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家看2024年NBA季后赛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东部四强的主教练里，有三个是黑人——凯尔特人马祖拉、雄鹿里弗斯、骑士比克斯塔夫，要是搁30年前，这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我前阵子翻球迷群聊天记录，还看见有人说“黑人教练不就是会灌鸡汤吗，懂什么战术”，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哪怕过了半个世纪，贴在NBA黑人教练身上的偏见标签，还是没完全撕下来。
从“球员工具人”到教练席“异类”：前30年的隐形门槛
NBA第一个黑人主教练,是大家都熟悉的指环王比尔·拉塞尔，1966年凯尔特人官宣他成为球员兼主教练的时候，整个美国体育圈都炸了，我之前看过拉塞尔的自传，他写自己上任后的第一场客场比赛，球迷在看台举着“黑鬼滚回球场打球，不配教白人”的牌子，酒店拒绝给他办理入住，连队里的白人替补球员，都敢在训练的时候公开顶撞他，说“我凭什么听一个黑鬼的指挥”。
那个赛季拉塞尔带队拿了总冠军,成了NBA历史上第一个拿冠军的黑人教练，但他没有出席冠军庆典——他心里清楚，凯尔特人老板选他当教练，一半是看中他的能力，另一半是想靠“第一个黑人教练”的噱头卖票，本质上根本不认可他的身份，更讽刺的是，拉塞尔之后整整17年，NBA都没有出现第二个全职黑人主教练，直到1983年，尼克斯才聘用了伯纳德·金的恩师霍尔兹曼，哦不对，第二个黑人主教练是兰尼·威尔肯斯，1969年就当了超音速的主教练，但那时候他也是球员兼教练，而且只当了一年就被解雇了，理由是“管理层觉得他管不住队里的白人球员”。
我之前看过老教练唐·尼尔森的访谈，他说80年代他在雄鹿当主教练的时候，曾经向老板推荐自己的黑人助教去应聘另一支球队的主教练，老板直接打断他说“别费劲了，我们联盟不会让黑人真正掌控一支球队的，他们有身体天赋就够了，不需要脑子”，这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那时候NBA的黑人球员占比已经超过50%，但所有人都默认：黑人就是当球员的料，当教练、当管理层这种“靠脑子”的活，还得白人来干，数据不会骗人，1990年之前，整个NBA历史上只出现过12个黑人主教练，占比不到8%，其中有一半都只当了不到2年就被解雇。
我一直觉得,这种偏见本质上是资本的傲慢：在白人老板眼里，黑人球员就是用来赚钱的“商品”，用完就可以扔，根本没必要给他们进入权力层的通道，哪怕你是拉塞尔这样的历史级球星，坐到教练席上也还是个“异类”。
赢球靠球星，输锅自己扛：逃不开的“双标评价体系”
90年代之后,黑人教练的数量慢慢多了起来，兰尼·威尔肯斯成了NBA历史上第一个千胜教练，里弗斯、金特里这些黑人教练也慢慢在联盟站稳脚跟，但另一个问题又出现了：对黑人教练的评价，永远带着双标。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泰伦卢,2016年他中途接手骑士，带队在总决赛1-3落后翻盘73胜的勇士，拿到队史第一个总冠军，结果铺天盖地的评论不是夸他，而是说“他就是抱詹姆斯大腿，只会把球给詹姆斯”“换个教练也能赢”，我当时翻了很多战术分析帖，很少有人提，卢指导为了研究库里的跑位习惯，把前3场的录像翻来覆去看了12遍，每一个勇士的掩护走位都标了记号，才想出了“无限换防掐库里接球，詹姆斯全场追防杜兰特”的战术，也很少有人提，他在1-3落后的时候，顶着管理层的压力把莫兹戈夫拿下首发，换成杰弗森打小个阵容，才把速度提了上来。
同样的事放在里弗斯身上也一样,2008年他带凯尔特人三巨头拿总冠军，大家说他“靠球星躺赢”，后来凯尔特人战绩下滑，所有人都骂他“鸡汤教练”“不会战术”，但没人提他是最早研究出“砍鲨战术变种”“后卫挡拆点名大个”的教练之一，现在联盟很多常用的战术，都是里弗斯当年玩剩下的，还有前太阳主教练蒙蒂，2021年带太阳进总决赛，2-0领先被雄鹿翻盘，网友追着他骂了半年，说他“不会叫暂停”“蠢得要死”，2022年他带太阳拿了联盟第一的战绩，还是有人说他“靠保罗布克带飞”，去年太阳季后赛首轮出局，球队第一时间把他炒了，连个缓冲的机会都不给。
我做过一个统计,过去10年NBA被解雇的主教练里，黑人教练占比高达62%，但同期黑人教练的平均胜率是47.8%，和白人教练的48.2%几乎没有差距，同样是战绩不佳，白人教练会被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阵容不行不能怪教练”，比如之前的卢克·沃顿，带国王连续三个赛季不进季后赛，管理层忍了三年才炒他，而前国王黑人教练戴夫·乔格尔，带队比前一年多赢了12场，赛季刚结束就被解雇了，理由是“和管理层理念不合”，我之前在球迷群里见过好多次，只要太阳输球就有人骂蒙蒂是“废物黑教练”，但湖人输球大家只会骂威少，不会骂沃格尔，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双标，不是靠一两个冠军就能抹平的。
