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在楼下烧烤摊吃串,邻桌坐了三个穿中学校服的男生，面前摆着三瓶冰可乐，手机架在烤串盘子旁边正放着男篮热身赛的回放，一边看一边骂，说“这传球什么水平”“防守能不能上点强度”，最后穿11号球衣的那个男生把可乐罐往桌上一墩，叹了口气说：“哎，你说咱们这辈子还能看到男篮再拿一次亚洲冠军不？”
我咬着烤串的动作顿了一下,风把烤炉的烟吹过来，迷了眼睛，突然就想起14年前的那个夏天，我和一帮半大的小子，挤在学校门口小卖部的旧彩电前面，问出过一模一样的问题。
小卖部的旧彩电，是我关于“等待”最早的体育记忆
2009年我上初二,学校门口的小卖部是我们这帮男生的天堂，老板李叔是个老球迷，柜台上永远摆着一台21寸的旧彩电，只要有篮球比赛，放学时间准会调到体育频道，我们花五毛钱买根老冰棍，就能蹲在小卖部门口看大半场球。 那年天津亚锦赛决赛，男篮对阵伊朗，我们下午最后一节课刚打铃就往小卖部冲，挤到最前面的时候比赛刚开打，开场的时候我们还在闹，说“赢伊朗二十个分应该没问题吧”，可打着打着所有人都安静了：易建联的投篮连续偏出，外线三分怎么投都没有，哈达迪站在篮下像一堵墙，最后他对着易建联做的那个“请便”的手势，像一根针戳破了所有人的期待。 我手里的老冰棍化了，糖水顺着手指往下滴都没察觉，旁边的班长把手里的干脆面捏得稀碎，李叔本来还在给我们递冰镇汽水，看到那个手势直接把烟屁股往地上一踩，骂了句脏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事，等着吧，这帮小子迟早赢回来。” 那天我们散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走在路上还在哭，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输”是什么滋味，也是第一次明白“等待”是什么意思——原来不是所有你觉得稳赢的比赛都能赢，原来要拿到想要的结果，你得熬，得等。 现在回头想，那时候的等待其实是带着底气的，我们见过姚明扛着男篮打进奥运八强，见过王治郅晃开防守投进绝杀，见过易建联在NBA隔扣对手，那些前辈们攒下来的底气，让我们哪怕面对最狼狈的失败，也敢相信“下次一定赢”，我后来总跟朋友说，我们这代球迷对男篮的执念，从来都不是凭空来的，是那些年一场场硬战打出来的，是一个个扣篮、一次次绝杀堆出来的，所以哪怕摔得再疼，我们也愿意等。
那些等待的日子里，我们见证了太多“等得到”和“等不到”
我以为那场等待最多等两三年,没想到一等就是6年。 2015年长沙亚锦赛，我已经上了大学，半决赛打伊朗的那天，我和宿舍三个室友挤在电脑前面，外卖点的小龙虾放凉了都没来得及吃，最后一节男篮把分差拉开的时候，整个宿舍楼都在喊“中国加油”，我拿着手机给当年一起在小卖部看球的发小打电话，他在外地读大学，电话接通的时候他那头也在喊，哭着跟我说：“你还记得09年咱们在小卖部哭吗？咱们等了6年啊！终于赢回来了！” 那天的决赛现场，全场球迷大合唱《歌唱祖国》的片段我现在存在手机里，有时候输球了就翻出来看看，那是我二十多年人生里，等待有结果”最鲜活的记忆，我那时候以为，接下来的路会顺风顺水，我们会拿到奥运入场券，会再冲进世界前八，会把亚洲冠军的宝座牢牢攥在手里。 可2019年的那个晚上，又把我们打回了原形。 家门口的男篮世界杯，对阵波兰的最后十几秒，我和同事在酒吧里，已经开了啤酒准备庆祝，周琦的那个边线球失误出来的时候，整个酒吧静得能听见掉在地上的玻璃碴子的声音，我旁边的男生把手里的酒杯砸在地上，啤酒泡沫溅了我一裤子，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哭，我站在那，手里的啤酒冰得刺骨，突然就想起了09年小卖部里的那台旧彩电，想起了李叔说的“等着吧”。 后来易建联对着镜头说“跑不动了，也跳不动了”的时候，我第一次对“等待”产生了怀疑：我们等得到年轻球员顶上来吗？我们等得到下一个能扛着男篮走的核心吗？那之后我快两年没看过男篮的比赛，不敢看，怕失望，怕自己这么多年的等待，最后只剩下一句“算了”。 直到后来我刷到一条短视频，是2022年亚洲杯，男篮带着一群残阵打巴林，最后时刻顾全拖着发烧的身体投进绝杀，镜头扫到替补席，所有球员都在跳着喊，我坐在地铁上，看着屏幕突然就红了眼睛，那时候我才明白，体育里的等待本来就不是一帆风顺的，有“等得到”的惊喜，就有“等不到”的遗憾，那些摔过的跟头、熬过的夜、流过的眼泪，本来就是等待的一部分，你不能因为怕失望就不等了，就像你不能因为怕输就不打球了，对吧？
