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去澳门出差,周末得空去氹仔湖畔公园闲逛,刚走到公共运动场边上,就被一群穿亮紫色队服的老人家吸引了注意力:七八位平均年龄超过70岁的阿婆阿伯,手里握着柔力球拍,跟着音乐转身、摆臂,白色的小球在拍面上稳稳转着圈,引得旁边几个玩平衡车的小孩都停下来拍手叫好,休息的时候我凑过去和她们聊天,72岁的陈阿婆指着队服背后印的小字给我看:“你看这‘陈明金赞助’几个字,我们的队服、球拍,甚至上次去福建打比赛的路费,都是陈先生给掏的,这个场地也是他牵头捐钱修的,搁以前我们想打球,得坐半个钟头公交去老城区的旧场馆,现在下楼走5分钟就到,别提多方便了。” 那天的风带着澳门海边特有的咸湿气息,阿婆们擦着汗聊起陈明金的语气,就像聊起一个常来社区串门的老朋友,完全不是提起知名企业家、社会活动家的陌生感,我做体育行业写作快10年,见过太多把体育当成流量密码、生意筹码的人,而陈明金这个名字,在两岸三地的体育圈里,从来和“作秀”“蹭热度”这些词不沾边,他走的是一条少有人走的、踏踏实实给普通人铺路的体育公益路。
“我小时候跑一公里都要借鞋”,吃过体育的苦才想给人搭梯子
陈明金的体育情结,说起来带着点苦味儿,他出生在福建晋江的普通农家,小时候家里穷,连双完整的运动鞋都买不起,可他天生爱跑,小学的时候校运会选运动员,他为了参加1000米比赛,借了同桌大两码的布鞋,跑的时候鞋不跟脚,他就把鞋带系得死紧,跑完脚腕磨出一圈血泡,最后还是拿了第二名,奖品是一块印着“运动健将”的毛巾,他揣在怀里舍不得用,放了整整一年。 后来他去澳门打拼,从底层打工仔做到身家过亿的企业家,唯一坚持了几十年的习惯就是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步,他常说自己当年最难的时候,全靠跑步解压:“那时候生意上出问题,整宿整宿睡不着,就沿着海边跑,跑上5公里,浑身出透汗,就觉得什么坎儿都能过去。”自己吃过没有运动条件的苦,也尝过体育给人的力量,他做公益第一选择的就是体育领域,而且专挑别人不愿意碰的“硬骨头”:草根体育。 2002年的时候,澳门的业余足球联赛办不下去了,参赛的队伍全是餐厅服务员、工地工人、出租车司机,大家凑钱买了球衣,却凑不出场地费、裁判费,眼看着就要停办,有人抱着试试的心态找到了陈明金,他听完情况当场就拍板:“接下来3年的赛事经费我全包了,另外给每个队伍加两套替补球衣,再配个医药箱,大家踢球受伤了别硬扛。”后来这个联赛越办越大,现在已经成了澳门最受普通人欢迎的业余赛事,去年我去看决赛的时候,场上有个40多岁的出租车司机,踢完中场休息的时候和我聊天,说他从2002年第一届就开始踢,“当年第一次拿到陈先生给的新球衣,我洗了三次才舍得穿,那是我这辈子第一套属于自己的足球服”。 我见过太多做体育公益的企业家,要么盯着国际赛事砸钱换冠名权,要么盯着奥运冠军送房送车博眼球,很少有人愿意把钱砸在这些没有曝光度、没有流量的普通人身上,但陈明金不一样,他说过一句话我特别认同:“竞技体育是塔尖,但是没有草根体育这个塔基,塔尖再高也立不住,我们做体育,不能只盯着站在领奖台上的那几个人,要多看看场边想跑步、想踢球,却没条件的普通人。” 这些年他捐建了20多个社区公共运动场,赞助了超过50支草根体育队伍,从柔力球、门球这种老年人喜欢的项目,到街舞、滑板这种年轻人爱耍的项目,只要是普通人想玩、没条件玩的,他都愿意帮忙,去年澳门有一群喜欢玩飞盘的年轻人,找不到合适的场地,抱着试试的心态给他的基金会发了邮件,不到一周就收到了回复:基金会出钱把氹仔一块闲置的空地改造成了飞盘场,免费对所有年轻人开放,现在那块场地每天晚上都挤满了人,大家笑着闹着扔飞盘,烟火气比任何高端赛事都动人。
不做“冠名老板”,要做体育交流的“搭桥人”
