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顶着35度的大太阳去家附近的莲花野球场打球,刚走到场边就听见震耳的欢呼声,挤进去一看才发现,CBA上海队的本土后卫李添荣正穿着休闲球衣站在场上,而他对面那个穿洗得发白的17号白T恤、后背还印着“明达打印 2毛一张”广告的人,就是我们这片球场无人不识的“里查”。
里查大名叫李查,熟人们喊着喊着就把姓喊成了“里”,今年36岁的他开着一家不足20平的打印店,既没有职业球员的光环,也没有参加过什么全国级别的赛事,可那天李添荣打完球第一时间就拉着他合影,还当着全场人的面说:“哥你这三分准度,比我们队不少替补都稳。”我站在场边看着里查挠着头不好意思笑的样子,忽然就想起7年前第一次见他的场景——那时候我刚毕业,球技菜到组队没人要,每次都蹲在场边当观众,是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来我们队,缺个能跑的后卫。”
你以为他是“球场老混子”,其实他的训练表比我司KPI排得还满
很多第一次来球场的人都会觉得里查是“靠经验混球局”的老油条:个子不高只有1米78,跑起来不像年轻人那样冲得猛,也很少做花哨的运球动作,可只要球到他手里,要么是恰到好处的传球直接送队友上空篮,要么就是抬手就进的三分,打一下午 rarely 能看见他投丢3个以上的空位球,有人说他是“天赋好手感天生准”,只有我们这些常年在球场泡的人才知道,这份“准”背后堆了多少看不见的功夫。
里查的打印店每天早上8点开门,他雷打不动6点就到球场,先练40分钟投篮再去开店,这个习惯他坚持了12年,去年冬天杭州下了十年不遇的大雪,我那天赶早班高铁回老家,7点不到路过球场,就看见他戴个雷锋帽,拿着个塑料扫把在扫半场的雪,扫完就站在罚球线练投篮,投一个踩着雪捡一个,哈气出来都是白雾,我喊了他一声,他转过来脸冻得通红,右手手指上的冻疮裂了个小口子,渗出来的血混着雪水沾在篮球上,他晃了晃手笑着说:“昨儿打比赛最后丢了个罚球输了2分,今天过来补100个,投完再去开店。” 我那时候刚换了新工作,天天喊着“996没时间运动”,可看着他站在雪地里投篮的背影忽然就脸红:他开打印店每天要接几十单客户的需求,要跑写字楼送打印材料,晚上还要对账盘点耗材,一天忙下来脚不沾地,可他愣是能每天挤出1小时练球,说到底哪是没时间,只是你对热爱的事不够较真而已。 他打印店的储物间里堆着半屋子运动装备:哑铃、敏捷梯、阻力带、康复护具,没客人的时候他就站在店里练核心,手机备忘录里的训练表比我司的月度KPI排得还满:周一周三周五睡前练30分钟核心,周二周四周四下班后来球场练1小时运球,周日固定打2小时全场,就连每年的体检报告他都单独存着,体重、体脂率、膝盖磨损程度每年都盯着,生怕自己因为伤病打不了球。 我之前问过他,又不打职业,干嘛对自己这么狠?他擦着汗跟我说:“2009年我打大学生联赛摔断了脚踝,医生说我以后最好别做剧烈运动,我花了3年复健才重新站回球场上,那时候我就跟自己说,只要还能打,就认真打每一分钟。” 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只有拿冠军、打职业才叫搞体育”,可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少数人的舞台,而是每个普通人对热爱的较真:你愿意为了投进一个球练几百遍,愿意为了赢一场球拼完全场,愿意为了热爱克服惰性、对抗伤病,你就已经摸到了体育最核心的那部分意义。
他的“球王”称号,不是靠赢球赢来的,是靠12年攒的好人缘
野球场里球技好的人不少,可能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喊一句“球王”的,只有里查一个,他打球这么多年,从来没跟人红过脸,也从来不会欺负新手,甚至每次组队都主动把最菜的新人往自己队里拉。 去年夏天有个10岁的小男孩背着个破篮球来球场,个头刚到篮球架一半高,运球都运不利索,没人愿意跟他组队,他就蹲在场边拍球玩,里查看见之后直接退了自己已经组好的局,蹲在地上教了他一下午运球,从手指发力的姿势到脚步怎么站,讲得比付费教练还耐心,后来小孩的妈妈过来接人,要给里查转学费,他摆着手说:“我就是喜欢小孩,教他玩而已,要什么钱。” 