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刷到马拉松世界纪录保持者基普乔格的采访,他说“最好的跑步者不是跑得最快的,而是最享受跑步的人”,当时我第一反应就想起了楼下修车铺的王哥,想起了去年去乡村支教时遇到的垒球少女丫丫,想起了小区球场上满头白发还在投三分的张大爷,很多人说起“体育”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是领奖台上的金牌,是聚光灯下的欢呼,是破纪录的数字,但我做体育行业写作快8年,始终觉得:真正的体育光芒,从来都不是只在顶级赛场四射,更多的微光,散在每一条普通人跑步的街道,每一个社区的露天球场,每一所学校的操场,这些没有拿过金牌的普通人,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底色。
修车铺里的“油污跑者”:跑赢旧疾的我,就是自己的冠军
王哥今年42岁,在我们小区门口开电动车修车铺已经18年,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爱跑步,是去年初夏的一个傍晚,我去修车时看见他蹲在洗手池边,把手上的油污搓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从储物柜最上层掏出一个套着塑料袋的鞋盒,里面是一双崭新的顶级碳板跑鞋,和他沾着机油的工作服形成了特别强烈的反差。 那天我和他聊了半个多小时才知道,他38岁那年因为常年弯腰修车,落下了严重的腰突和肩周炎,最严重的时候连举扳手的力气都没有,去医院看医生说除了做手术,最好的办法就是多运动,他试着跑了一次步,跑了不到100米就喘得直不起腰,但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这双跑鞋是他攒了3个月零花钱买的,平时干活舍不得穿,只有每周二、周四晚上跑半马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 去年11月我们当地举办城市马拉松,王哥报名了全马,那天刚好下大雨,他跑到35公里的时候脚磨破了,袜子和血肉粘在一起,身边好多年轻跑者都选择了退赛,他一瘸一拐地走了7公里,最后以4小时42分的成绩完赛,我在终点接他的时候,他浑身都湿透了,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但是举着完赛奖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后来我去他的修车铺,看见那块奖牌挂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比顾客送给他的“诚信经营”锦旗挂得还高。 我问过他有没有想过跑个好名次拿奖金,他摆了摆手擦着手上的机油笑:“拿啥名次啊?我以前连走10分钟路都腰疼,现在能跑完42公里,跑赢了以前那个动不动就疼得直哭的自己,这不比拿奖金厉害?” 我做了这么多年体育报道,见过太多冠军站在领奖台的高光时刻,但是王哥挂在修车铺墙上的那块20块钱成本的完赛奖牌,在我心里比奥运金牌还重,我们总喜欢给体育下定义,好像只有站在领奖台才叫成功,只有跑在最前面才叫厉害,但王哥的故事告诉我,体育最朴素的意义,从来都是“改变”——改变糟糕的身体状态,改变沉闷的生活节奏,改变那个总觉得“我不行”的自己,对于普通人来说,你不需要跑过全世界的人,你只要跑过昨天的自己,就已经是自己的冠军。
一瘸一拐的垒球少女:体育不会歧视任何一个想要发光的人
丫丫是我去年去西部乡村小学支教时认识的孩子,那年她11岁,上六年级,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左腿比右腿短3厘米,走路一瘸一拐的,平时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的角落,连回答问题都不敢抬头,我第一次见她主动站起来,是开学第一节体育课,体育老师问谁想报名参加校运动会的垒球项目,全班只有她一个人举了手。 当时我还担心她摔着,劝她要不换个轻松点的项目,她摇了摇头说:“老师,我腿不好,但是我胳膊有劲,我能扔得很远。”从那天之后,我每天放学都能在操场上看见她,她攥着个磨掉皮的垒球,一瘸一拐地练投掷,有时候扔完球捡球都要走半天,胳膊练肿了就用冷水敷一下,从来不喊疼。 校运动会那天,她扔垒球的成绩只有12米,比第一名的成绩少了整整8米,但是她扔完球走回队伍的时候,全场的老师和学生都站起来给她鼓掌,组委会专门给她发了一个“最佳拼搏奖”的奖状,她接过奖状的时候,脸涨得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后来我离开学校的时候,她把那张奖状贴在自己的床头,给我塞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老师,我以后要当残疾人运动员,去参加残奥会,拿金牌”。 