陈明金做体育,从来不是只出钱当“甩手掌柜”,他最上心的,是用体育给两岸三地的人搭起交流的桥,他常说:“体育是没有语言隔阂的,不管你是澳门的、内地的还是台湾的,上场踢一场球,大家就是朋友。” 2019年他牵头办第一届海峡两岸暨港澳地区青少年足球邀请赛,本来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临开赛还有3天,台湾的3支青少年球队卡在了手续上,眼看就要来不了,他亲自跑了海关、体育部门、台办,整整3天每天只睡3个小时,终于把所有手续都办了下来,还特意安排人把所有来参赛的孩子的食宿都升级成了带落地窗的海景房,甚至连孩子们想买澳门手信的零花钱都提前准备了,比赛的时候有个台湾台中的12岁小球员扭了脚,陈明金专门托人找了澳门最好的骨科医生给他看,还给他送了定制的护踝,那个小孩回去之后,特意画了一幅两个人一起踢足球的画寄给陈明金,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陈爷爷,我以后要当足球运动员,来北京打比赛。” 这些年他已经连续办了5届两岸三地的青少年体育赛事,项目从足球到篮球,再到乒乓球、羽毛球,累计有超过2000名青少年参赛,我去年去采访第五届赛事的时候,碰到一个来自金门的小球员,他说他每年最期待的就是来参加这个比赛,“我在这里认识了厦门的朋友,还有澳门的朋友,我们平时会打视频电话聊踢球的事,下次我要带我们家的高粱酒给他们喝”。 我一直觉得,两岸三地的交流,最有效的从来不是坐下来开会谈判,而是年轻人在球场上撞过肩、流过汗,赛后一起蹲在路边吃一碗鱼蛋面的交情,这种交情是没有任何隔阂的,陈明金懂这个道理,所以他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搭的不是赛事的台子,是人心的桥,除了办赛事,他还牵线让澳门的青少年运动员去内地的专业基地训练,之前澳门的游泳队没有专业的长池训练场地,成绩一直上不去,他主动联系了福建体育职业技术学院,免费给澳门游泳队提供训练场地和国家级教练,去年杭州亚运会上,澳门游泳队拿到了男子4×100米自由泳接力的铜牌,赛后采访的时候,队员们第一个感谢的就是陈明金:“没有陈先生给我们找的训练基地,我们不可能拿到这个成绩。”
“体育不是有钱人的游戏,是每个人的生活必需品”
很多人问过陈明金,花这么多钱在看不见回报的草根体育上,到底图什么?他每次都回答得特别朴素:“我不图名不图利,就图大家能健健康康的,能从体育里得着快乐。” 疫情之后,他发现很多澳门市民宅在家里,运动量少了,身体也出了各种问题,就牵头搞了“全民运动打卡计划”:只要澳门市民每个月在指定的公共运动场打卡满15次,不管是跑步、打球还是跳广场舞,都能领到免费的运动装备,还有价值500澳门元的体检券,这个活动一推出就火了,去年一年有超过20万澳门市民参与,相当于每3个澳门人里就有1个人参加了打卡计划,陈阿婆就是其中之一,她笑着和我说:“我现在每天都来打卡,上个月领了一双运动鞋,比我儿子给我买的还合脚。” 更难得的是,陈明金从来没忘记那些特殊的群体,他给澳门所有的特殊学校都捐了适配的体育器材,有盲人用的响铃门球,有脑瘫孩子用的康复训练自行车,还出钱办了免费的特殊儿童康复体育班,请专业的康复教练带孩子们运动,我之前看过一个报道,有个12岁的脑瘫小孩小宇,之前连路都走不稳,妈妈带他做康复一个月要花好几千,家里根本承担不起,后来参加了陈明金资助的康复班,练了一年多,现在已经能自己走500米了,去年的特殊儿童运动会上,小宇还拿了50米走的金牌,领奖的时候他举着奖牌对着台下的陈明金喊:“陈爷爷你看!我能跑了!” 现在很多人聊起体育产业,张口就是百亿市场、IP变现,好像体育只有和钱挂钩才有价值,但是陈明金的一句话我特别认同:“体育的第一价值从来不是赚钱,是让人好好活着。”我们现在提全民健身,提体育强国,核心其实就是这句话: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享受到体育的红利,不管你是70岁的阿婆,还是10岁的脑瘫孩子,都有权利站在运动场上,享受运动的快乐,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 上个月我再去澳门,特意又去了氹仔的那个湖畔运动场,原来的空地旁边又修了个儿童轮滑场和老年门球场,一群小孩穿着轮滑鞋尖叫着跑过,门球场的老人正挥着球杆击球,柔力球队的阿婆们又换了新的队服,背后还是印着那几个熟悉的字:陈明金赞助,风还是咸的,阳光洒在每个人的笑脸上,我突然明白,陈明金这么多年坚持的意义是什么:他没有拿过奥运金牌,也没有办过什么轰动世界的顶级赛事,但他给普通人铺了一条通往运动场的路,给两岸三地的年轻人搭了一座通往彼此的桥,他才是真正的体育追梦人,也是我们建设体育强国路上,最不该被忘记的“铺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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