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每年雪季至少泡满60天的滑雪狂热分子,我前两年的雪场人生完全是被“功利心”推着走的:刚换了刻滑板就追着黑道练走刃,听说哪里开了野雪区域凌晨四点就起来排队抢首滑,为了凑齐一套联名款雪具吃了三个月泡面,朋友圈晒的不是刃痕就是飞跳台的视频,觉得这才是滑雪的正确打开方式,直到这三年在崇礼的万龙、云顶几个雪场混熟了,跟着雪友们蹭了无数顿饭、被陌生人救过好几次场之后才反应过来:滑雪场里真正的宝贝,从来不是定价几万的雪板、人挤人的网红雪道,而是那些藏在各个角落、没什么存在感,却能在某个瞬间暖到你骨子里的人和事。
第一个宝贝:雪道边蹲点的“赤脚医生”张哥
我第一次认识张哥是2021年雪季初,那时候我刚换了158的刻滑板,信心满满要冲高级道炫技术,结果刚下缆车不到50米,刃卡到了背阴处的冰面上,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三米远,右脚踝当场就肿成了包子,连雪鞋都脱不下来,那时候刚开板,大家都赶着刷新鲜雪道,身边十几个人滑过去连头都没回,我坐在雪地里疼得直冒冷汗,掏出手机想打救援电话,发现手机早就冻关机了,心里直犯嘀咕:这零下二十多度的天,不会要我坐半小时等巡逻吧?
结果就听见“咔哒”一声雪板刹车的声音,一个穿藏蓝色雪服、胸口别着红色志愿者袖标的大哥停在我身边,把背着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放,掏出来云南白药和弹力绷带:“别脱雪鞋,我先给你缠上固定住,别二次受伤,我刚看见你飞出去的,卡冰上了是吧?”他说话的时候指尖都冻得发红,雪服袖口磨得毛边都起来了,动作却特别熟练,三下五除二就给我把脚踝缠好了,还把自己脚上插着的加热脚套拆下来套在我右脚上:“我雪具店就在山下,我滑着送你去医务室,这脚套你先穿着,别冻得骨头疼。”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雪友圈里有名的“张赤脚”,以前是专业滑雪教练,后来膝盖受了伤没法带课,就在雪场门口开了个雪具维修店,来雪场8年,包里永远装着医药箱,只要在山上看见有人摔倒受伤,他铁定停下来搭把手,他的医药箱已经换了三个,里面除了常规的外伤药、绷带,还塞着暖宝宝、巧克力、甚至还有小孩吃的水果糖——上次有个5岁的小朋友脱了固定器滑进雪沟里,是张哥跳下去把孩子抱上来的,自己胳膊被树枝划了十厘米的口子,还掏出糖哄哭唧唧的小朋友。
我脚好之后也学张哥,在雪服兜里塞了个便携急救包,上个月碰到个大学生摔了胳膊,我给他消毒包扎的时候,他特别惊讶地说“姐你跟之前帮我的张哥一样,你们雪场的人都这么好吗?”那瞬间我突然明白,张哥这样的人为什么是雪场的宝贝:滑雪本来是个自带“酷哥酷姐”滤镜的运动,大家都戴着面罩头盔,习惯了各滑各的互不打扰,可张哥把这份冷漠的滤镜戳开了个口子,让善意在雪道上能传得比刻滑的速度还快,以前我总觉得雪场里最牛的是能飞12米跳台的大神,现在才知道,愿意为陌生人停下来的人,才是真的酷。
第二个宝贝:餐饮区阿姨偷偷塞给我的热糖蒜
去年12月崇礼遇着十年不遇的寒潮,白天气温都降到零下32度,我滑了一上午,手套内层冻得硬邦邦的,连手机都捏不住,晃到餐饮区想买碗热汤面暖身子,掏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手机冻关机了,钱包也落在了酒店房间里,站在收银台前面尬得脚趾头都要把雪鞋抠破了。
收银的王阿姨抬头看了我一眼,没等我开口解释,直接把刚煮好的面往我面前推:“先端过去吃,凉了就坨了,钱啥时候有空啥时候给,我认识你,上周你还跟几个小伙子来我这买过烤肠呢。”我捧着碗刚坐下没两分钟,阿姨又端着一小碟糖蒜和一个热乎的煮鸡蛋过来了,放在我桌上说:“这是我自己家腌的糖蒜,解腻,你们小姑娘天天滑雪消耗大,加个鸡蛋补补,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在北京上班,每周末也来滑雪,每次来都要吃我腌的糖蒜。”
那天的面我吃得鼻子都发酸,第二天我特意早半个小时到雪场,给阿姨送钱还带了我妈从浙江寄来的酱鸭,阿姨死活不肯收,最后硬塞给我两罐她自己腌的萝卜干,说“你下次来滑雪带点面包,就着这个吃,比雪场卖的咸菜好吃多了”。
后来我才发现,王阿姨几乎是整个雪场老雪友的“共享妈妈”:谁不吃香菜谁要多放辣,谁滑雪摔了胳膊要吃软一点的饭,谁每次来都要就着糖蒜吃面,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去年雪季末有个雪友要出国读书,特意来跟阿姨道别,给她带了一大盒进口巧克力,阿姨转身就把巧克力拆了分给来吃饭的小朋友,我以前总吐槽雪场的餐饮是“天价智商税”,一碗面动辄五六十,但是王阿姨的存在,让那个飘着泡面和烤肠香味的餐饮区,有了家的味道,这种裹着烟火气的善意,比任何限量款雪服都更让人暖到心里。
