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秋天我去株洲参加湖湘民间武术交流大会,现场热闹得像赶集:有耍九节鞭把地面抽得啪啪响的硬气功师傅,有穿绸缎太极服慢慢悠悠打套路的老先生,还有举着牌子喊“承接商演、拜师收徒”的网红武术博主,吵得我太阳穴突突跳,直到我看见角落小马扎上坐着的老头:洗得发白的灰色太极服,脚蹬一双鞋尖磨得起毛的黑布鞋,正捧着个搪瓷缸子跟旁边的退休阿姨聊“最近跳广场舞膝盖疼要怎么揉”,周围人都叫他“张老师”。 后来有个练了4年散打的22岁小伙子挤过去,挠着头说“张老师我能不能跟您试试手?我平时打业余赛很少输,总听人说大成拳能‘借力打力’,我想试试是不是真的”,老头笑着站起来,还特意往后退了两步稳了稳脚跟:“行啊小伙子,你轻点打,我这老骨头散架了还得你赔我医药费。”话音刚落小伙子攥着拳就冲了上去,我眼看着他的拳头刚碰到老头的胳膊,整个人就像被弹簧弹了似的往后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全场瞬间安静了。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这托演得也太假了”,仗着自己180斤的体重、平时卧推能推140斤的底气,我也凑了过去:“张老师我也试试,我不用你让我。”我攥紧拳头往他肩膀上怼的那一刻,第一感觉是碰到了一团软棉花,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股无形的反劲儿直接顺着我的胳膊窜到肩膀,我噔噔噔退了三步差点摔在地上,右手麻了快一分钟才缓过来,旁边的人笑着跟我说:“这是中国大成拳研究会的张礼义主席,你这还算好的,上次有个200斤的摔跤运动员过来试手,直接被弹出去坐到了旁边的水果筐里。” 那天之后我跟张礼义聊了整整一下午,后来又特意去他的拳馆待了一周,我才明白:那些武侠小说里写的“侠之大者”,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飞檐走壁的武林神话,就是这样一辈子守着本心、把真东西往普通人手里递的老头。
不是“武林高人”,是拿过36块金牌的“实干派拳师”
现在网上一提起传武,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骗子”“花架子”,但只要看过张礼义的履历,没人会说他的大成拳是花架子。 张礼义1951年出生在湖南邵阳的农村,小时候体弱多病,家里就送他跟着村里的拳师学外家拳强身健体,后来他考上武汉体育学院武术系,系统学过散打、摔跤,毕业之后回湖南当体育老师,还当过武警部队的格斗教练,上世纪80年代民间武术对抗赛刚放开的时候,他是赛场上的常客,我见过他压在箱底的一摞奖牌:1986年全国武术散打邀请赛70公斤级冠军、1988年全国内家拳对抗赛冠军、1992年全国民间武术实战赛总冠军……加起来他自己拿了12枚全国性赛事的金牌,后来带学生参赛又拿了24枚,加起来整整36枚,江湖上都叫他“三十六金教头”。 印象最深的是他讲1992年那次比赛的经历:“当时我41岁,对面的小伙子23岁,80公斤级的散打冠军,比我重20斤,所有人都觉得我输定了,开场前他还跟我说‘张叔我等会轻点打你,别把你打受伤了’,结果打到第三局最后30秒,他一个直拳冲过来,我顺着他的劲儿一引,他重心直接就歪了,我顺势往他腰上一搭,他直接就趴在地上了,当时裁判都愣了,下来跟我说‘我之前一直以为内家拳都是老头打套路的,没想到真能打’。” 张礼义总跟学生说:“王芗斋先生创大成拳的时候,本来就是为了实战,当年他跟各路高手切磋,赢了不知道多少人,才把大成拳的名号打出来,现在的人总说传武不能打,不是传武不行,是练的人不行,要么是没练到家,要么是根本就不想练真东西,就想着靠个‘大师’的名头骗钱。”我深以为然,这些年我见过太多所谓的“传武大师”,穿着几万块的定制太极服,收十几万的拜师费,真要上了擂台一碰就倒,还嘴硬说自己是“内力伤人、不敢发力怕打死人”,这帮人把传武的名声都糟蹋完了,而张礼义这种打了半辈子实战的人,才是真的在给传武正名。
