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蒂米尔斯，1米83的NBA总冠军，是30万澳洲土著的篮球灯塔

2021年8月7日的东京埼玉超级竞技场,男篮铜牌颁奖典礼刚结束，33岁的帕蒂·米尔斯脖子上挂着铜牌，怀里抱着澳洲土著旗和托雷斯海峡岛民旗，刚走下领奖台就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拽住了球衣，那是个只有8岁的土著小男孩，脸晒得黢黑，身上穿的5号球衣洗得发白，胸口用马克笔歪歪扭扭画了土著的彩虹蛇图腾，小男孩仰着头问他：“帕蒂，我也长不了太高，我也能打NBA吗？” 米尔斯没说话，蹲下来把脖子上的铜牌摘下来挂在小孩脖子上，把手里的两面旗帜叠好塞到小孩怀里，笑着说：“我也只有1米83，你看我做到了，你当然也可以。”那天我在直播里看到这个场景的时候，手里的冰可乐都忘了喝，突然就想起上周和我那个打CUBA的小个子朋友吃饭时他说的话：“我以前总觉得米尔斯就是个马刺的角色球员，直到我看了他打奥运会，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英雄。”

1米83的二轮秀，把板凳坐穿才熬来总冠军

如果只看天赋,帕蒂·米尔斯的NBA生涯从一开始就被判了“死刑”。 1988年，米尔斯出生在澳大利亚堪培拉的土著社区，父亲是前澳大利亚土著男篮的队员，母亲是托雷斯海峡岛民后裔，整个社区不到200户人，唯一的篮球场是水泥铺的，一到下雨就坑坑洼洼，晚上连路灯都没有，从7岁开始，米尔斯每天写完作业就泡在球场上，爸爸就站在边线外举着手电筒给他照光，夏天蚊子咬得满腿是包，冬天手冻得握不住球也不肯走，从7岁到17岁，他用坏了12个篮球，鞋底磨穿了21双球鞋，社区里的长辈凑了半年的钱，才给他凑够了去悉尼参加全国训练营的路费。 2009年NBA选秀，米尔斯在第二轮第55顺位才被开拓者选中，当时球探报告里写得明明白白：“身高不足，防守端天然漏洞，投射稳定性差，最多能在NBA待3年。”刚进联盟的前两年，他坐穿了开拓者的冷板凳，新秀赛季只打了10场比赛，场均只有2.6分，后来还被开拓者裁掉，一度只能回澳洲联赛打球，连他自己都觉得NBA的门已经关上了。 2012年，马刺给了他一份10天短合同，波波维奇后来回忆第一次见米尔斯的场景：“他比所有队员早到一个小时，练完全队的合练，又留下来加练了两个小时三分，走的时候还把球馆的空水瓶和垃圾都收拾干净了，我当时就知道，这个孩子一定能留在马刺。” 米尔斯在马刺一待就是10年，前3年他还是板凳末端的球员，上场时间少得可怜，但是他永远是球馆里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那个，每次暂停都第一个站起来给队友递水递毛巾，哪怕只上场1分钟，也会拼尽全力跑空位、防守、投三分，2014年总决赛，马刺对上如日中天的热火，前四场3比1领先，G5第三节热火一度把分差追到只差3分，波波维奇把米尔斯换上场，他上来就连续投中3个三分，单节砍下14分，全场17投10中拿到24分，直接把热火打花，帮马刺拿到了总冠军。 赛后米尔斯抱着奖杯在更衣室哭了20分钟，他说：“我从社区的水泥地球场，到发展联盟的冷板凳，等这一刻等了16年，我从来没敢放弃，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比别人差。” 我一直觉得，米尔斯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天赋论”最好的反驳，太多人说职业体育是属于天赋怪的游戏，1米9以下的人不配打NBA，但是米尔斯用14年的职业生涯打了所有质疑者的脸，你没有2米的身高，没有劲爆的弹跳，那你就比别人多投100个三分，多跑100次折返跑，你把每一次上场的机会都当成最后一次，总有一天会有人看到你的光。

他的荣耀，从来都属于整个土著族群

拿到总冠军之后,米尔斯没有去开派对庆祝，也没有买奢侈品，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总冠军奖杯飞回了自己出生的土著社区，给每个孩子送了一个篮球，还捐了100万澳元给社区修带灯光的塑胶球场。 熟悉澳大利亚的人都知道，当地土著人口占总人口不到3%，长期遭受系统性歧视，很多偏远土著社区的孩子连干净的饮用水都喝不上，更别说接受正规的篮球训练了，米尔斯自己小时候就因为土著身份，被私立学校的篮球队拒之门外，教练说“土著孩子纪律差，打不好篮球”，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2019年，澳大利亚篮协曝出歧视丑闻，前国家队主帅公开在采访里说“土著球员纪律性差，不适合进入国家队”，米尔斯当时第一个站出来抗议，他把自己的国家队球衣剪碎拍了视频发到网上，公开要求篮协道歉，还联合了10多名土著运动员抵制国家队集训，最后篮协不得不公开道歉，还出台了专门保护土著运动员的政策，要求国家队里必须有至少20%的土著球员名额。 同年米尔斯创办了自己的篮球学院，在全澳洲的偏远土著社区开了12个免费训练营，不仅教孩子打球，还帮他们辅导功课，申请中学和大学的体育奖学金，我之前看过澳洲本土媒体的一篇报道，12岁的土著男孩贾马尔住在北领地的偏远社区，爸妈都是牧民，家里连电视都没有，他天天在自家后院的泥地里用装了沙子的易拉罐当篮球打，之前去镇上的学校篮球队报名，因为肤色直接被赶了出来，2022年米尔斯的训练营去北领地选材，38度的高温下，贾马尔打了三个小时的比赛，脚磨出了血泡都没下场，米尔斯当场就把他选进了精英营，承担了他所有的训练和上学费用，去年贾马尔拿到了澳大利亚U14国家队的集训邀请，他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以后要像帕蒂一样，拿总冠军，帮更多的土著孩子打球。” 我见过太多“脱离原生阶层就翻脸不认人”的成功者，他们把自己的成功完全归功于个人努力，对自己出身的族群避之不及，生怕别人知道自己的过去，但是米尔斯从来没有，他知道自己能走到今天，除了自己的努力，还有社区里叔叔阿姨凑钱给他买球鞋的恩情，还有爸爸举着手电筒陪他练球的付出，所以他的成功从来不是“我赢了”，而是“我们赢了”，他穿的每一件球衣上，都印着30万澳洲土著的希望。

