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上我蹲在楼下老杨的烧烤摊，和发小大刘凑着一台吱呀响的吊扇撸串，电视里正播着WTT澳门冠军赛男单1/4决赛，马龙对阵19岁的小将林诗栋。 大刘以前是市乒乓球队的，17岁那年训练摔断了半月板，没能进省队，现在在学校门口开文具店，店里最显眼的位置贴了三张马龙的海报，最早的一张还是2008年他第一次拿世乒赛团体冠军时的剪报，边边角角都磨白了，那天我们俩看到决胜局9:9平的时候，手里的烤串都忘了啃，我攥着冰啤酒的手全是汗，旁边几桌本来在聊天的小伙子也都凑了过来，老板老杨举着烤串的夹子站在电视前，连烤炉冒烟了都没顾上。 最后一球落地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两秒，大刘手里的骨肉相连“啪”地掉在油纸上，我手里的啤酒晃出来半杯，洒在我洗得发白的运动裤上，电视里的马龙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到网前，和林诗栋握了握手，还伸手拍了拍小将的肩膀，弯着眼睛说了句什么，从口型看应该是“打得不错”，没人骂，也没人唉声叹气地拍桌子，老杨先开口说了句“龙队打得已经够好了”，旁边的小伙子接了一句“是啊，36了打满五局，换我上去跑两局都喘”，大刘拿起啤酒罐和我碰了一下，泡沫溢出来沾了一手，他说：“值了，能看着龙队打到现在，输了也值。”
没人怪马龙输，就像没人怪18岁的他赢
我至今还记得2006年不莱梅世乒赛，18岁的马龙脸上还带着婴儿肥，跟着王励勤、马琳站在团体赛冠军领奖台上，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那时候乒乓球解说总说“这个小孩未来不可限量”，没人能想到，这个当年的小将，后来会成为世界乒坛唯一一个双圈大满贯得主，成了大家口中没有短板的“六边形战士”。 大刘说他当年为了看这场比赛，半夜翻了市队三米高的围墙出去找网吧，第二天回来被教练罚跑20圈，一边跑一边笑，说马龙赢了，罚多少圈都值，那时候大刘的梦想是进国家队，和马龙打一场比赛，他把马龙的海报贴在宿舍床头，每天训练到手掌磨出血泡，抬头看一眼海报就觉得又有了力气，后来他受伤退役，把球拍锁在柜子里锁了10年，但是那张磨白的海报，他一直带在身边。 这么多年马龙的比赛我和大刘几乎一场没落，我们见过他2016年里约奥运会夺冠时跳上球台的意气风发，也见过2019年他膝盖手术后拄着拐杖、连上下楼梯都费劲的落寞，那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要退役了，结果他花了一年时间康复，在东京奥运会连拿男单、男团两块金牌，站在领奖台上比出“1”的手势，告诉全世界“我还能打”。 我知道很多人看竞技体育只看结果，觉得输了就是失败者，但对我们这些看着马龙打了十几年的老球迷来说，输赢早就不是评判他的标准了，我们喜欢的从来不是“永远不会输的神”，是那个哪怕跌倒100次，也要第101次站起来拿起球拍的普通人，没人会怪马龙输，就像没人会怪18岁的他横空出世赢了前辈，这本来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前浪耀眼，后浪可畏，只要站在场上拼过,就值得所有掌声。
36岁的“赛场老人”，在00后扎堆的乒坛，站着就已经是胜利
上个月我去看成都世乒赛的热身赛，在场边见过马龙热身，他的膝盖上缠了三层肌效贴，队医站在旁边寸步不离，他每做一个弓步压腿，眉头都要下意识皱一下，20分钟的热身时间，队医给他揉了三次膝盖，后来我和工作人员聊天才知道，马龙现在每天要花两个小时做康复训练才能上场打球，训练结束之后还要冰敷膝盖半小时，年轻队员练完球都去聚餐了，他还要留在馆里加练半小时发球。 我哥今年37岁，和马龙同岁，以前是大学校队的男单主力，现在周末陪我去打半小时乒乓球，就要坐下来歇半天，膝盖疼得要贴两张膏药，他总说“不服老不行啊，以前跑全场都不喘，现在挪两步膝盖就跟针扎似的”，普通人36岁运动能力下滑都如此明显，更何况是天天处在高强度训练、对抗中的职业运动员？现在的乒坛早就被00后占了半壁江山，和马龙对阵的小将平均年龄比他小15岁，跑得比他快，爆发力比他强，恢复能力更是他比不了的，他36岁还能站在世界顶尖赛场，和小将打满五局最后只输两分，本身就已经是奇迹了。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说“马龙占着位置不让年轻人上”，实在觉得可笑，体育赛场从来没有“让位置”这一说，所有的参赛资格都是靠积分一场一场打出来的，马龙能拿到澳门赛的门票，是他凭自己的实力赚来的，不是教练组给的，更不是年轻人让的，要是年轻人真的有本事，就凭实力把马龙打下去，而不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要求老将退役，林诗栋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就说，每次和马龙打比赛都特别兴奋，哪怕输了也赚了，能从龙队身上学到很多东西，你看，马龙留在场上从来不是挡了年轻人的路，是给年轻人竖了个靶子，让他们知道顶尖水平是什么样的，让他们有奔头，知道自己只要努力,也能成为那样的人。