今年上半年我收到她奶奶的消息,说她报名了县里的残疾人运动会,拿了垒球项目的第三名,给我发语音的时候她哭的稀里哗啦的,说“姐姐我拿到奖牌了,我不是没用的孩子”,我当时拿着手机掉了眼泪,想起以前总有人说“体育是健全人的专属,是天赋好的人的特权”,但丫丫用她的行动告诉我,体育的大门从来都向所有人敞开,它不会因为你腿瘸就不让你上场,不会因为你跑得慢就取消你的参赛资格,更不会因为你拿不到第一名就否定你的努力,体育最公平的地方就在于,你付出多少汗水,它就会给你多少回报,这份回报可能不是金牌,但是是更结实的胳膊,是更自信的笑容,是“我也可以”的底气,这份底气,比任何奖牌都贵重。
平均年龄67岁的银发篮球队:运动是最好的“抗衰老药”
我们小区有个出名的“银发篮球队”,一共8个人,平均年龄67岁,最年长的张大爷今年78了,退休前是大学的历史教授,70岁那年老伴走了,他在家闷了半年得了抑郁症,连门都不愿意出,后来被以前的老伙计拉去打球,一打就是8年。 现在张大爷每天早上5点半就准时去球场占位置,夏天穿个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冬天套着厚羽绒服也要投半小时篮,去年社区组织友谊赛,他们队和小区的90后上班族队打比赛,虽然最后输了20多分,但是张大爷一个人投进了3个三分球,下场的时候全场的年轻人都围着他喊“张大爷牛”,他擦着汗笑得像个小孩,说“我这岁数,能跑能跳,还能和年轻人掰掰手腕,这就赢了人生啊”。 我上次和张大爷聊天,他说现在不仅自己打球,还免费教小区里的留守儿童打篮球,自己掏腰包给孩子们买篮球、买矿泉水,去年还组织了第一届小区少儿篮球赛,自己当裁判,用自己的退休金给孩子们买奖品,现在小区里的小孩都叫他“篮球爷爷”,他说:“我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打篮球,那时候条件差,一个篮球全班轮着玩,现在条件好了,得让孩子们都能玩上,我这把老骨头,能多教一个孩子,就多赚一天。” 我们身边总有很多声音说“年纪大了就该静养”“动多了容易受伤”,但这群爷爷奶奶的故事告诉我,年龄从来不是运动的枷锁,心态才是,体育给他们的不只是健康的身体,更是重新找回的价值感——他们不再是需要被子女照顾的老人,而是可以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球员,是可以给孩子当榜样的“篮球爷爷”,这份被需要的感觉,比任何保健品都管用。
别让功利化,偷走了体育本该有的快乐
这两年我见过太多对体育的误解:有家长逼孩子练跆拳道,只是为了考级加分,后来加分政策调整,立刻就让孩子再也不要碰运动;有年轻人办了几万块的健身卡,每次去健身都要拍半小时照片修图发朋友圈,练了一年体重一点没变;还有女生为了快速练出马甲线,每天跑10公里再加2小时力量训练,最后练出横纹肌溶解进了医院。 我们好像越来越习惯把体育当成实现某种目的的工具:要么是为了加分,要么是为了晒朋友圈,要么是为了快速瘦下来,却从来没有真正感受过风吹过脸颊的舒服,没有感受过出汗之后的畅快,没有感受过和朋友一起打球赢了之后击掌的快乐,我朋友家的孩子练了3年游泳,从来没下过公开水域,甚至连和朋友去水上乐园玩都嫌水脏,问他喜不喜欢游泳,他说“我不喜欢,我妈说游泳能考特长生,我才练的”,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特别难过,我们把体育的功利性抬得太高,反而弄丢了它最本真的快乐。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他们的故事当然足够励志,足够耀眼,但真正打动我的,永远是这些普通人的故事:是王哥挂在修车铺墙上的完赛奖牌,是丫丫攥在手里的第三名奖状,是张大爷投进三分球之后比的那个剪刀手,这些瞬间的光芒,汇聚在一起,才是真正“四射”的活力。 我们总在说要建设体育强国,体育强国的标准从来不是我们拿了多少奥运金牌,而是有多少普通人愿意走出家门动起来,是每个孩子都能在操场上自由奔跑,是每个老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运动方式,是每个残疾人都能平等地享受运动的快乐。 体育从来都不复杂,它就是你下班之后绕着小区跑的两圈步,是周末和朋友打的一场半场篮球,是你陪着孩子在楼下踢的半小时毽子,是你哪怕跑得慢、跳不高、投不进,也依然愿意站在场上的那份热爱,不用追求成绩,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只要动起来,你身上的光芒,就足够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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