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2018年之前告诉于功,他未来会成为一个拥有30万粉丝的大众健身博主,还会被杭州3个社区聘为“全民健身推广大使”,他肯定觉得你在开玩笑,那时候的他是本地某互联网公司的资深产品经理,身高175cm,体重202斤,体检报告上的异常指标列了满满半页:中度脂肪肝、高血压、高血脂,甚至还有早期的痛风迹象,医生郑重警告他:“再这么熬下去不运动,40岁之前就得放支架。”
从为了保命被迫动起来,到现在专门抽出一半工作时间做大众健身公益推广,于功踩过的坑、见过的行业怪象,比很多健身行业从业者见过的都多,上个月我和他在杭州的社区公益课现场碰面,他穿着99块钱的国产速干衣,脚上是两百多的普通跑鞋,正蹲在地上给几个七十多岁的大爷演示怎么用小区的单杠练背,没有炫酷的肌肉线条,也没有张嘴就来的专业术语,说的都是“你这个动作慢点,别闪着腰”“平时买菜的时候提着菜多站两分钟,也算练力量了”这种接地气的话,那天我们聊了三个多小时,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现在的体育行业,太看不起普通人了。”
踩过的每一个坑,都是普通人健身的真实缩影
于功的健身之路,完全就是一本普通人的避坑指南,踩过的坑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让有过健身经历的人直呼“世另我”。
2018年拿到体检报告的当天,他就拐去公司楼下的健身房办了年卡,花了2800块,刚进更衣室还没换完衣服,私教就凑了上来,拉着他测体脂、量围度,语气严肃地说:“你体脂率41%,再不管就晚了,自己练肯定会受伤,必须跟着我练。”当时慌得不行的于功想都没想就买了36节常规私教课,一节380,后来又被推销了12节拉伸课、8节康复课,再加上私教推荐的蛋白粉、肌酸、左旋肉碱等补剂,前前后后花了三万多,相当于他当时两个多月的工资。
结果练了不到三个月,他就因为膝盖疼站不起来去了医院,检查结果是膝盖积液、半月板轻微磨损,医生说他体重太大,私教一上来就让他负重深蹲、冲跑步速度,膝盖承受的压力是体重的3倍还多,不受伤才怪,要求他至少静养三个月,不能做剧烈运动。“我当时特别挫败,觉得自己果然不是运动的料,花了那么多钱,罪也受了,体重不仅没掉,还因为练完特别饿,顿顿吃宵夜,反而涨了5斤,那张健身卡后来我再也没去过,直到过期都没再进过那家健身房的门。”
休养那段时间他又跟风跑马拉松,看朋友圈里的人都晒半马完赛证书,他也买了个运动手表,穿着普通的帆布鞋就去江边跑10公里,结果跑了两次就得了跟腱炎,又养了两个月,后来他还试过网红代餐、辟谷减肥,甚至去扎过针灸减肥,钱花了不少,身体反而越来越差,直到后来他自己翻了很多专业的运动书籍,问了做医生的朋友,才慢慢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每天早上提前20分钟出门,骑车40分钟去公司,中午吃完饭别立刻坐下,站着刷20分钟手机,晚上下班回家绕着小区走两圈,吃饭的时候少点一份油炸食品,少喝一杯奶茶,就这么简单的方法,没用任何补剂,也没再去过健身房,一年时间他瘦了60斤,再去体检的时候,脂肪肝没了,血压血脂都回到了正常范围。
他把自己的经历发在小红书上,本来只是想记录一下,没想到当天就涨了一万多粉丝,私信里全是和他有同款经历的普通人:有被私教忽悠买了几万块课最后健身房跑路的,有跟风买了几千块的跑鞋最后一年跑不了三次的,还有练伤了之后再也不敢动的。“我那时候才发现,原来有那么多人和我一样,想动起来,但是被行业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吓得不敢动,或者走了很多弯路。”
我为什么坚决反对“体育精英化”的PUA?
做博主之后,于功收到过很多恶意评论,比如他发自己每天走5公里的视频,有人在下面杠:“连半马都跑不了也好意思叫健身博主?”他说普通人不用喝蛋白粉,正常吃饭补充蛋白质就行,有人骂他:“连蛋白粉都不喝你懂个屁的健身?”他发适合宝妈的20分钟居家自重训练,有人说“这点强度也好意思叫训练?”
他说最让他生气的是有一次,一个石家庄的宝妈给他发私信,说自己跟着他的教程练了三个月,瘦了18斤,之前有多囊卵巢综合征,医生说要减重才能怀孕,现在指标都正常了,特别感谢他,结果那个宝妈把自己的变化发在小红书上,被一堆人骂:“三个月才瘦18斤也好意思说?我一个月就瘦20斤”“你这练的什么玩意,连马甲线都没有”,那个宝妈气得直接把账号注销了。
“我就特别不理解,什么时候运动也有鄙视链了?”于功说,现在很多体育行业的人,把体育搞成了一个精英圈层的专属玩意,好像不花几万块买公路车、不跑全马、不练出八块腹肌、不办几万块的健身卡,就不配运动,就不算体育爱好者。“我见过一个健身品牌搞活动,要求参与者必须有半马完赛证明才能报名,报名费399,送的礼物就是一件成本30块钱的速干衣,还宣传说‘我们只服务真正的运动爱好者’,我就想问,那些每天在公园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不算?那些每天抽20分钟在家动一动的宝妈不算?那些每天跑十几个小时外卖的小哥不算?他们就不是运动爱好者?”