平权运动下的“虚假繁荣”：走流程的面试，握不住的话语权
2020年BLM运动之后,NBA出台了所谓的“平等聘用规则”，要求所有球队面试主教练和高管岗位时，必须至少面试一名少数族裔候选人，这几年黑人教练的数量确实多了起来，现在30支球队里有10个黑人主教练，占比超过30%，看起来平权已经实现了，但实际上，很多所谓的“平等面试”，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我之前关注过一个美国体育博主做的访谈,采访了一个在联盟待了12年的黑人助教，他说自己去年去面试一支小市场球队的主教练岗位，老板全程只问了他两个问题：“你能不能镇住队里的白人球星？”“会不会听管理层的话摆烂拿高顺位签？”根本没问他的战术体系、培养新人的思路，而他后来听说，同岗位的白人候选人面试的时候，老板和他聊了40分钟的攻防战术，连发展联盟的人员安排都聊到了，还有2023年开拓者找主教练，按照规则面试了两个黑人助教，全程只聊了不到20分钟，转头就官宣签了比卢普斯，哦比卢普斯也是黑人，但明眼人都知道，那两个来面试的黑人助教，本来就是用来凑数的，球队早就内定了人选。
更讽刺的是,现在NBA黑人球员占比超过70%，黑人教练占比30%，但球队管理层里黑人的占比不到10%，乔丹把黄蜂卖掉之后，现在30支球队的老板里一个黑人都没有，也就是说，哪怕你当上了主教练，你的命运还是捏在白人老板手里，只要老板不高兴，哪怕你战绩再好也能随时炒了你，比如今年的阿德里安·格里芬，带雄鹿打了半个赛季，战绩东部第二，就因为输了几场强强对话，被管理层直接炒了，连个解释都没有，要是换成白人教练，根本不可能有这种待遇。
我一直觉得,规则只能保证你有面试的机会，不能保证你获得真正的尊重，现在看起来黑人教练的数量多了，但话语权还是牢牢握在白人资本手里，你听话就给你个位置，不听话随时可以换掉，所谓的平权，不过是资本做给外界看的面子工程而已。
撕开偏见的突围者：他们的能力远不止“灌鸡汤”
不过好在,还是有很多黑人教练在用实力打那些偏见者的脸，他们正在一点点撕掉“只会灌鸡汤”的标签，证明自己的战术素养一点不比白人教练差。
比如蒙蒂,他带太阳的时候研究出来的“艾顿挡拆中路下顺+保罗布克两翼三分”的体系，现在已经成了全联盟都在模仿的战术，去年他去活塞当教练，把一支联盟垫底的球队带到了东部第十，康宁汉姆在他的培养下成了全明星级别的球员，之前骂他废物的人，现在都在夸他会培养新人，还有泰伦卢，现在在快船执教，伦纳德和乔治经常伤停，他带着一群边角料球员，去年赢过西部第一的掘金，赢过阵容齐整的太阳，他的“五小无限换防+最后一攻球星错位单打”的战术，多少次在关键时刻救了快船，现在还有人说他只会抱詹姆斯大腿吗？
还有凯尔特人马祖拉,这个35岁的年轻黑人教练，去年刚接手凯尔特人的时候，所有人都骂他“太嫩了”“不会调整”，去年总决赛输给勇士，网友追着他骂了一整个休赛期，结果今年他带凯尔特人拿了常规赛东部第一，防守效率联盟第一，他研究的“无限换防+多点突分”的体系，现在是联盟最先进的防守体系之一，之前看不起他的那些战术分析师，现在都在抄他的作业。
我之前看过蒙蒂的一个访谈,他说自己刚当教练的时候，每次赛前发布会都要提前准备好几个小时的战术术语，就怕记者说他不懂战术，“白人教练说一句‘我们接下来会加强防守’大家会觉得他很沉稳，我要是说这句话，大家会觉得我没准备，只会说空话”，这句话听得我特别心酸，他们要付出比白人教练多几倍的努力，才能获得同样的认可。
其实现在我们看NBA,早就应该扔掉那些刻板印象了，教练的能力从来和肤色无关，只和他的努力、天赋、战术水平有关，拉塞尔当年坐在教练席上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不是来当打破种族壁垒的吉祥物的，我是来赢球的。”现在这些在联盟里打拼的黑人教练，都是在沿着拉塞尔的路往前走，他们不需要特殊的照顾，只需要一份公平的评价：赢了就夸，输了就分析问题，不要因为肤色就先入为主地否定他们的能力。
半个世纪过去了,黑人教练已经从替补席的边缘，走到了战术板的中央，但偏见的墙还没有完全推倒，希望未来有一天，我们评价一个教练的时候，只会说“他是个好教练”或者“他能力不行”，而不是先加一句“哦，他是个黑人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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