扛着澳大利亚男篮打破“千年老四”魔咒，他是小个子的天花板

在东京奥运会之前,澳大利亚男篮有个外号叫“千年老四”，连续三届奥运会都止步半决赛，每次都差一步登上领奖台，2021年东京奥运会，33岁的米尔斯作为国家队队长出征，当时他已经在NBA打了12年，身上有大大小小7处伤病，膝盖上的积水抽了一次又一次，但是他打满了所有6场比赛，场均上场34分钟，拿到23.4分，是整个奥运会得分榜第二的球员。 铜牌赛对上东契奇带领的斯洛文尼亚，对面的内线平均身高比澳大利亚高了近10厘米，东契奇一开赛就连拿8分，所有人都觉得澳大利亚又要重蹈覆辙拿第四了，结果米尔斯站出来了，他第一节就拿到11分，第三节东契奇带队把分差追到只差2分的时候，他顶着2米05的防守人连续投中两个三分，还送出3个助攻，全场爆砍42分9助攻，直接把斯洛文尼亚打服了，赛后东契奇主动过来和他交换球衣，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后卫之一”。 那场比赛我是和我打CUBA的朋友阿泽一起看的，阿泽身高只有1米78，当时是校队的替补后卫，教练总说他个子矮，打不了关键球，每次最后时刻都把他按在板凳上，最后米尔斯投中锁定胜局的三分的时候，阿泽抱着枕头哭了，他说：“我练了10年球，从来没人相信我能当核心，但是米尔斯告诉我，小个子也能扛着球队走。” 从那之后阿泽每天早上6点就去球场练球，每次训练都比别人多投200个三分，去年CUBA基层赛的决赛，最后5秒他们队落后1分，教练第一次把最后一攻的机会给了他，他顶着2米的防守人投中了压哨三分，拿了MVP，那天他给我发消息，拍了他胳膊上新文的米尔斯球衣号码，说“我做到了”。 你看，好的偶像从来不是让你用来崇拜的，是让你看到另一种可能性的：你和他有一样的劣势，但是他做到了，你也可以。

最好的领袖，从来都不是得分最多的那个

现在的米尔斯已经35岁了,从马刺到篮网再到老鹰，他的数据没有以前好看了，上场时间也少了，但是不管在哪支球队，他都是更衣室里最受尊重的人。 去年在篮网的时候，新秀卡梅隆·托马斯刚进联盟，打法独，防守差，教练不让他上场，他天天在更衣室闹情绪，米尔斯每天训练完都陪着他加练，教他怎么跑位，怎么传球，怎么防守，还主动找教练沟通，给托马斯争取上场时间，后来托马斯连续三场比赛拿到40+，成为NBA历史上最年轻的连续三场40+的球员，赛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米尔斯，把比赛用球送给了他，说“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 除了在球队里帮年轻人，米尔斯还一直在做慈善，疫情的时候，澳洲土著社区的感染率是其他族群的3倍，很多偏远地区连口罩都没有，米尔斯捐了100万澳元，还组织了志愿者队，开车给偏远社区送口罩、食物和药品，那段时间他几乎没怎么休息，连续跑了12个偏远社区，脚都磨肿了，有人问他，你已经是亿万富翁了，为什么还要亲自去跑这些事？他说“我小时候就是这些社区里的孩子，我知道他们缺什么，我不去的话，谁去？” 我们对“领袖”的定义总是很狭隘，觉得必须是场均30分的球队老大，必须是拿着顶薪的超级明星，但是米尔斯告诉我们，真正的领袖，是那些愿意做小事的人：是你年轻犯错的时候愿意拉你一把的人，是你被质疑的时候愿意站出来帮你说话的人，是自己过好了还不忘回头拉身后的人一把的人，他的光芒可能没有超级明星那么耀眼，但是他的温度，能暖到每一个他身边的人。

前几天刷到米尔斯的社交媒体,他回了澳洲的土著社区，和一群孩子在新修的灯光球场上打球，他穿着普通的T恤，脸上沾着汗，笑得像个孩子，旁边的小孩都穿着他的5号球衣，追着他跑，我突然就想起东京奥运会结束后他说的那句话：“我最大的成就不是拿了NBA总冠军，也不是拿了奥运会铜牌，而是有一天，有个土著小孩看着我的比赛，告诉自己‘我也能做到’。” 其实对于我们这些普通的篮球爱好者来说，米尔斯的意义也是一样的：我们可能没有惊人的天赋，没有高大的身材，这辈子也打不了职业篮球，但是我们可以像他一样，把每一件小事做好，不忘自己来自哪里，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身边的人带去一点光，你看，站在聚光灯下的人是超级明星，但是愿意蹲下来给小孩戴奖牌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