等待不是躺平，是每个普通人都在为那场“赢”添柴
去年夏天我去家附近的私人球场打球,老板张哥以前是省队青年队的球员，十八岁那年受了伤，打不了职业，就凑钱开了这个半场的小球场，学生来打球五块钱随便打，碰到有天赋的小孩，他免费给人做教练，连水都自己掏腰包给小孩买。 那天我去的时候，他正带着几个初中生练基本运球，三十多度的天，他的T恤湿得能拧出水，我坐在旁边休息，问他“你这么拼图啥啊”，他拿起矿泉水灌了一大口，指着场上正在练上篮的小孩说：“我当年没机会进国家队，说不定这几个小子里以后有人能进呢？我把他们基础打牢点，以后他们就能少走点弯路，咱们等男篮赢球，也不能光指着场上的球员拼啊，咱们这些喜欢篮球的普通人，多做点事，那赢的日子不就能早点来？” 我突然就想起了我那个做篮球自媒体的发小，就是当年和我一起在小卖部看球的那个，2019年之后他被人骂过无数次“舔狗”，说“男篮都输成这样了你还写”，他每次都只是笑笑，还是雷打不动地发比赛分析，发年轻球员的集锦，发基层篮球的现状，上次我们吃饭他跟我说：“我写这些不是为了洗地，是想让更多人知道，咱们男篮不是没希望，你看现在有那么多小孩喜欢打球，有那么多人愿意投入到青训里，只要根是好的，迟早能长出参天大树。” 以前我总觉得“等待”是件很被动的事，就是坐在屏幕前，等着场上的12个球员给你一个结果，直到那天和张哥聊完我才明白，我们这些普通人的等待，从来都不是空等，是每个周末泡在球场上练球的小孩，是愿意免费教小孩打球的退役球员，是愿意花钱买票去现场加油的球迷，是哪怕输球也愿意给年轻球员提建议的普通人，我们每个人都是这场等待里的一部分，我们多做一点，我们等的那个结果，就离我们更近一点。 我见过花了十年时间把山区小学的篮球队带到全国比赛的体育老师，见过省吃俭用攒钱买球票跨越半个中国去给男篮加油的学生，见过每场比赛都会整理球员技术统计的普通球迷，这些人从来不说什么“等待男篮崛起”的大话，但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给“赢”添柴，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所有热爱它的人一起托起来的，你我都不是局外人。
我知道等待很难，但我还想等下去
那天烧烤摊的三个男生聊到最后,穿11号球衣的那个小孩说“我以后要进国家队，帮咱们拿冠军”，另外两个笑他“你先把校队首发打上再说”，他挠挠头笑，说“那也说不定啊”。 我走过去递了三串烤鸡翅给他们，说“我从09年就开始等男篮拿亚洲冠军了，等到现在14年了，我还在等，你们急啥”，那个穿11号的小孩抬头看我，说“叔叔，我就是怕我等不到”，我笑着跟他说：“你肯定能等到，你现在喜欢篮球，以后说不定会教你儿子打球，说不定会去现场给男篮加油，说不定你以后真的能进国家队，你也是这场等待的一部分啊，你都不放弃，怎么会等不到？” 其实我也知道现在的男篮还有很多问题：基本功不扎实，战术执行不到位，打硬仗容易慌，面对强队的时候经常顶不住，网上骂声一片，很多人说“别等了，没希望了”，可我还是想等，我想等崔永熙再涨涨球，等张镇麟的持球再稳一点，等周琦的伤彻底养好，等那些现在还在初中球场上练运球的小孩，以后能站在国际赛场上给我们拿冠军。 我见过苏炳添用了17年才跑进9秒83，见过中国女排用了12年才重夺奥运冠军，见过中国女篮用了28年才重回世界亚军，体育里的等待从来都不短，可只要你愿意等，愿意为了那个结果做点什么，就总有等到的那天。 昨天我回了趟初中，门口的小卖部还开着，李叔已经退休了，他儿子接手了店，旧彩电早就换成了65寸的大液晶，正放着男篮的热身赛，几个小学生挤在门口看，其中一个小孩指着屏幕里的崔永熙喊：“这个哥哥扣篮好帅啊！以后肯定能拿世界冠军！” 风一吹，校门口的梧桐树叶子哗啦啦响，和09年那个夏天的风好像一模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我站在那看了一会，屏幕里的年轻球员飞身救球，摔在场边又立刻爬起来跑回防守位置，我突然就想起李叔当年说的那句“等着吧，这帮小子迟早赢回来”。 是啊，我们还在等，我总觉得，这次的等待，应该不用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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