第三个宝贝:总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小跟屁虫”乐乐
乐乐是今年雪季刚冒出来的“小尾巴”,7岁,刚学单板,第一次见我是我在初级道旁边练平花,他站在安全区看了我十多分钟,冻得鼻子通红,怯生生地滑过来递给我一颗橘子软糖:“姐姐,你能不能教我跳Ollie啊?我给你吃糖,我还有草莓味的。”
就因为一颗软糖,我成了这个小不点的“临时师父”,之后我每次去雪场,他都早早戴着个蓝色的恐龙头盔在雪具大厅等我,滑的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像个摇摇晃晃的小企鹅,摔了也不哭,爬起来拍拍雪还跟我笑“姐我没事,我再试一次”,上周他终于能跳起来离地面十厘米了,滑到我面前的时候脸都红了,递给我一个捏得歪歪扭扭的雪兔子:“姐给你的礼物,我攒了三天的零花钱给你买了草莓味的暖宝宝,在我妈包里呢,等下给你,你上次说你手脚怕冷。”我接过那个冰得手疼的雪兔子,差点在雪道上哭出来。
现在乐乐滑得越来越好了,上周他妈妈跟我说,他现在在初级道碰到比他小的小朋友,还会主动去教人家推坡,奶声奶气地跟人家说“我师父教我的,我教你,不要你软糖”,我以前总觉得滑雪是成年人的“逃遁所”,到了雪场就能忘了工作的KPI,忘了爸妈的催婚,忘了城市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但是乐乐的存在,让我想起来滑雪最本质的快乐是什么:不是发朋友圈有多少人点赞,不是刻滑的刃有多漂亮,就是简简单单的,从坡上滑下来的时候风刮过耳边的爽,是学会一个新动作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是你愿意把自己最喜欢的糖分享给教你动作的人,这种不带任何功利心的信任和热爱,是雪场里最珍贵的宝贝。
第四个宝贝:凌晨3点在雪道上压雪的“夜猫子”们
上个月我跟朋友打赌,说要去滑今年的第一场粉雪首滑,早上6点就到了雪场,天还黑得像泼了墨,刚好碰到压雪车从山上下来,司机李师傅探出头跟我们打招呼:“今天雪压得瓷实,背阴处我特意多走了两遍,你们滑着肯定爽。”
后来跟李师傅聊天才知道,他们这些压雪车司机,都是雪场的“夜猫子”,每天等雪场清场之后,12点准时上山压雪,一直要干到早上5点多,零下三十多度的天,压雪车里虽然有暖风,但是碰到雪道上有凸起的冰面,还要下来人工清理,有时候手冻得粘在铁锹上,扯下来都掉一层皮,去年3月崇礼下了场十年不遇的暴雪,他们连续压了20个小时的雪,中间只啃了两个面包,就为了第二天雪友过来能滑上没被踩过的粉雪,李师傅说他干这行5年了,从来没在白天滑过雪,每次看见雪友们滑完雪脸冻得通红却笑得开心的样子,就觉得熬的夜都值了,他儿子今年10岁,最大的愿望就是爸爸能陪他滑一次雪,李师傅说等今年雪季末,他特意请一天假,陪儿子好好滑一天。
我以前刷到雪友晒粉雪的朋友圈,大家都在评论里感谢老天爷赏雪,没人知道这些完美的雪道,是压雪师傅们熬了一整夜一点点压出来的,我们总在追求最好的雪况、最平整的雪道,却从来没注意过这些在背后默默付出的人,他们是雪场里最隐形的宝贝,没有他们,再好的山也只是一堆乱雪,根本没法滑。
真正的宝贝,从来都不标价
前几天我刷到个新手提问:“第一次去滑雪要准备多少钱才够?”下面好多人回复说要准备几万块买装备,要住最好的雪场酒店,要请最贵的私教,我在下面评论说“你只要带好护具,带个好人品,就够了”。
真的,雪场是个特别神奇的地方,大家都穿着厚厚的雪服,戴着头盔面罩,看不见彼此的脸,也没人关心你在城市里是年薪百万的高管还是还在上学的学生,只要你摔了有人扶,你饿了有人给你口热的,你想学动作有人愿意停下教你,你就会觉得这里比任何地方都亲切,那些我们平时在城市里计较的身份、地位、收入,到了雪场都没用,大家只有一个身份:爱滑雪的人。
我现在每次去雪场,不会再特意追着顶级雪道跑,也不会再为了个限量款雪板吃泡面,滑累了就去王阿姨那吃碗面,碰到张哥就跟他聊两句,偶尔还能碰到乐乐抱着糖来找我练动作,滑到平整的雪道的时候,也会在心里跟熬夜压雪的师傅们说句谢谢,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人和事,才是我每年雪季都迫不及待往雪场跑的原因,雪是冷的,但是雪场里的人是暖的,这些愿意为彼此停下脚步、愿意分享善意的人,就是滑雪场最值钱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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