我们这片球场旁边有个民工子弟学校,不少小孩放学了就来球场玩,大多都穿着破破烂裂的帆布鞋,磨得脚指头都露出来了,里查每年自己掏腰包买20双平价球鞋,放在打印店的储物柜里,看到没球鞋穿的小孩就送一双,他总说“我小时候家里穷,我爸说打球没出息不给我买鞋,我就穿我哥淘汰的解放鞋打球,磨得满脚都是泡,现在有点能力了,就不想让这些小孩遭我当年的罪”。 去年还有个浙工大的学生来我们球场打球,抢篮板的时候踩在别人脚上,直接小腿骨折,疼得躺在地上直冒冷汗,周围的人都慌了不知道怎么办,是里查直接把自己的SUV开过来,背着人就往医院送,垫了3000块医药费,还给人买了水和面包,等学生的同学赶过来他才悄悄走,后来那个学生毕业之后特意找过来,给里查送了一面锦旗,还要把自己公司全年的打印业务都给他,里查笑着说:“我那时候垫钱就没打算要你还,业务我接,但给你打五折,不然我可不好意思。” 野球场上经常有年轻人火气大,撞了一下就撸袖子要打架,每次都是里查上去劝,他总说“大家来打球都是寻开心的,又不是来打擂台的,撞一下怎么了?实在气不过你多盖他两个帽不就完了”,这么多年下来,球场里不管是十几岁的学生,还是四五十岁的大叔,提起里查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我一直觉得,我们天天喊的“体育精神”,不是只有赛场上的升国旗奏国歌才叫体育精神,最落地的体育精神,其实就藏在这些野球场的小事里:你愿意给新手搭把手,愿意尊重比你弱的对手,愿意把输赢放在开心和尊重后面,愿意在别人有困难的时候伸个援手,这就是最朴素也最珍贵的体育精神。
职业球员特意来约球?他配得上所有的认可
那天李添荣来打球,身边跟着三个半职业的球员,组队的时候没人敢跟他们打,是里查主动拉了我们几个常打球的业余爱好者上场,说“怕什么,打不过就当学习了”。 那场球打得特别胶着,我们几个体力不如职业球员,打到下半场就快跑不动了,里查一个人连进了4个三分,把分差咬得死死的,最后一分钟我们还落后3分,是里查借了我一个挡拆,抬手投了个超远三分压哨扳平,最后加时赛我们输了2分,下场的时候李添荣过来拍了拍里查的肩膀,说“哥你这球商和手感,要是年轻几岁走职业路绝对没问题”。 其实这不是里查第一次被职业球员夸,去年王翊雄来杭州打路人王的活动,特意提了说之前跟里查打过一次野球,“球风特别干净,传球太舒服了,跟他打球特别享受”,里查之前也打过几次路人王的城市赛,最好的成绩是杭州站第四名,那次打到半决赛的时候他扭了脚,一瘸一拐的还是坚持打完了全场,下场的时候全场观众都给他鼓掌,他下来跟我们说“不是为了拿名次,就是想跟厉害的人过过招,知道自己差在哪”。 经常有人说,业余的练得再狠也赶不上职业的,有什么用?我每次听到这话都想把里查的例子甩给他:是,职业球员的天赋、训练条件、资源都是业余爱好者比不了的,可这从来不是普通人放弃热爱的理由,你不需要跟职业球员比成就,你只需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把你热爱的事做到极致,你就已经赢了大部分人。 那天打完球我们一群人去路边吃烤串,里查喝了两瓶冰啤酒,跟我们说他已经跟社区申请了,下个月开始每周六上午开免费的青少年篮球公益课,他自己出钱买了20个儿童篮球,还找了三个打球好的朋友当助教,专门收6到12岁的小孩,不管有没有基础都可以来,他说“我小时候想打球没人教,走了好多弯路,现在我有时间也有点能力,就想帮一帮这些喜欢打球的小孩,说不定里面还能出个职业球员呢”。 我问他打算在这个球场蹲到什么时候,他咬了一口烤串笑着说:“蹲到我跑不动跳不起来为止呗,只要还有人愿意跟我打球,我就天天来这蹲着。” 其实我们身边有很多像里查这样的普通人:他们不是什么万众瞩目的明星,也没有拿过什么了不起的奖项,他们只是把自己的热爱刻进了日常的每一天,把体育的温度传给了身边的每一个人,比起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职业运动员,这些藏在社区球场、街头跑道里的普通人,才是体育最坚实的底色,也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 毕竟,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狂欢,是每个普通人都能伸手摸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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