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去家附近的野球场打球,抢篮板的时候被旁边冲过来的小伙子撞了个正着,右肩酸麻了好半天,下场坐在台阶上揉肩膀的时候,我盯着场上跑跳的人群发了好久的呆:有人进球了会和队友勾着肩膀笑作一团,有人不小心撞了人会第一时间拍着对方的肩膀道歉,还有几个半大的小孩,学上篮的时候站不稳,旁边的老球友会扶着他们的肩膀调整脚步,突然就觉得,肩膀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身体部位,简直是整个体育世界里最有故事、最有温度的存在。
普通人的体育第一课,从肩膀接住第一份善意开始
我和篮球的缘分,最早就和肩膀有关,小学三年级报了学校的篮球兴趣班,那时候个子比同班女生还矮半头,投篮永远是三不沾,跑两步就喘,组对抗赛的时候没人愿意和我一队,有一次抢球的时候被高年级的男生撞得摔在塑胶跑道上,膝盖擦破了皮,篮球滚出去老远,我坐在地上鼻子酸得正要哭,一只手没伸过来,反而是一个宽厚的肩膀凑到了我脸旁边——是带课的王教练,他半蹲在我身边,肩膀刚好到我胳膊的高度,“小子,搭着我肩膀起来,哭什么,摔一下而已。” 我搭着他的肩膀爬起来的时候,能闻到他运动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汗味混合的感觉,莫名就踏实了很多,后来他教我投篮,总用大手按着我的肩膀调整发力姿势:“沉肩,别绷着,肩膀放松才能用上劲儿。”我练到肩膀酸得抬不起来的时候,他也会伸手按按我的肩颈放松,就因为这一个肩膀的温度,我硬生生把篮球这个爱好坚持了20多年。 直到现在我带单位新入职的小孩打球,碰到新手摔倒,我从来不会伸手去拉,都会像当年王教练那样,蹲下来把肩膀递过去,我总觉得,普通人接触体育的第一课,学的从来不是什么规则、技巧,而是这种通过肩膀传递过来的、实实在在的善意:有人愿意接住你的狼狈,愿意带着你往前走,你才会愿意放下对“运动不好”的自卑,真的爱上体育。 我有个32岁的女同事,之前做了8年设计师,肩颈劳损严重到转头都疼,去医院医生说再发展下去就要做手术,逼着她运动,去年她开始报班练瑜伽,一开始做个举臂的动作都疼得掉眼泪,教练每次都扶着她的肩膀一点点调整角度,练了半年,她现在已经能稳稳当当地做头倒立了,上周她跟我说:“以前我觉得肩膀就是用来扛电脑、扛通勤包的,现在才知道,它还能撑着我完成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动作,现在肩不疼了,我连跟甲方吵架都更有底气了。” 你看,体育从来不是专业运动员的专利,它给普通人的馈赠,最先就是通过肩膀传递的:是你第一次学会骑车时爸爸扶着你后座的肩膀,是你第一次跑完全马时志愿者扶着你休息的肩膀,是你打球崴脚时队友架着你去医院的肩膀,这些温度,比任何奖牌都更动人。
赛场上的肩膀,是胜负之外最动人的注脚
如果说普通人的肩膀传递的是小温暖,那竞技赛场上的肩膀,就是冰冷胜负规则里最柔软的注脚。 我对这一点最深的印象,来自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单板滑雪大跳台决赛,17岁的苏翊鸣跳出182.50的高分锁定金牌之后,第一时间冲到场边,直接蹦到了教练佐藤康弘的肩膀上,佐藤扛着他在雪地里转了好几个圈,两个人都哭得满脸是雪,后来佐藤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苏翊鸣刚跟着他训练的时候才14岁,肩膀还没长开,连大跳台的雪板都扛不动,每次去训练馆都要自己帮他拿板,“没想到才3年,这个小孩的肩膀,已经能扛住奥运冠军的重量了。” 那届冬奥会上还有个镜头我至今难忘:徐梦桃拿到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金牌之后,美国选手考德威尔第一时间冲过来,紧紧抱着她,手反复拍着徐梦桃的后背和肩膀,带着哭腔喊:“桃桃!你是奥运冠军!我真为你骄傲!”两个人是做了十几年的对手,彼此都见过对方最狼狈的伤退时刻,那个拥抱里没有竞争的敌意,只有两个为了同一个梦想拼了十几年的老将,对彼此的惺惺相惜。 我们总说竞技体育是成王败寇,是冷冰冰的比分和排名,可肩膀的存在,总会打破这种刻板印象:2021年东京奥运会混双决赛,许昕刘诗雯输给日本组合拿了银牌,下台的时候两个人低着头不敢说话,刘国梁走过去,没有提比赛,只是伸手分别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说了句“没事,拼过了就不遗憾”;2023年杭州亚运会男子马拉松决赛,中国选手何杰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紧随其后的队友杨绍辉,没有先去看自己的成绩,第一时间走过去拍着何杰的肩膀和他拥抱,两个人双双打破亚运会纪录,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还在互相搭着肩膀笑。 我一直觉得,赛场上的肩膀,比任何庆祝动作都更有力量,赢的时候,它是你分享喜悦的载体;输的时候,它是你接住情绪的靠山,它告诉我们,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把对手踩在脚下,而是人和人之间的彼此托举、彼此尊重,这些和胜负无关的瞬间,才是竞技体育最动人的内核。
