿哲拿了扣篮大赛的亚军,奖品是一双最新款的篮球鞋,他宝贝得不行,平时打球都舍不得穿。 我去年延期的那场桨板赛,九月顺利举办了,我最后拿了女子组的第六名,虽然没站上领奖台,但是冲线的时候风一吹,头发全飘起来,我看着远处的海,感觉比拿了冠军还爽。 现在又到八月了,我手机里的天气预报说,最近又有新的台风要生成,跑团群里已经在讨论,如果原定的半马延期的话,我们就包个室内场馆搞接力赛,群里的张阿姨已经说了,她们已经和社区的文化站打好招呼了,到时候可以把场地租给我们用,还给我们准备绿豆汤。 窗外的风已经慢慢吹起来了,我把我的跑鞋擦得干干净净放在门口,一点都不慌。 我知道,台风总会过境,雨总会停,那些没跑完的步,没打完的球,没赴成的赛场约定,终究都在前面等着我们,毕竟对真正热爱运动的人来说,能拦住我们的从来不是台风,是你不想跑的那颗心而已,风大的时候就歇会,在家练练核心,等风停了,我们再接着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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