我见过最“不端架子”的武术家:穿15块的布鞋,教农民工免费教拳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根本不敢相信一个全国闻名的武术家,拳馆居然开在老小区的架空层里:没有落地窗、没有镀金的招牌,墙上就贴了几张王芗斋先生的照片,角落里堆着学生们带来的矿泉水瓶,夏天连空调都舍不得开,就房顶挂着几个吊扇吱呀吱呀转,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刚好赶上下午的课,二十多个人站在那站桩,有扎着马尾的初中生、有头发花白的退休教师,还有几个穿着工地工作服、鞋上还沾着水泥的农民工,张礼义就背着手在人群里转,看见谁姿势不对就伸手过去掰一下,说话也温温柔柔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休息的时候我看见他坐在台阶上补鞋,那双黑布鞋的鞋尖已经磨破了个洞,他戴个老花镜缝得特别认真,我问他这鞋多少钱买的,他举起来给我看:“15块,门口集市上摆摊的老太太那买的,软和,站桩的时候脚舒服,那些名牌运动鞋太硬,穿着不习惯。”我问他为啥不把拳馆开到商业区去,收贵点的学费还能多赚点钱,他抬头瞟了我一眼:“开商业区去房租那么贵,学费收高了,这些打工的、退休的老头老太太哪上得起?我开拳馆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教真东西。” 拳馆里有个叫老周的农民工,邵阳人,跟张礼义是老乡,48岁,在附近的工地扎钢筋,腰间盘突出疼了3年,严重的时候连床都下不了,去医院说做手术要十几万,他掏不起,听工友说张礼义这里教站桩能治腰突,还不收钱,就每天下了工灰都不拍就过来站40分钟,老周跟我说:“我第一个礼拜站完,腰就不那么疼了,站了3个月去医院拍片子,医生说突出的地方居然回缩了,现在我干一天活腰都不酸,我之前要给张老师学费,他说什么都不收,说我赚的都是血汗钱,留着给孩子交学费,我特意从老家带了两斤自己家晒的腊肉给他,他收了,转身就给拳馆的孩子们炖了,说大家一起尝。” 我见过太多把“武术是贵族运动”挂在嘴边的所谓大师,收徒先看对方有没有钱、能不能给自己带来资源,恨不得把“传武”两个字焊在高端圈子里,但张礼义不,他总说“武术本来就是老祖宗给普通人创的,强身健体、防身自卫,凭什么只有有钱人能学?”在他的拳馆,一个月学费才200块,家里困难的、农民工、60岁以上的老人,全部免费,他说:“我一个老头,每个月有退休金,够吃够喝就行,多教一个人,就多一个人知道大成拳的好,这比赚多少钱都强。”
72岁还在教拳:他想把传武的“实”,传得再久一点
现在张礼义已经72岁了,每天早上6点准时到拳馆,自己先站半小时桩,再给学生上课,一天要教6个小时,从来没喊过累,前几年有人找他合作,说要把他包装成“武林泰斗”,开直播收徒、卖课程,一年能赚好几千万,他直接把人赶出去了:“我不是什么泰斗,我就是个练了一辈子拳的老头,要是靠这个当网红赚快钱,我丢不起那个人,也对不起教我拳的师傅。” 2019年的时候有个号称“能隔山打牛”的太极大师,带着一堆徒弟开着直播来踢馆,说要“打假大成拳”,当时张礼义正在教几个小学生站桩,擦了擦汗就过去了:“你要怎么打都可以,咱们实打实的来,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那大师说“我不用打你,我用内力就能把你震退”,伸手放在张礼义的胸口运气运了三分钟,脸都憋紫了,张礼义还笑着跟旁边的小学生说“你们看这个叔叔,脸红得像过年的灯笼”,周围人哄堂大笑,那大师下不来台,说要跟张礼义的徒弟打,结果张礼义一个练了2年的17岁徒弟上去,10秒就把他放倒了,那大师关了直播带着徒弟灰溜溜就跑了,后来张礼义跟学生说:“以后这种人来咱们都不用拦,就让他们试,真金不怕火炼,咱们的东西是真的,就不怕别人打假。” 去年我再去株洲的时候,张礼义的拳馆里又多了不少新面孔:有患焦虑症睡不好觉的985博士,练了半年站桩现在睡眠已经正常了;有怀二胎的孕妇,跟着练适合孕妇的坐姿桩功,说腰酸背痛的毛病好多了;还有个中风之后半边身子动不了的大爷,坐着轮椅过来练,现在已经能自己拄着拐杖走路了,张礼义还是穿那双15块的布鞋,鞋尖又磨破了个洞,他说等过几天赶集再去买双新的。 我那天问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他坐在小马扎上,看着旁边站桩的孩子们,说:“我就想让更多人知道,中国传武不是骗子,不是花架子,是真的能强身健体、真的能防身的好东西,我活一天就教一天,多教一个人,就多一份传承,等我哪天走了,还有人记得大成拳是个好东西,还有人踏踏实实练,我就知足了。” 那天从拳馆出来的时候我特别感慨,我们总在说要振兴传武、要发展体育产业,可到底什么才是传武的根?不是动辄几十万的拜师费,不是包装出来的武林人设,更不是擂台一碰就倒的“内力神话”,是张礼义这样的人:一辈子不搞虚的,不赚快钱,把老祖宗传下来的真东西,老老实实递到每一个普通人手里,这才是中国武术最该有的样子,也是体育最该有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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