每一副练到变形的肩膀,都是热爱最具象的勋章
肩膀承载的不只是温度,还有所有体育人最沉默的付出,去年我去省举重队采风,在力量房见到了22岁的运动员周明昊,他刚练完一组180公斤的挺举,正扶着肩膀甩胳膊,撸起的训练服袖子下面,肩膀上有一道两厘米长的疤,锁骨的位置还有一块厚厚的、发黑的老茧。 他说那道疤是去年冬训的时候被滑下来的杠铃砸的,缝了12针,医生让他至少休息三个月,他怕耽误省运会的资格赛,两个月就偷偷回了队,举不动大重量就练空杆,“那时候一抬肩膀就钻心疼,晚上睡觉都不敢侧着躺,但我练了8年,就等这一次机会,咬咬牙就扛过去了。”后来他在省运会上拿了男子73公斤级的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颁奖嘉宾给他戴奖牌,手碰到他肩膀上的茧,还特意问了一句“训练挺苦的吧”,他说那时候他差点哭出来,“这么多年肩膀受的伤、磨的茧,那一刻觉得都值了。” 周明昊说,举重队里有句玩笑话,“看谁练得狠,不用看成绩,看肩膀厚度就知道了”,他现在的肩宽比同身高的普通男生宽了快10厘米,买衣服永远要买大两个码,阴雨天肩膀就会酸疼,但他从来没后悔过,“教练说,我们举重运动员的肩膀,一边扛着自己的梦想,一边扛着家人的期待,这点伤算什么。” 其实不止是举重运动员,每个项目的运动员,肩膀上都有属于自己的勋章:游泳运动员的肩膀因为常年划水,肩袖损伤几乎是标配,傅园慧之前在采访里说,自己严重的时候,游50米肩膀要疼8次;网球名将纳达尔,肩膀前后动过3次大手术,每次医生都说他可能再也回不到赛场,但他每次都凭着一股劲儿扛过来,37岁还能拿到大满贯冠军;还有篮球运动员,投篮、抢篮板都靠肩膀发力,多少人打完封闭针还要上场,就是因为知道,只要肩膀还能抬起来,就还有赢的可能。 我一直反对把运动员神化,他们不是什么天生的超人,那些我们看起来毫不费力的动作,背后都是肩膀上无数次的旧伤叠新伤,那些变形的肩膀、磨出来的老茧、消不掉的疤痕,从来不是什么瑕疵,是热爱最具象的勋章,是他们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最好证明。
一代又一代的肩膀,撑着中国体育的底气往前走
更有意思的是,肩膀还是体育传承最好的载体。 上个月看老女排的纪录片,1986年女排拿到五连冠的时候,26岁的郎平是队里的主攻手,扣球靠的就是一副铁肩膀;30年之后,郎平作为主教练带着新一代女排拿到里约奥运会金牌,朱婷拿下最后一分之后,第一时间扑到郎平怀里,郎平拍着她的肩膀,两个人都哭了,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传承:老一代的肩膀扛过了最艰难的岁月,把力量传到了新一代的肩膀上,一代接一代,女排的精神就永远不会倒。 这种传承不止发生在顶级赛场,更多的是在我们看不见的基层,前阵子看新闻,云南文山的乡村篮球教练杨国明,年轻的时候是省队的运动员,退役之后放弃了城里的工作,回山里的小学当体育老师,山里的路不好走,他每次去村里的教学点,肩膀上一边扛着给孩子们买的篮球、运动服,一边扛着给留守孩子带的米面,一趟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他说自己小时候家里穷,是当时的乡体育老师扛着他走了十几公里的山路去县城打比赛,他才有机会进省队,“现在我的肩膀虽然不如以前结实了,但能多送一个孩子走出大山,就值了。”现在他带的孩子里,已经有两个被省体校选中,走了他当年的路。 我家楼下的球场里,也有这样的传承:几个退休的老球友,每天下午都来打球,碰到放学来玩的小孩,就主动教他们运球、上篮,扶着小孩的肩膀调整脚步,老爷子们的肩膀已经有点驼了,但是拍小孩肩膀的时候,手特别稳,上周我听见其中一个老爷子跟小孩说:“我们那时候打球,连个像样的场地都没有,现在条件好了,你们好好练,以后你们的肩膀,要比我们更有力气。” 我一直觉得,中国体育的底气,从来不是几块奥运金牌堆出来的,是无数普通人用肩膀扛出来的:是在赛场上拼尽全力的运动员的肩膀,是在基层带着孩子练球的教练的肩膀,是在幕后默默付出的队医、后勤的肩膀,是每一个愿意走进运动场的普通人的肩膀,一代接一代的肩膀凑在一起,就把中国体育的天给撑起来了。
其实说了这么多,肩膀哪里只是一个身体部位啊,它是我们和体育最直接的连接:你打球时搭着你肩膀的兄弟,你跑完全马时酸胀发疼的肩膀,你看比赛时看到那些动人瞬间下意识耸动的肩膀,都是体育给我们的礼物,我们不需要都成为专业运动员,也不需要拿什么奖牌,只要你记得那些通过肩膀传递过来的温度,愿意把这份温度再传递给别人,就够了,毕竟体育最本真的意义,从来不是赢,而是我们靠着彼此的肩膀,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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