作为跑了五六年体育口的写作者,我特别认同于功的这个观点,之前我采访过不少健身品牌、运动品牌的创始人,一张嘴就是“我们的目标用户是月入两万以上的中高端运动人群”“我们只服务有消费能力的核心爱好者”,每次我都想问一句:那剩下的十几亿普通人,就不配运动吗?就不值得被服务吗?
现在很多健身馆开不下去,本质上就是这个原因:一个城市里能承担得起每年几千块健身卡、几百块一节私教课的人本来就只有那么多,一堆品牌抢这一小撮人,自然卷到死,反而那些卖广场舞服装的、做99块钱平价运动鞋的、开在社区里按次收费的迷你健身房,活得都特别好,因为他们服务的是真正的大多数。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狂欢,竞技体育要的是更高更快更强,但大众体育要的是“更多人动起来”,如果运动这件事,变成了只有有钱有闲的人才能参与的活动,那不是体育的进步,是体育的耻辱。
大众体育的风口,从来都不在朋友圈的装逼九宫格里
这两年于功干脆把自己的工作调成了半兼职状态,一半时间做产品经理,一半时间做大众健身推广,他和杭州的三个社区合作,每周开两次免费的公益健身课,教的都是特别实用的内容:怎么用小区里的公共健身器材锻炼不受伤,上班族怎么在办公室抽5分钟练肩颈,宝妈怎么趁娃睡觉的时候在家做训练,老人怎么锻炼能缓解腰腿疼,不收费,也不需要你买任何东西,每次来上课的人都坐得满满当当,从十几岁的学生到七十多岁的老人都有。
去年他还联合社区搞了一场“3公里迷你走”活动,不计时、不排名、不设门槛,不管你多大年龄,不管你能不能跑,只要能走完3公里就有奖品,奖品就是印着“运动小能手”的帆布袋和钥匙扣,成本不到10块钱,结果报名的人有200多个,其中还有个72岁的张桂英奶奶,平时就在小区散散步,之前想报别的马拉松活动,人家要求年龄不超过65岁,根本报不上名,那次她走了40分钟走完了3公里,拿到帆布袋的时候特别开心,拉着于功的手说:“我活了72岁,第一次拿运动的奖品,以后我每天都要多走两圈。”
还有个外卖小哥专门跑到公益课的现场找于功,给他送了一杯冰奶茶,说自己之前180斤,高血压,医生说让他减肥,但是他每天跑十几个小时外卖,根本抽不出时间去健身房,也买不起蛋白粉,后来刷到于功的视频,跟着学每天等餐的时候就在路边做10个深蹲、10个俯卧撑,吃饭的时候少点一份油炸的,少喝一瓶可乐,半年就瘦了30斤,现在血压都正常了。“他说要是按照网上那些博主说的,必须去健身房练,必须喝蛋白粉,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减下来,我当时听了特别感慨,你看,普通人要的运动真的很简单,不需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于功说现在很多人找他合作,有健身补剂品牌找他带货,有高端健身馆找他引流,都被他拒绝了,他说自己不想赚普通人的智商税:“我见过太多人一个月工资五千块,攒钱买几千块的跑鞋,买大几百的蛋白粉,最后运动没坚持几次,东西都放着落灰,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在他看来,大众体育的风口从来都不在朋友圈的装逼九宫格里,不在几万块的公路车、几千块的跑鞋里,而在这些普通人的真实需求里: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不用去健身房也能运动,不用花很多钱也能锻炼,不用练出八块腹肌也值得动起来。
给所有想动起来的普通人的3个忠告
聊到最后,于功说想给所有想动起来但不知道怎么开始的普通人3个忠告,都是他踩了无数坑总结出来的经验: 第一,不要一开始就追求完美,完成比完美更重要,别一上来就给自己定目标要跑5公里、要练出马甲线,你哪怕每天下楼走10分钟,都比躺在家里刷手机强,运动是个长期的事,慢慢来,比什么都强,很多人一开始热情很高,定了特别高的目标,完不成就挫败,就放弃,反而不如从最小的事开始坚持。 第二,不要被消费主义绑架,运动不需要仪式感,不是买了几千块的跑鞋才能跑步,不是办了健身卡才能健身,你穿普通的运动鞋在小区跑,在家做深蹲、平板支撑这些自重训练,效果一点都不差,不要为了“看起来像个运动爱好者”买一堆没用的东西,钱要花在刀刃上,不需要为了仪式感交智商税。 第三,不要和别人比,和自己比就好,别人跑全马、练出八块腹肌那是别人的事,你每天多走100步,少喝一杯奶茶,这周比上周体重掉了1斤,就是进步,运动是自己的事,不是用来和别人攀比的标签,你只要自己身体越来越好,越来越舒服,就比什么都强。
那天我们聊到傍晚,公益课的时间到了,于功站起身去给大爷大妈们讲课,夕阳照在他身上,特别温暖,我站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这才是全民健身真正的意义:不是让所有人都变成运动员,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不管你是穷是富,有没有时间,身体素质好不好,都敢动起来,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健康和快乐。
现在很多人都在说体育行业的未来在哪里,其实答案特别简单,别总盯着那1%的精英人群,多看看剩下99%的普通人的需求,多做一点接地气的事,多给普通人一点运动的空间和底气,这就是体育行业最好的未来,而于功这样的普通人的存在,才是我们做大众体育推广真正的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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