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有关注2024年的美网赛事,大概率会记得那个披着香港特区区旗站在青少年男双领奖台上的少年:皮肤是常年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举着冠军奖杯的时候,耳朵尖都红了,他就是黄泽林,香港网球历史上第一个大满贯冠军得主。
夺冠那天的现场画面我来回看了不下十遍:最后一个发球直接得分锁定胜局时,他想都没想就把手里的球拍扔了出去,扑到搭档怀里抱着跳,看台上的父母举着鲜红的区旗拼尽全力晃,周围的华人球迷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风把他额前的汗湿的碎发吹起来,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在那一刻具象得触手可及,很多人说他是香港网球的天选之子,但只有了解他成长轨迹的人才知道,这份荣光背后,是一个普通香港小孩拿着球拍,踩过没人走过的荒路,一步步跑到了世界面前。
10岁才碰网球的“晚起步”小孩,把热爱揉进了维多利亚港的晚风里
黄泽林的体育基因其实最早是和羽毛球绑定的——父亲黄赞是前香港羽毛球代表队成员,他从小跟着父亲在羽毛球场长大,6岁就握起了羽毛球拍,但打了4年,他始终提不起劲,用他自己的话说“总觉得羽毛球场地太小,跑不开,没意思”。
转机发生在他10岁那年的暑假,同班同学约他去家附近的荃湾海滨公共网球场玩,那是他第一次握网球拍,挥出去的第一拍,球被海风吹得歪歪扭扭飞出去老远,他追着球跑了半条海滨长廊,停下来的时候喘着气笑,当天回家就跟父母说“我不想打羽毛球了,我要学网球”。
那时候谁都没把小孩的一时兴起当回事,直到他连续一周每天放学就抱着别人送的旧球拍蹲在网球场边看别人打,路过的教练看他实在喜欢,就免费教了他半个小时,黄赞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天儿子回家兴奋得连饭都吃不下,举着球拍跟他演示教练教的动作,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他那时候就知道,这孩子是真的爱上网球了。
香港的公共网球场资源有多紧张?去过的人都知道,热门时段的场地要提前一周抢,周末的场地更是凌晨就要去排队,为了不耽误上学,黄泽林的父母每天早上5点就起床去网球场排队,抢7点到8点的早场,等他放学之后,再陪他练两个小时,夏天的香港气温能飙到35度以上,露天网球场的地面晒得烫脚,他练到鞋底软过两次,T恤脱下来能拧出半杯汗,从来没喊过苦,有次他练发球练到手腕肿,贴了膏药还要挥拍,妈妈心疼得掉眼泪,他反而反过来安慰妈妈:“我打球的时候根本感觉不到疼,满脑子都是怎么把球发得更快。”
我印象最深的是他12岁第一次参加全港青少年网球锦标赛的经历:那是他第一次打正式比赛,第一轮就遇到了比他大两岁、练了6年网球的对手,两盘脆败,打完之后他坐在场边的台阶上哭,书包旁边放着没喝完的冻柠茶,黄赞没劝他,只是坐在他旁边陪他,等他哭够了才问“还想打吗?”,他抹掉眼泪点点头,把剩下的冻柠茶一口喝干,站起来就走到场边看别人打比赛,记了满满三页笔记。
我一直觉得,体育圈里最动人的从来不是“从小就是天纵奇才”的剧本,而是“半路入坑却一头扎到底”的热血,黄泽林就是后者,很多家长在给孩子选特长的时候总怕起步晚,怕输在起跑线,但黄泽林10岁才第一次摸网球拍的经历恰恰说明,所谓的起跑线,从来不是你几岁开始学,而是你什么时候真正爱上这件事,内生的热爱永远比外力推着走的“童子功”,更能撑着人走过漫长的低谷。
从全港冠军到大满贯赛场,他走了一条没人走过的香港网球路
14岁那年,黄泽林拿下了全港16岁以下青少年网球锦标赛的单打冠军,也是那年,他正式跟父母提出:“我想走职业路线。”
这个决定在当时所有人看来都有点“异想天开”:香港从来没有成熟的青少年职业网球培训体系,之前成绩最好的香港男子网球运动员,ATP最高排名也才300名开外,从来没有香港选手站上过大满贯的赛场,更别说拿冠军,摆在黄泽林面前的,是一条完全没人踩过的荒路。
没有专业的青少年教练,他父母就托人联系了深圳的网球学校,每周五放学他背着两个大球拍包过关去深圳,周日晚上再回香港上学,来回过关就要耗掉三个小时,遇上周末口岸排队,他就坐在行李箱上写作业,有次遇上台风天,深圳去香港的口岸临时关闭,他在深圳的酒店里写作业写到凌晨两点,第二天一开通关就第一时间赶回去上课,没有落下一节课。
16岁那年他开始去欧洲打青少年巡回赛,为了省钱,他坐廉价航空,住几十欧元一晚的青旅,大部分时候父母都没法跟着,他自己背着球拍包辗转各个国家的赛场,有次在法国打比赛,他赛前发烧到38.5度,去药店买退烧药比划了半天都没说明白,最后靠着翻译软件才买对药,那场比赛他咬着牙打了三个小时,最后赢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差点虚脱,他坐在场边给自己拍了张照片,照片里的他脸烧得通红,面前放着半瓶没喝完的功能饮料,配文发在朋友圈里只有四个字:“还能再打。”他妈妈后来翻到这张照片,躲在家里哭了一下午。
就是这样一场一场打下来,他的青少年世界排名从100名开外,慢慢升到了前20,再到前10,直到2024年美网,他和搭档直落两盘赢下男双决赛,把香港网球的名字第一次刻在了大满贯的冠军奖杯上。