输了的马龙，比赢了的“神”，更能教我们怎么过普通人的日子
我身边有很多朋友，刚过30岁就开始焦虑，说职场上拼不过95后00后，干脆躺平算了；还有的人一次考研失败，一次项目搞砸，就觉得自己这辈子没希望了，再也不敢尝试新的东西，每次听到这些话我都想问问他们：你看马龙都36岁了，什么荣誉都有了，为什么还要留在场上被年轻人冲击，承受输球的压力？ 他已经拿了26个世界冠军，是史上唯一一个双圈大满贯，所有能拿的奖项他都拿遍了，完全可以在东京奥运会之后就退役，去当教练，去参加综艺，去做任何轻松又赚钱的事，不用每天忍着伤痛训练，不用承受输球的舆论压力，但是他没有，他选择留在场上，原因特别简单：他真的热爱乒乓球。 我家附近的乒乓球馆有个王大叔，今年62岁，退休之后才开始学打球，打了5年，还是打不过很多十几岁的小孩，但是他每天都乐呵呵的，输了就说“小伙子打得好，我明天再练，下次肯定赢你”，他说“我打球又不是为了拿冠军，就是喜欢，打一天开心一天”，马龙现在的状态不就是这样吗？他早就不需要用赢球来证明自己了，他就是喜欢打球，所以哪怕输了，也没什么丢人的。 我一直觉得，输了的马龙比赢了的“神”更有力量，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要赢，要拿第一，要做最优秀的那个人，但是没人告诉我们，输了之后怎么办，平凡的日子怎么过，马龙给了我们最好的答案：哪怕你已经站过最高峰，哪怕你知道自己可能再也拿不到冠军，哪怕你会输给比你年轻的人，只要你还热爱，就可以一直走下去，很多人都说“急流勇退”是智慧，但是我更佩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这种勇气,比10个冠军都更能教我们怎么过好普通人的日子。
别催马龙退役，他想打多久，我们就看多久
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马龙会不会考虑退役，马龙擦了擦汗笑着说：“只要身体允许，我就会一直打下去，我还没打够呢。”我翻了翻当天的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评论是“龙队你慢慢打，我们慢慢看，你打多久，我们就陪多久”，这条评论下面有十几万点赞，大家都在说“不用在意输赢，能看到你打球就够了”。 之前我刷到过一个视频，有个7岁的小球迷去看比赛，举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马龙叔叔，我长大了要和你打比赛”，马龙看到之后，特意绕了大半个场地走过去给她签了名，还摸了摸她的头，说“好啊，我等你”，你看，马龙留在场上的意义早就超越了输赢，他是很多小孩的乒乓球启蒙，是很多受挫的普通人的精神支柱，只要他还站在球场上，就有人相信“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大刘去年看了马龙在德班世乒赛拿亚军的比赛，当天就回家把锁了10年的球拍翻了出来，现在每周都要去球馆打三次球，他说“马龙都还在打，我这点伤算什么啊，打不了专业的，打业余的开心开心也行啊”，其实我们这些看着马龙长大的人，或多或少都在他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他的坚持，他的不服输，他对热爱的事的执着，都在鼓励着我们在自己的生活里再撑一下，再往前走一步。 我们从来都不应该用年龄去限制任何人的热爱，不管你是36岁还是66岁，只要你喜欢，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马龙的时代从来没有过去，只要他还站在球场上，他就是那个没有短板的六边形战士，就是所有热爱乒乓球的人的榜样，我们不需要他永远赢，我们只需要他站在那里,就够了。
那天晚上我和大刘待到烧烤摊收摊才走，走的时候电视里正在回放马龙的赛后采访，他脸上还挂着汗，刘海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但是眼睛还是亮的，和18岁第一次站在世界冠军领奖台上的时候一模一样，老杨在后面喊我们：“下次马龙比赛再来啊，我给你们留最好的位置，烤串打八折！”旁边的几个小伙子也跟着喊：“下次我们也来！一起给龙队加油！” 我抬头看了看夏天的月亮，风一吹还有烧烤的香味，大刘扛着他的球拍走在我旁边，哼着以前市队的队歌，我突然觉得，输赢真的没那么重要，马龙输了，没错，但是他输给的是岁月，是自然规律，从来不是输给热爱，更不是输给自己。 而我们这些普通人，能在自己的人生里，像马龙一样，哪怕知道可能会输，还是愿意一直往前走，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已经是最大的赢家了，以后龙队的每一场比赛，我还是会看，不管输赢，只要他站在场上,我就会为他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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