我之前和一个香港体育圈的朋友聊起黄泽林,她跟我说,黄泽林现在在香港的青少年网球圈已经是“神一样的存在”,很多之前觉得“香港小孩不可能打职业网球”的家长,现在都愿意把孩子送去学网球。“他走的不仅是自己的职业路,更是给后面所有香港网球小孩踩出了一条能走的路”,这句话我特别认同,我们总觉得体育明星的路是资源堆出来的,但黄泽林的故事告诉我们,总有一些人,会凭着自己的韧劲,在没有路的地方走出路来,他的每一步,都是在给后来者铺路。
举着区旗站上领奖台的少年,最想让世界知道“中国香港也有好网球”
夺冠之后的颁奖仪式上,黄泽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接过看台上球迷扔下来的香港特区区旗,披在了身上,领奖台的背景板是美网的蓝色logo,他身上的红色区旗格外显眼,赛后采访的时候,他先用粤语感谢了香港的球迷,再用普通话感谢了所有支持他的人,最后才用英语回答了外国记者的问题,他说“我是来自中国香港的黄泽林,我很骄傲能为香港拿到第一个大满贯冠军”。
这段采访我看了很多遍,最打动我的是他说这句话时的坦然和骄傲,没有刻意的煽情,也没有丝毫的犹豫,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从来都不掩饰自己的身份认同:社交媒体简介的第一个标签就是“中国香港网球运动员”,出国比赛的背包上永远挂着香港区旗的徽章,每次赢了比赛,第一时间都会找看台上的华人球迷,接过他们手里的国旗和区旗。
去年他在成都打ATP挑战赛,有三个香港的中学生特意攒了零花钱飞过去给他加油,赛后他特意绕了半个场地走到他们面前,把自己擦汗的毛巾和比赛用的护腕送给了他们,还跟他们拍了合照,他跟那三个小孩说:“你们要是喜欢网球就坚持打,以后说不定我们能一起代表香港打戴维斯杯。”还有一次他回香港参加青少年网球推广活动,有个刚上小学的小孩举着他的海报问他:“哥哥我以后也能拿大满贯吗?”他蹲下来跟小孩碰了碰拳头,说“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练,以后我们一起站在领奖台上”。
我始终觉得,体育永远是最好的文化名片,黄泽林手里的网球拍,不仅是拿成绩的工具,更是让世界看到中国香港青年风貌的窗口,在现在的国际赛场上,有太多运动员会刻意模糊自己的身份,但黄泽林从来没有,他的骄傲从来都是双重的:既是属于香港的,也是属于中国的,他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所有人:体育没有国界,但运动员永远有自己的根,这种不加掩饰的身份认同,比任何冠军奖杯都更有力量。
00后体育人的“非典型”成功,告诉我们热爱永远不怕出发晚
现在很多人把黄泽林叫做“香港网球的天选之子”,但我更愿意叫他“热爱的幸存者”,他没有出生在网球世家,没有从小就在国外接受顶级训练,甚至起步比同龄人晚了好几年,但他就是靠着一股子“我就是喜欢打网球”的劲,硬生生闯出来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场下的黄泽林其实就是个普通的20岁小孩:不训练的时候喜欢玩原神,喜欢听陈奕迅的歌,回香港第一件事就是去茶餐厅吃云吞面和菠萝油,社交媒体上经常晒自己和朋友去海边玩的照片,去年还因为在演唱会现场被拍到追星陈奕迅上了香港的娱乐新闻,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明星”,回小时候练球的荃湾公共网球场,碰到打球的小孩,他还会停下来教他们半小时发球,给他们塞自己带的柠檬茶。
今年的一次采访里,有个家长问他:“我家孩子12岁才开始打网球,是不是来不及走职业了?”他笑着说:“我10岁才第一次拿网球拍,你说来得及吗?不要总想着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开始,只要你真的喜欢,什么时候都不晚。”这句话我特别有感触,我们这代人从小就被教育要按部就班,要走别人验证过的路,要“赢在起跑线”,但黄泽林的故事恰恰打破了这个刻板印象:成功从来没有统一的模板,10岁学网球不晚,20岁才找到自己的热爱也不晚,只要你愿意为了自己喜欢的事情拼尽全力,什么时候出发都来得及。
前段时间黄泽林回香港,被记者问到未来的目标是什么,他笑着说“先打进ATP前100,然后想在香港办一个免费的青少年网球赛,让更多香港的小朋友不用抢公共球场,也能打上网球”,你看,这个刚拿了大满贯冠军的少年,想的从来不是自己要拿到多少荣誉,而是想把自己拿到的光,分给更多和他当年一样喜欢网球的小孩。
维多利亚港的晚风已经吹了几十年,而黄泽林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个从海边网球场跑出来的少年,未来会把中国香港网球的名字,写在更广阔的世界舞台上,而他的故事,也会激励更多普通的小孩:只要你足够热爱,足够坚持,就算起点比别人晚,也能跑到你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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